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
長公主的一番話倒讓宋靈莜陷入了沉思。
放在現代大多婚姻皆是由自己做主，可古代卻是不同，奉行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她卻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她嫁於一個心意相通的男子。
都是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從前的宋靈莜沒有體會過，可如今的她體會到了心裡流淌的暖意。
“若我心中有了心儀的人，必定第一個說於母親聽。”宋靈莜說的坦誠，沒有半分羞怯，往長公主的碟中夾起了一塊炙羊肉。
“快些才好。”長公主輕嘆了一口，正要夾起羊肉送進嘴時，坐上的皇帝開口喊住了她。
“啊妍。”
長公主將碗筷放下，皇帝指了指座上一疊剃過皮的鴨肉朝著身邊的內官示意。
那內官弓身將那碟子送到了長公主的桌上，皇帝才悠悠開口道：“朕還記得阿妍脾胃向來不好，合該多食些易消化的。”
宋靈莜轉頭去瞧那金黃的袍子，儼然一副慈兄寬厚的模樣，可旁邊皇后臉上卻無半點笑意。
“多謝，皇兄厚愛。”長公主夾起那碟中晶瑩剔透的鴨肉，右手拂袖，送進了嘴裡，又接過侍女遞來的帕子擦拭嘴角，讚道：“這鴨肉香甜不膩，皇兄也多吃些。”
“好。”皇帝笑著應承，伸手正要去夾碟中那道八寶鴨。
皇后輕喚一聲，便將一碟翡翠雨露推至皇帝跟前，笑得柔順：“陛下，前些日張太醫給您請的平安脈特意囑咐了近日飲食宜清淡些。”
“還是常常這道時令新菜吧。”
皇帝睨了她一眼，隨後誇讚道：“皇后有心了。”卻夾起一塊鴨肉放進了嘴裡。
皇后吃了鼈，卻又不得不維繫笑臉，繼而提到：“靈莜這孩子也到了適婚的年紀，陛下心中可有人選？”
“臣妾瞧那…”
位置距離不算遠，皇后也沒刻意壓低聲音說，宋靈莜心下大驚，險些將手中的酒水灑了。
長公主倒是不急不躁，甚至眼皮都沒抬一下就打斷了她的話。
“皇嫂若是想要結個兒女親家，我倒是樂意的很。”
皇后膝下只有一位皇子，便是太子。
此話一處，未出閣的貴女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宋靈莜也倒吸了一口。
她微微側身靠向長公主，急急喚了聲：“母親。”
長公主輕拍手背示意她寬心，抬眸間卻掃了一眼蕭鶴笛緊握杯盞的手，低聲瞭然道：“放心定讓你如意。”
皇后心底自是一萬個不情願的，可這話題是她先提出來的，現下也不好推諉些甚麼，只好打哈哈。
“陛下，你瞧長公主真會說笑呢。”
“倒也可以不是說笑。”皇帝沒理會身旁皇后驟變的臉色，轉而將話頭遞給了事件中心的人。
“啊莜，心底可願意？”
皇帝的神色不明，可說出口的話卻還是帶著溫和的口吻，倒是讓宋靈莜不由得輕鬆了些。
正準備站起身婉拒，就被人打斷了。
李昭從席位上站起身，向皇帝皇后長公主依次行了個禮，替她解圍道：“父皇，母后，女兒家臉皮薄，就別拿靈莜表妹尋開心。”
“兒臣，今日僥倖獵到一條成色極好得白狐，正好獻於父皇做裘皮。”
皇帝擺了擺手，像是瞧透了他的心思：“還是送於你表妹吧，你今日丟下她委實委屈了她。”
“謝皇上，謝太子。”一聽有東西賞，宋靈莜瞬間也不推諉了。
太子眼底有了笑意，看過來的眼神也柔和，說道：“那過上幾日，等尚衣局將料子處理好後，我親自給表妹送去。”
宋靈莜應承了下來，高高興興的吃起了東西。
她沒能注意到皇后眼底流過的一絲憎惡。
這樣的場景下，皇后實在不願意多待，起身正欲向皇帝告退：“陛下，臣妾多飲了幾杯，先先行告退。”
皇帝眼皮未抬，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在皇后踏出第一步時，用兩人能聽見的告誡道：“皇后得了閒，不若先給公主相看相看吧。”
皇后腳步微頓，心底恨意盛大，可她卻還是裝的得體，欠了身便退下了。
這場盛宴上，宋靈莜並沒有看見寧安公主，料想她定是被皇帝罰回了宮裡。
吃到中途，宋靈莜實在忍受不了那大家閨秀的吃法，尋了個藉口便離開了。
