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
一張四方桌上,擺滿了各色的糖水碗,宋靈莜只吃了兩口冰酥酪沒在動其他的,反倒是海棠和既白兩人吃的不亦樂乎。
“郡主,這碗翡糖圓子也好吃,您嚐嚐?”
宋靈莜擺了擺手,既白搶聲道:“哪個哪個?”
蕭鶴笛雖說對這些個甜食不感興趣,只吃了幾口冰酥酪便放下了。
“要不喊小二在上些菜吧?”蕭鶴笛問道。
“我瞧你和侯爺光談事估計還沒吃東西吧。”
外頭日頭正盛,閣樓裡的賓客也多了起來,頂樓位置的包廂雖獨立卻也能聽見外頭傳菜吆喝的聲音日漸燥了起來。
宋靈莜擺了擺手,攥緊著袖口裡的一張圖紙。
“等他們吃的差不多了,你陪我去外頭轉轉吧。”
“來了幾個月,還不曾上街認真逛過。”宋靈莜說完海棠倒是不曾在吃了。
“行。”蕭鶴笛應聲,桌腳下的腿踢了既白一下。
既白忙停下了送進嘴裡的糖水,“郎君,我吃好了。”
一行人走出聚豐閣便是大慶城中最熱鬧繁華的一條街,名叫南屏街。
雖然這天馬上就要入冬,寒涼了許多,可街道上的杏仁行人不減。
既白跟海棠很識趣的後面跟著。
沿街叫賣的小吃攤,草搭的棚頂下冒著濃郁的白煙像是穿越了歷史長河,讓宋靈莜從那虛無水汽裡見到,從前大學城旁同樣冬日冒著熱氣的商販。
“從前我們也有過像今天這樣在大學城那邊的小吃街上吃過小吃。”宋靈莜選了一個瞧起來人比較熱鬧的攤子坐了下來。
既白和海棠因為吃的太多,這會兒在附近溜達著消食。
“店家,兩碗餛飩。”蕭鶴笛說完便將銀子遞了過去。
“好嘞。”店家笑眯眯的收了錢。
他跟著坐了下來,言語裡有些不自在:“倒是不記得了。”
混沌的香氣卷著冷氣讓宋靈莜縮了縮脖子,肚子也跟著喊了兩聲。
她笑著繼續說道:“沒甚麼好記得的,那時你一個公子哥兒屈尊跟著我去夜市髒攤上吃東西,這事還引起了不少人笑你。”
她雖是笑著說的,可蕭鶴笛還是聽出了自嘲的意味,他急切的想解釋清楚,卻被店家端來的兩碗餛飩打斷,一時間恢復了些神智。
“客官,您兩位的餛飩,吃好!”
熱氣蒸騰朦朧了對面人的面龐,他心底卻似乎被針紮了一眼,眼底翻湧起復雜的情愫。
宋靈莜未曾察覺對面的人變化,捧著碗邊暖著手,撥出的氣吹散了阻隔視線的霧,他倉皇低了頭,眼底暗沉。
“前塵往事雖已經不記得,可如今郡主陪著我一個區區七品的小官到這街邊吃餛飩,實乃我這大幸!”
“看來今日歸家去得上香告慰列祖列宗才不枉郡主如此恩典。”蕭鶴笛說的詼諧,作勢還要跪地謝恩,宋靈莜連連擺手被他這耍寶的舉動逗的開懷。
見她笑了,蕭鶴笛神色也舒展開了。
一碗餛飩吃到最後,宋靈莜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張鋪開在了桌子上。
蕭鶴笛探身看過去,那紙張上面畫的是一個汽車的模樣。
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他經常開的一輛車,圖上從內飾顏色佈置再到汽車外觀,可以說是一比一還原的。
“你看看可有印象?”宋靈莜將那紙張推至他眼底,抬起眸子小心翼翼觀察神色。
蕭鶴笛將最後一顆餛飩放進口中,神色不變,淡淡應了一句:“沒有。”
宋靈莜拿起那張圖紙仔仔細細的從上到下從左到右都瞧了個遍,撓著後腦勺不解的喃喃道:“我這就是按照你那輛車畫的絲毫沒差的呀?”
蕭鶴笛藏在那紙張後面的嘴角,唇邊浮起了一抹意味深沉的笑:“郡主,怎麼著急想幫我恢復記憶,倒不如下嫁於我?”
