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敵
一個暴慄在既白的額上炸開,他鬆了手吃痛的捂住了前額。
蕭鶴笛瞧著遠處那一幕實在扎眼,可自己確實不能輕舉妄動,皇權是一方面,宋靈莜的心意更是另一方面。
他在她面前總是沒甚麼把握的。
“甚麼兩情相悅。”蕭鶴笛憤憤的踩著底下的枯樹枝在這滿船星河裡發出鬱悶的響動,遠眺的目光錯開了兩情相悅的畫面,落在了太子那吃了一口便放下的烤肉上。
幽幽道:“一點都不知道珍惜。”
宋靈莜麵對太子的親近愣神片刻便恍惚了過來,不動聲色的將身子往後躲了一下,她腦子裡竟不自覺的浮現出了蕭鶴笛的身影。
外人都道他是個花花公子哥,可兩人戀愛兩年親暱的舉動掰著指頭都數的過來。
他在她面前永遠像是一個守禮的紳士,這種分寸感的拿捏總歸讓她這個女朋友當的很是挫敗。
思索回索,為了不讓自己避嫌的動作太過刻意,她岔開了話題:“寧安公主今日說到了我先父。”聞言,她明顯感覺到了李昭的身子僵了一下,趁機又向旁邊側了身子,繼續道:“表哥可還記得我先父是怎樣的一個人?”
李昭比她只大了三歲,按理來說,對於小時候的事情,就算有些記憶那也是對父母親姊妹的記憶更多,哪裡會格外留意一個臣子。
這不免讓宋靈莜心中生疑。
李昭後退了幾步,又做回了那石頭上,火焰跳動到了他的眼神裡。半晌,他才從嘴裡蹦出來一句話:“皇姑父是個極好的人。”
在宋靈莜期待的眼神中,李昭卻不肯往下說了,空氣中竟流轉出了一絲尷尬的氣氛。
正巧此時,有內侍靠在李昭耳邊附耳低語了幾句,見他神色一變便要告辭。
宋靈莜起身相送,李昭走了幾步又轉過身視線落在那火焰旁的串上面,神色晦澀,頓了下才又說道:“表妹,吃好了,早些回去,夜裡風寒露重,切莫著了風寒。”
“好。”
宋靈莜本就沒甚麼心思與他過多糾纏,可禮數總要周全些,瞧著人走遠了些方才坐下。
躲在遠處的枯草堆裡蕭鶴笛瞧著人走了,趕忙低頭拽了拽衣衫,摸了兩把額前的劉海,又轉過頭問既白:“你家公子今日這身裝扮可還行?”
既白蹙著眉,瞧著這身原本翠綠忍冬紋的圓領袍現在在昏暗的月色前依然分辨不出是綠色還是紅色,倒是他家公子臉上那抹扯到後腦勺的嘴角更好分辨些,但為了不在捱打,他只好昧著良心說,誇大其詞:“襯得我家郎君氣宇軒昂呀!”
還順手比了個大拇指。
一向機警的蕭鶴笛這次卻沒並沒有瞧出既白的勉強,得了誇讚,挺直了腰桿,轉過身邁出了枯樹叢。
既白耷拉著腦海跟在主子後面,下一秒卻被自家主子推了回來。
“郎君,怎麼又回來了?”不明所以的既白誠信發問。
這段時間他已經努力接受,自家公子自從上次怪病犯了後便將郡主認作了那怪病裡描述的女子,雖主子的話大多天,可他心底多少還是覺得自己郎君配不上光風霽月的郡主。
蕭鶴笛沒說話鬼頭鬼腦的探出半個身子瞧去,那突然出現在火堆邊的高大身影。
既白了學著他的樣子探出了腦袋,這才瞧見原來是於郡主青梅竹馬的鎮南候來尋郡主了。
“這下是青梅竹馬了!”既白目光直視前火焰勾勒出來畫面,嘴上又沒了把門。
頭上的蕭鶴笛牙齒齟齬:“我瞧你又不想活了。”說完就將人踹到了一旁。
隨即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
枯樹枝一同被壓斷的響動很快就引來了火堆旁兩人的側目,蕭鶴笛匆忙將身子縮回了葉子後,還順勢一把將既白想要喊痛的嘴拿手給堵上了。
全然無視了既白一雙幽怨的眼神。
“大概是野貓之類的吧。”宋靈莜瞧著枯樹叢見沒甚麼異動,便轉過身繼續靠著手上的串。
“鎮南候前來所為何事?”
方知洲瞧著遠處枯樹叢露出了一疊衣角,眼眸漸深,卻在聽見宋靈莜喊她鎮南候時,眼底不免浮起一閃而過的悲痛。
“聽聞安國公家的二郎君,前些日子得了怪病,此後性子大變,倒是同郡主關係緩和了些。”方知州重新尋了一塊新的石頭坐下。
烤肉的手一僵,宋靈莜硬著頭皮道:“嗯。”
她總覺得面前這人心思不定。
外人都道安國公家的二郎君同惠靈郡主水火不容,方知州這麼說自然是讓身邊的心腹暗察了一番。
“侯爺,可嘗一嘗。”宋靈莜遞上了烤肉,萬望他閉上嘴別再問下去。
方知州接過兩三口便將那串吃完,還順手將剩下的樹枝投進了火堆裡。
獨枝入火,濺起了不少的火星子,險些飄到宋靈莜披風上去。
她驚叫著閃躲了下,蕭鶴笛就是在這時從枯樹堆裡跑了出來,並一把拉起了宋靈莜。
雙手抱著宋靈莜的臂膀,左右晃著瞧了又瞧,關切的問:“沒燙到你吧!”
