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諾
一時間一片死寂,只能聽見風聲捎動枯葉沙沙作響的聲音。
“你!”寧安被氣的語塞,伸著蔥段一般的玉手直髮抖。
宋靈莜側了側身,錯開了那指尖的方向,她最討厭被人指著鼻子了。
此時從廳堂裡趕出來的幾個狗腿子,形式還沒看清便想左右逢源誰都不得罪:“公主都是一家子的姐妹,何必發怎麼大火氣。”
“誰同她是一家子的姐妹!我是整個大慶朝唯一的一位公主,而她不過是一個區區郡主,怎能同我相提並論!”寧安一個狠厲的眼神嚇的那鴻臚寺右少卿家的夫人立刻噤聲,縮了脖子往後退。
面對寧安的如此貶低,宋靈莜因一會還要宣傳自家商品選擇了忍氣吞聲,她不想將矛盾進一步激化傷了面上的和氣對誰都不好。
可身旁的張山奈倒是瞧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剛要同寧安理論一番,就被宋靈莜眼疾手快的拽了回來,搖頭示意別去觸了這個黴頭。
這小動作到底沒能逃過寧安的眼睛,她認得這人是宮中胡院正的孫女,前年她母后突發惡疾宮裡的太醫都束手無策,最後聽說是胡院正聽了她的建議在那方子中添了幾味藥,這才化險為夷。
這事雖是她無意間知曉的,可心底到底是敬佩這樣的女子,幾次三番想結交可奈何這人太怪,最後不了了之。
寧安眯長了眸子將目光落在一臉坦然的宋靈莜身上,心底恨意更盛。
偏她求不得東西,她總能輕而易舉的得到,這叫人怎能不恨!
她牙關緊緊咬著,發出咯咯的響聲,指甲陷進了肉裡。
她極力的剋制著馬上就要噴發的恨意,可理智告訴她,不能。
出宮前是太子哥哥來送的,他只叮囑了一句便叫她生生在馬車上氣紅了眼還不能反駁。
宮門的風格外陰冷,李昭話頭很輕言語也柔和,卻充滿了警告和擔憂:“萃安莫再任性,你知曉父皇為何會偏愛靈莜,你越是發了狠的刁難她,越是逼的父皇重視她,到頭來難受的還是你。”
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壓的寧安喘不上來氣。
越是想要握緊的便散去的越快,她何嘗不知。
可做到何其難。
“公主自然是金枝玉葉旁人比不得的。”見鴻臚寺右少卿家的夫人吃了癟不敢再上前言語,那個做她泥腿子的小官婦人便連忙應承討好道。
寧安原本胸中就癟了一口悶氣,吐不得咽不得,正愁沒地撒火兒,這人便直直往槍口上撞。
她側頭睨了一眼那人正是剛才認錯那珊瑚釵環之人,抬手摸了摸頭頂簪的那支蓮花瑪瑙雕紋的簪子,輕蔑道:“若我記得沒錯,你是鴻臚寺丞家的夫人吧。”
那人誠惶誠恐的垂下頭,激動的聲音都抖著:“是是是,勞公主還記得臣婦..臣…”
寧安不等她說話,又把頭轉向右側,眼皮向下睨了眼剛才說她眼紅胭脂醉紅的那人,抬了下巴瞧人:“你是鴻臚寺右少卿家的夫人。”
那人眉頭緊蹙,突然被點了名心神不寧道:“是。”
宋靈莜左眼皮毫無徵兆的眺了一下,就看見那寧安轉了身子只留她了一個背影。
“聽聞你們兩家各有一兒一女,剛才在堂內想請我母后下懿旨許下兩對兒女親家的婚事。”
兩人齊齊震驚的抬頭,嘴巴囁嚅的想辯解兩句,卻又被公主那凌厲的目光給逼退了回去。
寧安嘴角勾了意味不明的笑,心情大好,言語也輕快了些:“本公主說到底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到底不能再父母面前談論此等婚姻大事。”說著,她用鼻尖觀察了下兩人的神情,見她們肩膀陡然鬆了一半,這才緩緩道:“可今日城中貴眷皆在,大家做個見證便是了,你們兩家嫡女嫡子的成就了兩對姻緣人人合該豔羨是的。”
周圍貴眷哪個是想開罪公主的,齊齊應聲說好。
宋靈莜麵色雖不悅可到底沒上前勸阻,她也不是甚麼聖母,沒得必要為了旁人強出頭。
張山奈倒是個真性情,可到底被一旁的母親給捂住嘴。
兩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明明剛才在堂內兩人是想攀上公主這節高枝,將自家女兒送入太子眼中說不定將來也是個母儀天下的尊容,可這一番籌謀到底是打了水漂不說,還惹的一身騷。
兩人相視一眼,眼中沒有對做親家的喜悅,全是對對方的恨意。
尤其是鴻臚寺右少卿家的,眼裡的恨意都要溢位了眼底,她這樣一對好兒女本可以尋個高枝,可現在偏偏低就了這樣的人家。
她怎能不恨。
“公主!”兩人齊齊悲泣道。
寧安公主揉了揉被吵擾的耳朵,拿著帕子百無聊賴的佯裝張哈,皮笑肉不笑往前走:“對了,記得告訴我喜宴何時,我定稟了母后前來觀禮。”
等著公主進了廳堂落座後,周圍的投壺也不玩了紛紛圍著兩人道賀,那兩人臉上的表情可謂是哭笑不得。
“成了,也沒甚麼事。扶我回廚房吧。”廊道上的國公夫人姍姍來遲。
既白瞧見形勢不對,於是悄悄退下早去稟了夫人院中情況。不過從後廚過來多少要一些世間,這才耽誤了陣腳。
丫鬟抬手接住了夫人的手,往回走問道:“賓客都來得差不多的,夫人不去迎迎嗎?”
