血
玉娘找了如意樓裡最乾淨的一間廂房,親自安排郡主過去的時候,還讓樓裡的小廝再去城中快馬加鞭的請個郎中,將劉文昌也安頓好。
畢竟這兩人誰在樓裡出事,遭罪的都是她。
蕭鶴笛將宋靈莜引到床榻上,背後的撕裂的扯動讓她疼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郎中呢!”
“郎中快過來!”
疼的他心臟一窒,忙抓著郎中過來。
“傷…傷哪了?”郎中是個上了年紀的白鬍子老頭,一路跟了過來聽聞眼前的女子身份不凡,早已被嚇得拿不穩手裡的藥箱。
“被甚麼傷的?”
他哆哆嗦嗦的上前問,蕭鶴笛來的時候也沒見過傷口,只知道背部有傷口,可到底甚麼樣被甚麼傷的他也不清楚。
他在人群中慌忙的掃了一眼,定格在海棠身上。
海棠此時早已泣不成聲,胡亂比劃著她見到的傷口長度:“鞭子。”
“傷口…這麼長。”
聽著她的描述,老頭翻動藥箱的動作一窒。
蕭鶴笛上前正準備將宋靈莜身上的大氅拿走,餘光就撇到了郎中的動作,他眉心跳的厲害,心也慌得很,海棠比劃得長度無時無刻不在將他的精神凌遲。
此時,他恨不得受傷的是自己,哪裡還瞧見的別人緩慢的動作。
“你做甚麼!”
“趕緊的!”
郎中原本思緒就緊繃著,此時被他這一聲厲吼晃的跌坐在了地上。
宋靈莜強撐著精神,被這一聲也驚到了,微微側頭打算安撫下他。
蕭鶴笛注意到她側過來的目光,也不顧得掀開大氅,慌忙上前攥著她的手,輕柔的問:“你…好嗎?”
“是我弄疼了嗎?”
“還是…需要叮囑下甚麼?”
“你別擔心,扶綠的傷勢既白先拿了藥止住了,這會…在旁邊的包廂。”
“等…等你好了,我們再去瞧她。”
蕭鶴笛越說聲音越小,聲音裡的哽咽也越明顯。
他感覺到那柔軟無骨的手似乎正在緩緩失了力氣般往下墜,如同江水中他拼了命的抓住她往下沉的身子往岸邊遊卻無論如何都抗阻不了那墜落的阻力,又是那種徹骨的無力感將他深深包裹著。
這次他不確認,會不會有奇蹟出現,也不敢去堵。
“快呀,還楞的幹嘛!”
“郡主若是出了意外,你們誰能擔當的起。”
他的聲音越大,心裡的底氣便越虛。
廂房內的燈光昏暗,蕭鶴笛背對著眾人,眾人瞧不清他的臉,卻已然能從這震怒的嗓音中聽出了酸澀的哽咽。
“蕭鶴,不…不許兇郎中。”宋靈莜僅剩的一絲力氣,回握著他的手,試圖讓他冷靜下來。
蕭鶴笛不說話,只是無助的點頭,似乎聽了她的話,就能將人留在身邊一樣。
宋靈莜的聲音虛弱到斷斷續續的,但包廂裡安靜到一根針落在地下也能聽得清,她的言語自然傳到了郎中的耳朵裡。
郎中見郡主還尚存一絲意識,撲通一聲便跪倒在地:“草民家中還有老小,萬望郡主饒我一命”
古代男女乃是大防,郎中聽聞海棠的描述,已然知曉這大氅之下必然要接觸郡主玉體。
這皇室貴女自然不會像尋常女子那般,汙了清白便上吊,反而要取救其性命郎中的命,以此來保全自己的清譽。
這樣的事情,此前已然有過先例。
郎中橫豎都是個死,倒不如給自己博一命,說不定還尚有活路一條。
他這一番話,簡直要讓蕭鶴笛沒了神智,包廂內也沒有既白的身影。
眼前的姑娘雙唇早已泛白,額頭斗大的汗珠無時無刻不再詮釋著她此刻承受的痛意。
可他瞧見地上跪著視死如歸的郎中,心中一下便明白了話中意思。
他轉過頭,替宋靈莜捋了捋被汗水浸溼的頭髮,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珍寶。
他問:“啊靈,你信我嗎?”
宋靈莜點了點頭,郎中的視死如歸,讓她再一次意識到留在古代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做法。
得到了回應,蕭鶴笛將她的手緩慢的放在了塌邊,“海棠,拉上帷幕!”
帷幕阻隔了郎中的視線,蕭鶴笛將大氅輕輕的掀開。
背上駭人的傷口似乎正含著笑猙獰的齜牙咧嘴挑釁著他此刻脆弱的神經,那大氅早已被血浸染。
蕭鶴笛強硬的將自己心中的怒火壓下,沉聲:“傷口幾乎貫穿整個後背的長度,寬度約為一指節。”
“再深一些便要見骨,拿藥來!”