圍獵場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她想尋一處僻靜的地方痛痛快快的烤肉來吃。
為了安全著想，最後選了遠離宴席地方的一處小溪流旁。
畢竟現代人防火燒山的意識已經刻到了腦子裡。
她同海棠去撿來一些枯樹枝，正準備生火時才猛然發現誰也沒拿火摺子。
“海棠快去快回。”
宋靈莜叮囑完，轉頭開始用一些細小的枯枝，用刀將肉一小塊一小塊切割下來後，在串上。
沒串幾串，便聽見腳踩落葉的聲音朝著自己逼近。
“你還挺快呀！”宋靈莜沒抬眼，繼續串著烤串，順手指著她堆起來的枯樹枝，指揮道：“那火摺子把火點起來就好了。”
那人步伐沉穩的走了過去，將火點了起來，這才開口說道：“表妹是這樣嗎？”
清潤的嗓子讓宋靈莜立馬反應了過來，站起來行禮道：“參見太子。”
她在這個朝代活的也還是小心翼翼，大概是這次的人生比上次的完美了很多，讓她格外珍惜。
“表妹不必多禮，我瞧你在宴席上沒吃幾口，便離開了，所以跟過來看看。”太子尋了一塊石頭坐下，指著她手裡拿著的那些個串串道：“原想著是今日驚馬害表妹身體不適，心中愧疚，現在看來是表妹不喜歡宴席的吃食。”
“嘿~”宋靈莜也是個自在人，見太子也不拘於禮數，便也在篝火旁尋了一塊石頭坐下，隔火靠著串。
“也不是不喜歡，是在人前吃東西總歸要注意儀表，就算吃的山珍海味，也總還是少了一絲味道。”
動物脂肪分泌出的油脂滴在了火上，共奏出了一場“劈里啪啦的”交響樂。
隔著火光，宋靈莜的靈動的眉頭上染上了暖意。
不知是深秋露重，還是李昭穿的太過單薄，他一時覺的一絲火苗從這溪水邊燃進了他的心裡。
“甚麼味道。”鬼使神差的問道。
宋靈莜頓了頓，從大腦裡思索了一圈，才想出一個極其淺顯的詞。
她說：“自由。”
她將這兩個字咬的極重，重到一時讓李昭慌了神，喃喃自語道：“自由？”
“那表妹可會為了自由放棄一些東西？”
李昭這話問的小心，卻又處處透著古怪。
不過宋靈莜此時心思全然撲在烤肉上，沒去瞧對面人的面色，覺得差不多了便翻了個面，又繼續道：“得瞧放棄的是甚麼，若是我有心中可代替的，自然是不會放棄。”
溪水過路，涓涓顫音，最是能洗滌人心。
在李昭以為這個話題就要結束時，宋靈莜才道：“若是得到了我一直渴求的東西，那自然也是願意付出些甚麼的。”
在火光的圍剿中，女子的面色像是鋪就了一層金光。
李昭瞧著宋靈莜於火光中抬起頭，扯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說道：“就算是凌駕在任何生靈上的人也總不能貪婪的既要又要。”
“因果迴圈，自然有報。”
少女聲音甜美卻涵蓋著別樣的靈動，她這番知足倒是讓李昭刮目相看。
宋靈莜瞧著肉烤的差不多，便將從廚子那順來的鹽包拆開，捏起一撮灑在了上面。
“喏~太子不嫌棄可以嚐嚐看。”她遞過去一串。
太子接過咬了一口，焦香便在口中炸開。
“表妹的手藝真不錯。”
他雖然這麼說著，可沒在吃第二口。
宋靈莜瞭然於胸，卻並不在意，將自己手裡的那串吃了個乾淨，轉頭含胸低頭串起了串。
“寧安向來是個不知禮數的，表妹切莫同她計較這些。”李昭從懷裡掏出了一支閃著異彩的髮釵遞了出去：“這是母后請我轉交給你的，這支映彩寶相花髮釵是寧安及笄禮時父皇親手為她簪上的，也是她最喜歡的一支釵子，母后說寧安特送來與你賠罪的。”
李昭一番言辭說的真切，宋靈莜不疑有他。
可她對那隻釵子並不感興趣，掃了一眼，便將目光重新落回了烤肉上，淡淡的說道：“多謝表哥了。”
“海棠，將簪子收好。”
無人應聲，宋靈莜抬了抬自己的手，又晃了晃腦袋。
滿頭珠釵瞬間“琳琅”作響，她故意為難道：“表哥，不如將髮釵還給公主吧，我這…”
後面她沒說，不過意圖卻很明白。
在宋靈莜瞠目結舌中，只見李昭站起身走至她面前，巨大的陰影落下，風和葉落彷佛也瞬時停止了。
“我替你簪上吧。”李昭蹙著眉，在宋靈莜頭上好生琢磨了一會兒，才找見一處空地。
遠處的枯葉叢傳來“沙沙”的響動。
既白拉著自家公子，趕忙勸解生怕一個不小心，他跑上去打攪了眼前這幅良辰美景。
“郎君，你可瞧清楚，人家那是兩情相悅。”
“誰讓你之前總對郡主不好的！”既白真是不要命的愛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