“不去了,我還要到廚房裡親自備食材,往年不都是褚褚出來招待客人嗎?”
“這丫頭呢?”
她環顧了下,並沒有瞧見人影。
“小姐,先前在房中搗鼓甚麼東西,不過大少爺和老爺去門口迎客了。”那丫鬟回道。
兩人走至轉廊處,國公夫人忽然頓住步子,往回深深瞧了一眼,那扶在丫鬟上的手掌也不自覺的握緊了。
“她..她今年也沒來嗎?”
丫鬟眸子垂下了,低低迴道:“許是在路上了。”
國公夫人正預轉身離去時,眼神瞥像了玉蘭花苞下站著的俏麗小人,聲音悠遠道:“但願吧..”
院中的宋靈莜正同周圍的夫人拉著熱茬,為一會兒的開場做足了準備,突然察覺到背後落了一處視線忙回頭瞧去,只瞧見那轉廊處一角落寞的背影。
好像是…國公夫人。
“我說你這人..”
“郡主!郡主!”
張山奈終於找見個時機準備同她搭話,卻被既白截胡了。
宋靈莜不好意思的瞧向了一旁招呼的她的既白,眉頭往下垂了幾分,嘴角扯出一個極大的笑:“不好意思,張小姐,我家小廝喊我想必是有要緊的事。”
“等我一會回來在同你賠罪。”
說著她還拱手作揖誠意十足,張山奈也不是個不將道理的人,揮了揮手:“郡主喊我山奈即可,快去吧我瞧他都等的著急了。”她指了指遠處不斷招手的既白。
“好的,山奈,你等我回來給你賠罪個好玩的玩意。”
說完她就快步走到了既白身邊,低聲問道:“蕭鶴笛回來了?在哪?”
既白指了指遠處那處石墩子示意。
“東西可取了?”
“海棠呢?”
宋靈莜小跑著過來,被這狐裘累出了額頭細密的汗。
她接過蕭鶴笛遞出的帕子,細細的擦著,內心擔憂這會不會壞了今日的妝容,畢竟一會還要演上一出。
“海棠被馬匹顛壞了,我讓府內的丫鬟領她到客房歇著去了。”蕭鶴笛低頭從懷裡取出了帕子裹著的兩隻一模一樣的釵環。
宋靈莜眼中大喜,將帕子直接揣給了他,一把拿過釵環細細打量了起來,確認沒有一點損壞,眼尾都上挑了三分,興奮的便許下承諾道:“今日這事算是我欠了你人情,將來若是你有任何要求我又有不應的!”
那帕子原是濃墨蘭的顏色,被汗漬染過的地方竟有些失色淡雅了些,上面還殘留著獨屬於女子的溫熱的花香味兒,蕭鶴笛眸中暗流湧動,指腹輕柔的在上面打圈,意味不明的抬頭瞧了面前笑得俏麗的姑娘一眼,喉結滾動嗓音低沉隱欲道:“甚麼..都行嗎?”
宋靈莜一心只在那釵環上打轉似的想,全然沒聽懂他的意思,搗蒜似的點頭回應:“自然是甚麼都行。”
蕭鶴笛將那帕子細細的收入懷裡最貼近心臟的位置,溫燙著抒懷,低沉的笑了一聲,還想再進一步,不料被遠處趕來的蕭褚琴打斷。
“靈莜阿姐!”蕭褚琴朝著身邊的丫鬟使了個顏色,那丫鬟便自覺的退下去了。
她一把挽住宋靈莜的胳膊,順勢將自家二哥擠退到了一旁,“東西都準備好了,現在開始嗎?”
宋靈莜將那釵環,小心翼翼的放回了懷裡,朝著那廳堂處張揚的身影瞧了一眼,安撫道:“且等我將此事料理安靜,別一會出了亂子就不好了。”
蕭褚琴還沒來得及問甚麼事,便瞧著靈莜阿姐送了挽子,朝著那廳堂走去。
她側眼一瞅,那堂內坐的正是與她最不對付的寧安公主。
她正要追趕上去,就被身後的蕭鶴笛牽制住了手腕,他沉聲道:“她可以的。”
他信她是個事事都出挑的姑娘,來時便瞧她克服了阻礙於賓客交談甚歡,此事自然也難不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