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無風,豔陽高照的天蕭鶴笛瞧著馬上就要攀上自己手腕的女子,後背出了一身的冷汗。
海棠湊道宋靈莜耳邊解釋道:“郡主,這恐怕是青樓女子。”
宋靈莜眉頭輕蹙,不可置信朝海棠瞧去,只見她肯定的點了點頭。
“蕭二郎,怕不是不認得奴家了?”那嬌滴滴的女子眼見臂彎沒能攀上,男人還警惕的向後退了幾步,帕子捂著嘴笑的嬌羞。
“也是,也是。”
“蕭二郎,在這如意樓最是喜歡瑟瑟姑娘,肯定是怕瑟瑟吃著沒影子的飛醋。”
“可郎君如此避嫌的模樣,倒也是傷透了我這個陪過您兩場風月的人。”說著那嬌滴滴拿起帕子,手勾著花樣在眼底摸了兩把,又翹起一雙勾人的眸子滴溜溜的向蕭鶴笛瞧去。
蕭鶴笛此時可一點也笑不出來,趕忙錯開眼瞧向了站在前頭兩步遠的宋靈莜,三步跨兩步便跟了上去,舉著手對天發誓。
“你要相信我!”
“我從裡沒來過這個地方!”
“我發誓!”
宋靈莜神色未變,眼神也未看他分毫。
她越是這樣冷靜,蕭鶴笛心中便越是慌亂。
他自以為是最瞭解宋靈莜的,她這樣的性子,怕是在心底悄悄與他做了劃分,或是…
根本就不在乎他。
這樣想著,蕭鶴笛舉著的手便沒底氣的軟了下來,眼角也染上了幾分落寞的紅暈。
宋靈莜麵上端的大方,可袖中的圖紙早在那女子靠近時便磋磨的不成了樣子。
既白眼瞧著這情景也著急,也離那青樓女子遠了些,上前同郡主保證道:“我可擔保,郎君已經許久不曾來這。”
他這不說還好,一說宋靈莜眸子微眯便朝既白瞧了過來。
“哦~那便是從前果真來過了?”
既白從沒見過一向溫柔的郡主,用如此冷厲的目光和語氣說話,一時間愣神,倒叫旁人佔了先機。
那輕薄衣衫的女子,端著臀扭著跨邊走邊驚歎:“我說蕭二郎怎麼許久不來這如意樓,原是舍了瑟瑟姑娘另尋了美嬌娘。”
“瞧~這身段,這樣貌~”那女子邊說邊用眼神,左左右右的打量著。
海棠想上前一步將人驅趕,宋靈莜瞧那人並無惡意,就用手擋了她一下。
許是瞧得入了迷,觀的入了心,竟將宋靈莜的手牽上套上了近乎:“也不知妹妹是哪家的紅人?”
“可有心思到我這如意樓?”
“大膽!此乃慧靈郡主,豈是你這種腌臢貨可隨意議論的!”
那女子一下就跪倒在了她的腳邊,疼都來不及喊便求饒:“奴家不知!求郡主饒恕!”
慌忙中那女子還從懷裡掉出了幾隻成色略差的釵環。
“玷汙皇家體面,你有幾個腦袋?”海棠上前一步將一隻距離郡主最近的釵子,踢遠了些。
深秋的冷意早已浸透了磚面裡每一個空隙,釵環摩擦碰撞地面的金屬脆響一同劃過天空的還是一道凌厲的掌風和清脆響動。
“啪!”
這響聲大的既白都不免默默的摸下了下自己的右臉。
女子顧不得疼,只不停的求饒。
宋靈莜倒是被這一巴掌響的緩衝了下,拉著海棠的胳膊將人拽至身後,搖頭向她示意不可胡鬧。
眼瞧著,郡主半屈彎腰,欲將那腌臢的貨色扶起。
海棠被氣的紅了眼,將身子轉過一旁,可心底卻又擔憂此人會對郡主不利,又彆扭了轉了過去,瞧著面前甚為刺眼的一幕。
蕭鶴笛的神情倒是沒甚麼變化,反觀既白平日裡睜不開的眼此時瞪得比村口的驢都圓些。
“你可還好?”宋靈莜遞了胳膊,輕柔的問道。
扶綠不敢抬眼,又朝後跪挪了幾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頭低的更沉。
“郡主贖罪!”
此時正當晌午,翡翠樓前賓客並不多,只有遠遠行過的路人側目瞧了兩眼,也就走了。
這樓前的熱鬧,也不是甚麼人都能瞧得。
宋靈莜耐著性子,又往前進了一步,聲音放得更柔:“你別怕,起來吧。”
扶綠控制不住得抖著,地上得磚都被她額頭粘溼了一塊,她慢慢得將頭抬了起來,去瞧面前得貴人。
方才光顧著瞧相貌,沒仔細瞧著穿著,眼前的女子身著俏粉提花飛鶴紋雲錦立領短襖,那是宮裡才有的面料,更別說那織金馬面裙上的繡花紋樣更是宮裡才有的手藝。
怎得就生生惹了眼,被一張嘴給害了!
