髮釵
面對李萃安的一通指摘,宋靈莜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是懷璧其罪。
宋靈莜越是不說話,李萃安便越覺得對方是在挑釁自己。
她一個公主又合需去爭奪甚麼,這天底下的東西但凡好的,哪朝哪代也是先緊著太后皇后公主的,何時論的上一個區區郡主。
她越想越生氣,越發瞧著眼前人故作姿態的淡然模樣襯得她一個堂堂的公主小人心性,嫉恨非常。
李萃安最是瞧不得宋靈莜每每那副好像一切都不放在眼裡的模樣,心裡頓時恨不得將她扇到在地。
“芙蘭,摁住郡主身邊那個丫鬟!”李萃安下令時,手已經高高的舉了起來。
芙蘭得了令也不敢馬虎,招呼了兩個丫頭,一前一後的圍住了海棠,還堵住了她的嘴。
海棠嗚咽著搖頭,示意宋靈莜快跑。
可宋靈莜也不是個人都要打到家門口,還要吞了血和牙,往肚子裡咽的個性。
正當她打算上手上演一場扯頭髮大戰時。
“啪!”
一道清脆的響聲,瞬時間震懾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母后!”李萃安捂著臉崩潰的大喊道。
芙蘭和幾個圍著海棠的丫鬟也瞬時鬆了手,一同跪了地。
“參見皇后娘娘!”
宋靈莜一時被這陣勢嚇得晃神,忙不疊地得也跟著行禮。
手剛伸出來就被面前身著金線牡丹華服貴氣逼人的娘娘,親手扶了起來,一雙手一上一下的摸索著她的手,眼睛裡的慈愛於皇帝瞧她時別無二致。
“沒嚇到你吧,孩子?”
宋靈莜搖頭道:“沒有。”
這邊一副母慈子孝德場面,著實刺痛了本就記恨宋靈莜的李萃。
她捂著臉,伸手就去拽皇后娘娘那繡著花團的寬大袍子,依然顧不上形象的大喊道:“母后,到底我是您親生的還是她!”
“為甚麼你跟父皇獨獨偏愛她!”玉指往前一橫,那蔥白的指尖處泛著紅,如同她眼角委屈到憋悶的顏色。
李萃安不甘心,她生而就是公主,本因尊崇一生,偏有了這樣一個處處透著於世不爭的堂姐輕而易舉的得到了她原本該享受的尊崇,轉過臉還一副無慾無求的清淡模樣。
這世上的好事怎得就偏讓這樣的人佔了!
她情願得了好處的那人,反過臉來朝她炫耀,也好過現在這般!
最起碼那樣還能證明,對方是花了心思搶去的,如此一來,她得到的餘下的那些也不算對方施捨的!
“難道就因為她父親當年死了嗎?”
“可這偌大的江山社稷若想成就,哪裡不需要人血埋骨,又不是偏偏就死了她父親…!”
“啪!”
溫潤如玉的肌膚撤離的那一刻,圍獵場上的狂風又迎來的一擊清脆的耳光。
李萃安被打的頭偏向了一側,耳邊的秀髮也散發在了風中,她雙眼赤紅充血,眉頭輕蹙,嘴唇囁嚅抖動,明明是極其委屈的神色,可宋靈莜偏見她那雙眸子裡露出的神情倔強不敢,不肯認錯。
皇后雙肩微沉,洩力一般,垂下胳膊微顫,她偏頭躲過不去看對方的眼神。
芙蘭早已泣不成聲的抱住了公主。
宋靈莜從不知原來爭奪父母寵愛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她震驚之餘,確實傾佩眼前的這名女子。
她想若是她心中不忿,自然是羞於說出口的。
可這時她若是說了些求情的話,無疑於在李萃安的傷口上撒鹽,即使疼不死她也是膈應人的。
自以為是的良善有時最是要人命。
宋靈莜往前錯了一步,站到了皇后娘娘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臣女…”
“不用你替我求情!”
不等宋靈莜說話,身後的李萃安便已經決絕的回擊。
宋靈莜轉頭看向她,她將頭偏向一旁的荒地,荒地野雀吱呀,叫的人心煩。李萃安蹙眉,秀氣的眉生擰出了苦大仇深的模樣,她高挺著倔強的不肯分一點眼神給擋在她面前的人,也孤傲的維繫著她在宋靈莜麵前脆弱的自尊。
即使淚水蓄滿了眼眶瞧不清遠處的天,她也覺不肯失了臉面。
宋靈莜白皙臉頰陡然紅腫的手印子,眸子一暗,開口時卻是一副小人做派:“別自作多情了!”
“誰要替你求情!”
李萃安轉過頭震驚的想看清宋靈莜的臉上的神色,可那人卻並不給她這個機會
宋靈莜說完就將臉埋在了手臂下,正色道:“懇請皇后娘娘為臣女做主!”
“父親在世時臣女沒能做好兒女的本分,他現在不在了,靈莜也不願有人拿父親用性命換來的清譽被人作踐!”
