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饒
因為這邊的動靜,周圍已然圍過來許多人。
樓裡的姑娘也有遇到過有些變態的客人,但最多身上出現一些淤青和破皮的剮蹭,這樣血腥的場景姑娘們都被嚇得不敢上前。
就連玉娘此時也不敢上前攔著,樓內的客人們則是惡趣味的調侃著。
這點聲響和姑娘們畏懼的眼神,落在早已癲狂的劉文昌眼裡無意於助長了嗜血的因子,表情越發猙獰起來。
手裡的鞭子使足了勁要落下。
扶綠腿上被刀子刮開的口子,不斷的往外滲著血,上半身幾乎匍匐在地上,她拼命的用手支撐著身子瑟縮著往外爬。
嘴裡還不斷低吟著:“求….求…”
“啪!”
長鞭甩在皮肉上的炸開駭人的響動,周圍的人都默默緊閉上了眼睛,沒人敢去看那長鞭下皮肉炸開的慘狀。
“嗯..”沉重的悶哼聲敲開了扶綠繃緊的身子。
印象中的疼痛沒有襲來,背上反倒被披上了一股厚重的暖意。
扶綠緩緩睜開了眼,引入眼簾的是宋靈莜額頭上吃痛到濃密的汗珠。
“郡主..”
眼淚在一瞬間奪眶而出,她顫抖著帶血的雙手,想要抹去她額頭上的汗,以及發顫的身體。
手在距離臉不過一掌距離時,扶綠堪堪停住,她這雙充滿血腥的手配不上眼前的手。
宋靈莜以為她痛的連手都抬不起來,她勉強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我沒事,你還能起來嗎?”
痛到不可剋制顫抖的雙唇,出賣了她言語中的淡然。
淚水早已模糊了扶綠的視線,她胡亂擦了兩把,支起手臂作勢要站起身。
“我能。”
一進如意樓,宋靈莜便急急跑了過來,海棠的體力不如她,便落後了一截,等她推開震驚的人群,這才看到前一秒好好的郡主。
此時,背上驚險出一道血色的口子。
那口子混雜著衣服的碎布和皮肉的濃血,在她的眼前炸開,像是一條隔絕了兩岸的岩漿深壑,如岩漿崩裂般在她腦海中炸開。
海棠迅速將出府前胡亂拿來的大氅,披在了宋靈莜的身上。
轉頭,一雙眸子啐了火一般,走向了始作俑者。
“啪!”
這一聲,清脆的響動,將眾人震驚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海棠咆哮著,恨不得將面前的人撕碎:“是不是你打的我們郡主?”
劉文昌的臉被打到了一側,這才恍惚中像是醒酒了一般。
“我..”
他慌忙的想給自己找個像樣的藉口,可眼神掃過了玉娘,這才想起來自己身處青樓。
一個郡主出現在青樓,這事若是傳揚了出去,不僅吃虧的不是他,說不定皇家為了顏面會求著郡主嫁給他做妾。
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出入青樓的女子,天底下沒有哪個男人會要的。
想到這,劉文昌眼眸裡閃過一絲狠毒,一掃之前那副慌亂的模樣。
將眼前礙事的海棠,狠狠推了一把,讓她險些跌坐在地上。
態度高傲散漫:“是我又如何?”
“堂堂一個郡主,出入青樓,她又算甚麼好東西?”
“這樣汙齪的女人,我瞧天底下哪個男人敢要。”
宋靈莜強忍著背後發燙到拉扯撕裂的皮肉,將扶綠扶了起來,擦掉了她眼角的淚,紫花趕忙到隔壁沒人的包廂拿來一床被子,將她身上破敗到幾乎甚麼都遮不住的衣服給包裹了起來。
宋靈莜試著挺直腰背,可身後的撕裂感,讓她痛的倒吸了一口涼氣,“你..看好她。”
紫花點點頭,懷裡的扶綠擔心她受到更嚴重的傷害,已然泣不成聲的搖著頭,企圖讓她不要去。
“沒事的。”
她剛準過身,正好扶了一把被推的有些踉蹌的海棠。
海棠扭頭看過來的目光,沒有憤怒,反而全是眼中湧上了霧氣。
“郡主。”
她瞧著她那蒼白到幾乎失了血色的唇,只怪自己剛才為甚麼不多跑上兩步,這樣替扶綠擋下的人便是自己。
“別哭,我沒事的。”宋靈莜還是一如既往的強忍著,可背後溫熱的血液,慢慢流竄在脊背痛感無時無刻不讓她頭腦發麻。
她將海棠扯進自己的身後,這個動作拉扯到了那處隱忍的溝壑,瞬間讓她痛到險些失聲。
但還是強撐著脊背,一步一頓的走到了劉文昌面前。
“怎得?”
“郡主莫不是求著要給我當妾?”