火焰輝映暖黃了蕭鶴笛鋒利的五官,星光將他緊蹙的雙眉添上幾分悠然的柔光,溪水潺潺涓進了宋靈莜那騰空了幾秒的心裡,她呆呆的將頭搖了又搖。
得了答案蕭鶴笛這才放下心來,將人護在了自己身後,警惕道:“鎮國候,這是何意?”
他說的義正言辭,剛追上來的既白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難不成是對郡主親手烤制食物味道不滿意,故而才怒摔樹枝發洩嗎?”
方知州簡直不可置信的站了起來,剛準備開口辯解,就又被對方的動作給堵了回去。
只見蕭鶴笛俯下身子,左右撿起宋靈莜慌忙起身時,掉落在石頭上剛烤好的幾串烤肉,灰都沒吹就著急往嘴裡送。
宋靈莜搞不懂他到底在坐甚麼,想要伸手阻止反被他用手遮擋了回去。
烤肉混合著沙子,在口腔裡的感覺並不好受,蕭鶴笛甚至都能感覺到牙齒被磨平的聲音,但也並不能阻擋他吃烤肉串的舉動,沒一會三串烤肉就見了底。
既白在一旁簡直瞠目結舌還配合著嚥了下口水,他想不明白又不是國公家缺食少衣怎得郎君一副狼吞虎嚥的模樣。
恍然,他想起了剛才主子衝上來時,那句落在風裡,含糊不清的話:“吃不明白換我來吃!”
吃完後,蕭鶴笛眉眼豎起,一臉挑釁的瞧著面前的臉黑了大半的方知州,還不忘火上澆油。
他轉過頭繼而直視著郡主的眼睛:“實在是美味極了!”
一句話,方知州臉黑了個徹底,不過他並不是因為這句話難堪。
而是宋靈莜那雙沾染了心疼的眼神,像是一把刀架在了他心頭上凌遲一般。
既知眼前人並非自己所想之人,可他方知洲的心底還是會痛。
他轉過身,不在去瞧那張他朝思暮想的臉,聲音沉沉的說道:“郡主,若是想知道一些前塵舊事,後日午時我在聚豐閣等你。”
說完也不給兩人反應的世時間,剛強的身影被著濃重夜侵染走向遠處。
海棠正巧拿了火摺子回來,剛巧碰上一臉落寞往回走的鎮國候,匆匆行了個禮便跑了過來。
“郡主,鎮國候怎麼來了?”
“這火也升起來了!”
海棠的問題宋靈莜沒有回答,她往後那道看起來傷心的背影,一時走了神。
她總覺得方知州嘴裡說的前塵舊事,怕不是依然知曉了她並非原主?
既白忙拍打主子的後背,蕭鶴笛剛才吃的太急又嗆了幾口冷風,方才見情敵在憋著沒發作,這下人走遠了他憋紅了一張臉,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海棠眼睛一轉便想明白了前因後果,在一旁拍著大腿嘲笑了起來,瞧著自家主子無恙了,既白這才緩過神跟她拌起嘴來。
“瞧著你也是郡主身邊的一等女侍,怎得沒學到郡主清雅高貴的模樣。”既白咂舌。
海棠像來是個脾氣不好的,收了笑,四下打量了他一番,倒是笑得更大聲了。
“我瞧你那憨傻的模樣原是隨了你家郎君呀!”面對之前總找郡主茬的國公二郎,海棠向是是不肯留情的。
既白臉一下黑了個徹底。
“你…你…你…”
“你甚麼你,就是街旁的乞丐都比你口齒靈活些!”海棠用鼻子啐了他一口,既白更氣的說不出話,只敢找自家主子做主,便挪著步子靠向蕭鶴笛身旁。
可他一門心思全看望眼欲穿的宋靈莜身上,哪裡顧得上既白。
“公子…”
蕭鶴笛見既白靠了過來,心下生了一計,想要將宋靈莜的目光轉移過來,便佯裝虛弱,小聲同既白對口供:“你大聲點說郎君你怎麼了,是不是頭疼。”
許是風太大,也許是既白耳背,他不明所以的問:“郎君若是不舒服,我們便回帳篷裡吧。”
不出意外蕭鶴笛背過臉,抬起右腿便給了既白一下,不耐煩的重複道:“你大聲點說郎君你怎麼了,是不是頭疼。”
既白吃痛,乖乖照做了,蕭鶴笛哎呦一聲,便順勢抬手扶住額頭,還撩起眼瞼觀察了下宋靈莜匆忙看過來的神情,“哎呦”的更大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