宋靈莜鈍鈍的將圖紙移開了半寸,蕭鶴笛那張突然放大的臉就這樣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了她面前,近的她似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店家的草棚並不密實,斑駁的暖陽落在了他俏麗的睫毛上,毛茸茸的撓的她心底發燙,薄唇一張一合泛著誘人的光澤,此時她有些聽不清面前的人在說些甚麼,只覺得…
“不瞞郡主,我特意詢了名醫說這失憶症最好日日都同熟悉的人呆在一處,方才好的快些。”
好親
她默默的小幅度的吞嚥了一口。
這種微小的變動被蕭鶴笛全權看在了眼中,他眼眸一彎,嘴角的幅度更大了,將臉慢慢側過去了一點。
他記得宋靈莜曾說他右臉側顏簡直完美。
“郎君,我瞧這時辰不早了,咱們是不是該去鶴雀衛報道了?”既白的到來衝破了兩人之間旖旎的氛圍。
宋靈莜慌忙低下頭,摸了兩把嘴角。
“若…若是有事,你便先走吧。”
蕭鶴笛偏頭瞪了一眼鬧心的既白,抬腿便是一腳。
“無礙的。”
既白揉了揉吃痛的腿,“可..可國公爺說今日定要讓你去報道,不然要打斷咱兩的腿。”
既白又迎來一個眼鋒,才堪堪閉上了嘴。
上午因方知州故而告假了半日,原就是國公家的郎君,這旨意又是陛下親自下的,自是無人敢說甚麼。
雖說是個小官,可若是上任第一天便不去,又有些藐視皇權的嫌疑。
宋靈莜將那圖紙細細收好,揣進了袖中,又被海棠扶著起身。
“還是差事要緊。”
蕭鶴笛跟著起身,瞧了下外頭的天,時間還早倒是可以多陪她一會兒。
“這會過去怕是會讓別人午飯都吃的不安生,倒是可以多陪你一會兒,說不定能早些恢復記憶。”蕭鶴笛說話向來懂得給自己留餘地。
“也行,聽聞城中有一家盛名的首飾鋪子,我們便去那邊瞧瞧吧。”
“郡主,不會說的是翡翠樓吧?”既白探著腦袋問道。
宋靈莜點頭回應,她出門前在府裡打聽了下,這滿城貴眷最喜歡的首飾鋪子便是這翡翠閣。
當時有個丫鬟藏著掖著,她動了超能力,那小丫鬟才如實說了出來。
她倒是不明白,這一個首飾鋪子有甚麼說不得。
旁邊的海棠翻了白眼,言語不屑:“想來你家郎君倒是那的常客,言不然你怎會如此清楚。”
“你..”既白吃了癟,沒在說甚麼。
海棠跨出去半步,正要用手指追著既白罵,宋靈莜笑著將她的手攔了下來。
到底是個小丫頭,那一雙細手摸起來似綢緞般。
她只道是兩個歡喜冤家處處不對頭,也沒細想這其中的意思,打趣道:“他們兩人真是一句話說不對頭,就要吵起來。”
蕭鶴笛笑著連連應聲,捉著身旁既白的胳膊將其攬過來,警告:“對郡主身邊的人客氣點。”
“大老爺們得有個爺們的樣。”
既白倒是不像從前似的犟嘴,言語擔憂:“郎君要不別去了,現在就去報道吧。”
蕭鶴笛沒搭理她這茬事,反倒鬆了手,笑著朝海棠說:“既白說了,一會海棠姑娘瞧上的首飾全由他買單,權當給姑娘賠不是。”
“是嗎?既白?”宋靈莜喊著笑,探出半個身子詢問。
既白瞧著海棠轉了好臉的模樣,騎虎難下,只好含淚點頭。
“誰要你送的破東西,不要臉。”海棠睨了他一眼,便側身向了另一邊。
宋靈莜噙著笑,哄她。
既白將郎君拉近,低聲指控:“郎君我幫你,你居然害我,以我的月銀哪裡買得起翡翠閣裡的東西。”
蕭鶴笛轉過臉疑惑他說的幫他是何意,不過瞧著既白那張哭喪的臉,他也沒很在意,反倒拍著他肩膀:“你不知道她們女孩子結伴出遊總是要一起試用,一起買了才開心,若是隻有一個人試一個人買,郡主的開心會大打折扣的。”
這事他是從朋友那裡請教來的,照貓畫虎的當時用在了宋靈莜身上,可彼時的她不肯接受。
既白簡直不敢相信這話是從自家郎君的嘴裡說出的,“那你就用我的身價性命哄郡主開心嗎?”
既白欲哭無淚,蕭鶴笛索性也不逗他了,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今日所有的消費,你家公子我全包了。”
“定不會讓你傾家蕩產。”
“放心好了。”
翡翠樓離那個餛飩攤不過是拐著兩個彎的距離,倒也不算很遠。
不一會,四人便到了。
宋靈莜還沒進去便被門口的裝扮驚訝到了。
別家店面要麼是放個牌子依次來彰示今日店內有甚麼,要麼乾脆便沒有,可這翡翠閣門頭兩側倒是豪橫無比。
兩大塊如同石獅子那麼大的翠綠翡翠佇立的兩側,上面雖有幾道貫穿整塊石頭的裂縫將這石面斷開做不成手鐲,可若是打成蛋面珠子嵌於頭冠,珠釵或者車成項鍊,這一條的成色恐也引得來城內貴人哄搶。
宋靈莜忍不住拍手叫絕,真是豪橫之極。
“真有錢呀!”
“好了郡主快些進去吧,這些個物件若是要論,咱們長公主府那也是有的。”海棠催促道。
蕭鶴笛倒是沒有甚麼太多的表情,只有不耐煩的意思。
“你戳我一路了,到底有甚麼事。”
饒是好性子的人,也架不住被人戳了一路。
既白剛準備回話,就又一道尖銳勾人的女聲打斷。
“蕭二郎,今日是又來找瑟瑟姑娘的嗎?”
宋靈莜剛準備抬腿又被這由遠及近的聲音給拉了回來,轉身瞧向後面。
一個撚著繡花手帕的,一身嬌滴滴的粉色輕薄衣衫的女子,扭著步子正朝著蕭鶴笛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