扶綠瞧著面前貴人遞過來蔥白似的玉手,垂下眸子,又是一磕:“奴卑賤,還是不要髒了郡主的玉手。”
宋靈莜沒等她說完,便又上前一步,在她錯愕慌忙的眼神中將人扶了起來,還順勢將身旁掉落的珠釵撿起來,放進了她的手掌中。
這才對上了眸子,溫柔又堅毅的直視她眼底的恐懼不安以及無所適從的慌亂。
宋靈莜說的極其認真:“卑賤的是迫害你做這行當的人,不是你。”
被海棠打的時候,扶綠不曾哭,做她們這行哪有沒捱過幾頓辮子的,一巴掌對她來說不算甚麼。
被問有幾顆腦袋的時,也只是緊張身家性命,冒了一身冷汗。
可此時,扶綠的眼中竟被霧氣遮擋住,臉頰處傳來灼熱的痛遠不及那珠釵握在手裡的一點冰涼的溫和感讓她淚眼決堤。
蕭鶴笛朝身邊的既白使了個眼色,既白會意將那遠處被踢的七零八落的珠釵,一個零件一個零件的撿了回來。
正要上去遞給郡主,郎君一個示意,他乖乖的將東西遞了出去。
“這還有。”蕭鶴笛捧著那一堆零件,猶如捧著一顆真心,一臉諂媚遞到了宋靈莜跟前。
既白實不知自家郎君,哪裡來的那麼多彎彎繞,簡直要拍案叫絕:“果然還得是郎君,甚麼跟郡主親近的機會都不放過。”
海棠本來就氣不順,氣鼓鼓說道:“我瞧是為著那旁的娘子!”
宋靈莜垂眸暗沉,嗓音也低了幾分,瞧著那一堆的零件和蕭鶴笛那明亮似的眸:“蕭二郎,果真是…”
“舊人。”
最後兩個人她咬的極重。
“我…”
蕭鶴笛一下就慌了,連忙要張口解釋甚麼,可誰料宋靈莜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接過那堆廢料,便冷聲道:“既白,我瞧這天色不早了,送你家郎君去鶴雀衛報道吧!”
“我…”
“難不成蕭二郎還想同這位姑娘敘舊?”宋靈莜一個眸子冷厲的殺了過來。
“得嘞!”既白是個見風使舵的忙挾了自家郎君走。
“啊靈你要相信我呀!”蕭鶴笛雖被拽著走了也不忘回頭解釋道。
那聲音甚是淒厲,就連身邊的扶綠也忍不住想替他辯解一二。
“郡主…”
“不提那不相干的人,這珠釵既是我家小丫頭踢壞的,我自當賠你一個。”
“走。”
說完,宋靈莜沒給留給蕭鶴笛一個眼神,拉著一旁還在彆扭的海棠,便抬腿進鋪子裡。
“郎君,你可快別喊了,在讓老爺知道你來這塊真的非打斷你的腿!”既白一頭拽著自家郎君的胳膊,還試圖堵住他的嘴。
“我還沒找你算賬,那破釵子你給我幹嘛?”眼瞅著人越走越遠,那背影越走越決絕,他心中總是不安,轉頭一看拽著自己的既白,又是一肚子氣。
“再說了,你沒看郡主生氣了嗎?”
“那不是您!”
既白扭頭一看,自家主子那眼神沉的要殺人似的,便將後半段話生生吞了下來。
“….”
既白簡直有苦難言,可他轉念一想,便有了注意。
“郡主生氣了,這不是說明心裡有您嗎?”
一聽這話,蕭鶴笛便鈍了步。
他突然有些竊喜,頭頂的烏雲也驅散開了。
此前他總是擔心她心裡沒他,又或者總是怕她悄悄在心底於自己做了切割,可眼下,這不正好證明她心中自然是有他,所以才生了氣。
想到這,蕭鶴笛啪落在了既白攀上胳膊的手,還順手理了理自己的衣冠。
既白默默的翻了個白眼,他曉得這是郎君心底樂開了花。
“走!去鶴雀衛報道去!”
蕭鶴笛闊步往前走了兩步,剛要翻身上馬,可察覺到了不對勁。喚了後面撩袍踏馬的既白上前,詢問道:“我不會以前真去過青樓吧!”
剛進店,店裡便有人上前來侍奉,宋靈莜不喜看東西時被人跟著,便揮手示意自己看。
這翡翠樓分上下五層,店裡的人不多,只有三三兩兩的男女在一二層轉著,瞧過來時那神情模樣更是奇怪,尤其是女子身旁的男子說不出的讓人心裡不適,宋靈莜則了一處清淨地挑選著。
“郡主,您這等身份的人何必親自來這種地方?”
宋靈莜為了安撫海棠的小脾氣特意先選了幾隻釵子與她相看,一旁的扶綠跟在身邊問道。
“這隻可還滿意?”她舉著一隻金雕蝴蝶釵在海棠頭上比劃著。
不等海棠回應,她又覺得這隻太過素氣,雖黃金價貴保值,可給人選首飾還是要於年齡相稱,又去挑了幾隻嵌寶石的模樣來瞧,覺得靈動些。
“這種地方不能來嗎?”她瞧著也答著。
海棠的心思根本不在首飾上,她一心想讓這女子不再再近郡主身前。
於是,扶綠剛準備上前一步細說,就被海棠用眼神恐嚇了的退了回去。
只好,壓低聲音說:“郡主,您還不知這翡翠樓的來歷吧?”
宋靈莜聞此言,來了興趣,放了釵環,轉身問起:“甚麼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