“也是,這偌大個王朝怕是沒有哪家公子願意要一個名節盡毀的女子。”
“哦~”
“就連那路邊的乞丐想來也要踩上兩腳。”
劉文昌不知是被酒精衝昏了頭腦還是他真的已經從心底裡覺得郡主馬上就要下嫁他為妾了,得意的一個眼神也沒給眼前緩步走來的姑娘。
身後的海棠被他這話氣的險些沒噴出一口鮮血來,周圍的姑娘和看客,此時見有了郡主也是大氣不敢出。
頓時,好似全場就只有劉文昌這個跳樑小醜般不自知。
宋靈莜沒有理會他的話,而是忍著被大氅蓋著的灼痛,右手緩緩從腰間拿出了個甚麼東西。
寒光閃過,劉文昌那汙穢的言語,瞬間凝結成了慘叫。
“啊!”
他頓時吃痛的癱坐在地上,臉色的血色盡數褪去,雙手哆嗦的捂著某處。
宋靈莜手裡拿著當初張山奈送的那把匕首,鋒利的尖端此時已被被鮮血染紅,一滴一滴滴在她脆弱的神經上。
她狠狠劃的那一下,幾乎扯動了全身的力氣,此時腳步虛浮到有些站不穩了。
在身體承受不住的極限裡,她不想讓自己這場英雄救美瞧起來有些窩囊,倒下去前她低低喊了聲:“海棠。”
隨著踉蹌的一下,她肩膀被人穩穩的扶住,一股濃烈的松香氣味包裹住了她。
宋靈莜只稍微側頭瞧了一眼,便安心下來:“你…你來了?”
蕭鶴笛這些天雖然沒有去長公主府,卻派人留意了宋靈莜的出行動向,所以在得知她去了如意樓的那一刻,他就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宋靈莜很是喜歡蕭鶴笛的手掌,不論是在現代中他開車時那份駕輕就熟的熟稔給她的安心,亦或者穿越過來後踏馬牽韁繩的鬆弛。
總之,她一直覺得這份寬厚溫潤的掌,總能給她帶來不一樣的安心感。
可現在..
她吃痛的扯了扯眉毛,嘴唇的血色全無,全身虛弱到脫力的緊靠著肩頭那溫熱的掌支撐著。
但是那點子肩頭的牽動的壓制,足矣扯痛她脆弱的脊背神經。
“好痛,蕭鶴。”
她努力朝他擠出了一抹極其難看的笑,“你…能不能扶著我胳膊?”
蕭鶴太陽xue瘋狂的跳動著,這才側頭往後一看,那白色大氅下絲絲縷縷的鮮血像是衝破了束縛般氤氳了地面一片濃烈的紅。
他這才意識到她受傷了。
趕忙扶著她一側的胳膊,另一隻手想要檢視傷勢,卻被宋靈莜搖頭拒絕了。
“我…還能撐一會兒。”
“是他傷的你嗎?”
蕭鶴笛停了手,將目光落在地上那一灘哀嚎作怪的爛泥。
嗓音裡陰惻惻的寒,讓在場的人聽了都仿若地獄索命般膽寒。
宋靈莜沒說話,只是將目光落在了一側神色悽慘的扶綠身上,蕭鶴笛順著她目光看去,是一個頭發凌亂到沾染上血漬,面上多處淤青和血痕,已然認不出人的模樣。
只一眼,他便明白了前因後果,又掃了一眼捂著襠部的劉文昌,心中已然猜出個所以然。
宋靈莜已然收回了視線,掃了在場的一圈,尤其在瞧見那些所謂的嫖客後,心底更是湧現出一種噁心的嘔吐感。
她定了定心神,腳步虛浮到幾乎將全身的重量壓在蕭鶴笛的胳膊上。
“他!”她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伸手指著地上哀嚎的人,提高音量道:“醉酒,試圖將本郡主拉入青樓,本郡主誓死不從便毆打皇室!”
“本郡主為保皇室清譽,慌忙之間只能自保不幸刺殺了他。”
“眾人可曾聽的明白?”
這幾句話說完,蕭鶴笛明顯看到她額頭上冒出的冷汗更甚,身子也抖得更厲害,但不清楚她得傷勢,也不敢貿然將人抱起,只好身側又靠近了過來,讓她借力靠著。
“你!”
“給我放屁!”
劉文昌淒厲的反駁,可蕭鶴笛的聲音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砸了過來。
“郡主說的話,你們沒聽清嗎?”
“聽清了。”
“聽清了。”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應下。
蕭鶴笛掃視了在場的人一眼,又厲聲說道:“今日,在場的每個人臉,我都記住了,來日若是讓我聽到任何關於郡主的謠言,莫怪我這個安國家的二郎君給諸位不客氣!”
眾人汗顏紛紛點頭。
“郎中來了,郎中來了。”
既白中途瞧見郡主神色不對,便趕忙去請了郎中以備不時之需。
“找一間乾淨的廂房。”蕭鶴笛對著玉娘說道。
他扶著宋靈莜走,路過劉文昌時,狠狠的踩了一腳他雙手捂著的那塊。
又是一聲淒厲的喊叫,蓋住了眾人議論的聲響。
宋靈莜聽的並不真切,穿過人群時,似乎有人再說,是不是那個揍了鴻臚寺右少卿的那個蕭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