宋靈莜一字一句說的擲地有聲,仿若她真真實實知道發生了甚麼一般,但其實全然不知,只不過從公主話裡尋了匣子,便有了胡編亂造的主心骨。
皇后眼底的狠毒一閃而逝,笑得溫和將人攙扶了起來。
“本宮自然會替你做主。”
身邊的人明明事事都是一副慈祥溫和的模樣,宋靈莜卻半點也對她歡喜不起來,稍稍往身側錯了一步。
“靈莜想要我如何罰她?”皇后笑得無害。
宋靈莜本就沒想怎麼懲罰她,不過是想讓她對自己敵意小些罷了,皇后這麼一說倒把她推入了一個尷尬得位置。
只有說一個懲罰得辦法,難免遭人記恨。
正巧她頭痛時,一個閃爍得光彩吸引了她的注意。
李萃安此時僵著臉不肯去正臉瞧她,卻又見自家母親拉著手同她都比自己親熱,心下難免不舒服,可剛才一局依然失了臉面,此時絕技不肯讓對方瞧了笑話。
便把頭稍微往旁邊側了側,眼神卻總是不自覺的瞧向哪邊。
“那不如,就請公主將頭上那隻點翠寶藍蝴蝶戲花的金步搖讓予我吧。”宋靈莜指著李萃安頭上那處閃亮亮的東西。
“前幾日新得了一身新衣,正愁首飾盒子裡沒有相映的首飾搭配。”
宋靈莜說的委婉,實在她是見錢眼開,那蝴蝶狀的藍寶石瞧著有鴿子蛋那麼大一個,光澤璀璨,想來定是一件十分價值連城的珠寶。
金子在它面前都遜色。
皇后眸光一凝,臉色暗了幾分。
李萃安聽到這樣無禮的要求,瞬時就將那釵子拿下攥緊了,脖頸上的青筋都被氣的脹起來,放言道:“你休想!”
“這是我生辰事父皇送我的!”
最後那支釵子還是落在了宋靈莜的手上,不過是她自己從地上撿起來的。
原本就是底下人來報說公主又去尋郡主的麻煩,事情既然有了定論,皇后也不好多待。一行人便浩浩蕩蕩的走了,李萃安走的時候將釵子狠狠的摔在地上,還踩上了好幾腳。
意思簡直不能再明顯了,就算是扔了也不給她。
可宋靈莜半分不嫌棄,親自從地上撿起來,可惜那寶藍色的蝴蝶從金簪脫落了下來,她心痛的用帕子細細擦拭著上面的塵土。
瞥了一眼公主傲嬌的背影,又瞧了瞧手裡斷掉的髮釵,她痛斥道:“簡直暴殄天物。”
海棠倒是比她更像一個主子,還在身邊寬慰她:“郡主,想要甚麼樣的髮釵沒有。”
“不必在意這玩意。”
宋靈莜將東西小心翼翼的拼在帕子裡,裹緊嚴實,送進了袖口裡藏著,這才站了起來。
用手點著海棠的腦門,試圖將她點醒:“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煙貴。”
宋靈莜用手比劃著剛才那塊藍寶石的大小,教育道:“你可知在你眼裡不過尋常物件的東西,是尋常百姓幾代人都賺不到的錢。”
海棠發直的眼神,讓她深深意識到甚麼叫雞同鴨講。
宋靈莜無奈的搖了搖頭,經過此事,她倒是沒了去尋蕭鶴笛的興致,萬事都要講個徐徐圖之。
主僕兩一前一後像貴眷的看臺走去。
無人注意到,方才她們的舉動全被躲在棚子李萃安瞧在了眼裡。
原本她已經走了一段距離,可那支髮釵於雖與她而講並不是甚麼值錢的物件,可到底是父皇生辰時送她的,到底心中不捨,這才繞路回來。
不曾想見到這樣一幕,著實讓她匪夷所思。
圍獵很快就結束了,宋靈莜休整的差不多,到底央求著長公主到了宴席上
茫茫星光嵌入夜幕,她數不清多久不曾見過這樣的星空。
夜色入眸,篝火燃起,這樣美的景色她下意識地瞧向了蕭鶴笛的位置。
不曾想就這樣猝不及防落入了一個帶著柔色的眸,她又慌忙的移開了眼,飲下了一口的酒。
酒精穿喉,灼燒似火。
“咳咳咳。”她被嗆出幾聲咳意。
身旁的長公主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含著笑意,替她撫背。
“啊莜可是歡喜那安國公家的二郎?”長公主問道。
她不問還好,一問宋靈莜嗆得就更厲害了。
“咳!”
在遠處的蕭鶴笛瞧著這一幕,心都揪了起來。
宋靈莜咳的面紅耳赤這才直起了背,接過了海棠遞過來的帕子,擦拭後才問道:“母親這是何意?”
“我的意思就是你也到了該出嫁的年紀,也該替自己想一想。”
“先前你一心只想遁入空門,母親也就不催你了。現下既然想通了,便該好好物色夫家,在母親還能做主時,將婚事早早定了。”
她說這是話時,明明是笑著宋靈莜卻聽出了幾分不尋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