郎中明白了他的意思,從藥箱裡拿出幾個瓶瓶罐罐遞給了海棠;“紅瓶的用來癒合傷口最好,白瓶的止血,還有這個。”
他遞上一把精緻的小刀,“若是有碎爛的肉,郎君可用此剔除。”
蕭鶴笛將那止血的藥粉倒在血爛處,宋靈莜咬著嘴愣是一聲也沒喊出來,不過輕抖的身子還是將她的軟弱出賣。
“這樣的寬度郎君還要可將兩側的皮□□合起來,才能好的快些。”郎中又遞出藥箱裡用桑樹皮揉成的線。
萬幸血止住的很快,既白也回來的很快。
“郎君,郎君,請到了請到了!”
“怎麼樣了?”張山奈越過屏風徑直走了過來。
蕭鶴笛站起來給她讓出了位置,“血止住了。”
“郎中顧及男女大防,這才斗膽邀了姑娘前來。”
早在圍爐宴時,蕭鶴笛便留意到了張山奈,從前他為了瞭解宋靈莜的想法誤打誤撞的看過幾本古代的小說,知道女子在古時生病的不易,所以先頭便示意了既白去尋人,可到底人能不能來,他心底卻是沒有幾分成算,畢竟這是在青樓這樣的地界。
“若不是生死攸關的大事,也不敢貿然請了姑娘前來。”
“事後,姑娘若是有甚麼想要的只有我的,儘可給姑娘,若是沒得,我也全心尋來贈與姑娘,還望張小姐救救啊靈。”
張山奈瞥了他一眼,手下倒酒的動作未停,“聒噪。”
“出去。”
蕭鶴笛沒有半點不悅,深深的看了一眼榻上早已疼暈過去的宋靈莜,將屋內的人都請了出去。
待到關上了房門,蕭鶴笛這才想起來還有一個人未處理。
“那人現在在何處?”
他神情暗沉的問一側惴惴不安的玉娘。
玉娘有些支吾,她瞧著這位爺方才的紅了眼的神情,便知不會有甚麼好事發生,“前…頭左轉第二間。”
可這三人身份懸殊,一個是郡主和安國公家的郎君,一個不過是六品官家的。
兩相對比玉娘也知道抱緊哪個大腿。
“既白你和海棠一同留在此處,張小姐若有甚麼需要的一一滿足。”他交代完兩人,便大步往前走。
玉娘怕出了甚麼大事,便緊隨其後的跟著。
嘴上還說著一些不管她的事,全賴那不張眼的劉家公子,蕭鶴笛沉著一聲未應。
“哐當。”門被從外面一腳踹開,劉文昌怒罵郎中不中用的話一下全被堵在了嗓子眼裡。
“你….你幹甚麼?”面對蕭鶴笛滿臉肅殺的一步步逼近,劉文昌只覺得檔口涼涼,手撐著一點點的往牆上挪。
玉娘請來的郎中很是識趣的退到了一旁。
蕭鶴笛低眸掃了一眼,來之前海棠講另外前應後果。
他這才注意到原來那刀並沒有傷到要害,落在了大腿根的位置,只差幾厘米便能直擊要害。
應是,下刀時,她脫力所致,可見那當時他的啊靈承受著多大的痛苦。
這麼一想,蕭鶴笛的眸間染上了殺意。
劉文昌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拽過一旁的棉被裹在了自己□□的位置。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命人套了麻袋將我父親打了一頓!”
蕭鶴笛抬眸,目光像是在瞧垃圾一般的涼薄。
他譏唇反笑:“是,那又怎樣?”
劉文昌是一個堅定的唯父論者,瞧著面對的人用輕蔑的語氣中傷自己的父親的威嚴,一時怒火戰勝了理智。
他騰的一下,便從塌上站了起來。
蕭鶴笛長的很高,劉文昌站在踏上也只是勉強於他打了個平手。
“你以為你是誰?”
劉文昌叫囂著,掃視了面前這個人一眼,像是在鄙視又像是在為自己鳴不平一般,“你以為你是誰?”
“不過是投胎好了一些罷了,仗著祖輩的廕庇你才勉強混了個小官噹噹,我父那可是寒窗苦讀數載的榮光,豈是你能比的?”
蕭鶴笛聽了這番話,簡直要笑掉大牙。
他笑的狂妄,讓劉文昌生出幾分怯意來,“你….你笑甚麼?”
“笑你,妒忌別人卻不自知。”蕭鶴笛似是懶得跟他廢話,說完摸稜兩可的答覆後,寒光閃過,冷厲的叫聲瞬間佈滿了整棟樓。
“這這這…”郎中驚恐看著那掉落在腳邊,還往外冒血的某物。
玉娘也張口了嘴巴,驚到說不出一句話來。
劉文昌額頭青筋暴起,跌趟在塌上,痛苦不可置信的眼神,模糊了面前男人嫌惡到扔掉匕首後鄙睨淡然的神色。
蕭鶴笛抬了抬下巴,瞧向身旁的郎中,“你,別叫人死了就行。”
郎中應聲倉皇上前,蕭鶴笛轉身前送了劉文昌最後一句話;“甚麼東西,也配啊靈親自動手。”
待到他出門後,包廂裡傳來玉娘驚恐的喊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