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
一場驚馬,正式拉開這場慶功宴的開幕式。
太子以一人之力制服瘋馬的英姿颯爽被眾位高官貴眷記在心裡,更有甚者已經在心底盤算著等來年開春勢必要將自己女兒送進宮裡應選太子妃妾的位置。
宋靈莜被國公家兄妹救下並帶回了長公主帳篷的訊息,沒過多久就傳揚到了皇帝耳前。
浩浩蕩蕩的一支隊伍,就這樣出現在了宋靈莜麵前。
書上都說做皇帝的都是個不怒自威的天家尊崇的性子,心量窄的,沒城府的,哪是到了皇帝跟前都不敢抬頭瞧上一眼的。
不知是現代人基因深入骨血,還是她這身子原就是個皇家血脈的延續,等那身明晃晃金燦燦上面還團著好幾團不怒自威的龍的龍袍行至跟前問詢她時,宋靈莜竟覺得眼前的人和藹的像是福利院裡的老人。
“小莜,可有傷到哪裡?”
皇帝李君元拉著她,眉眼關切道。
宋靈莜餘光掃了帳篷裡一圈,站了一屋子的人,除了…
太子。
她趕忙解釋道:“回陛下,臣女身體並無不妥。”
“這件事於太子殿下無關,還請您不要責罰他。”
“無關?”皇帝反問道。
太子的身子更低了。
“本就是於太子無關的,誰也不曾想會有匹瘋馬撞了過來。”長公主原先聽聞郡主驚馬一事,嚇得不清,可現下又瞧見自家女兒完好無損的坐在自己面前,這事到底是意外一場,也怨不得別人。
“你自己說無關嗎?”皇帝鬆了手,餘光掃過下面跪著的太子反問道。
火盆裡的煤炭被風吹著星星點點的火光在空氣中劈里啪啦的作響,太子肩頭一沉,聲音悶悶地:“是兒臣一時不查,才讓靈莜表妹險些喪了命,還請父皇責罰!”
皇帝從鼻子裡哼一聲冷笑,宋靈莜很敏銳的察覺到跟前這個在她面前和善的皇帝,似乎對他的兒子很是冷淡。
不過她也能理解一二,畢竟太子這一身份從出生便揹負了太多的重擔,如此一來,為人父自當要嚴厲苛責容不得一點行差踏錯。
期許越高,自然寬容就越窄。
不等她替人開拓一二,一道很是跋扈的女聲橫衝直撞的闖了進來。
“不必苛責皇兄!”
“要罰便罰我!”
“父皇,是我給那馬兒吃了能發狂的藥,又驅使它跑向馬場的!”
還沒等宋靈莜反應過來,一個火紅的披風裹挾著外頭的冷意便劈頭蓋臉的將她打了個措手不及。
宋靈莜此時腦子有些發懵,她到這來從沒得罪過誰,按原主每日吃齋唸佛的性子更不可能得罪人。
可她瞧得分明,那女子的眼神看向她時像利劍出鞘般鋒利,有種要將她生吞活剝的恨意。
宋靈莜被這眼神嚇到後背都有些發涼。
皇帝瞧見李萃安便深覺頭疼不已,曲肘低頭揉著發緊的太陽xue不發一言。
長公主的面色也並不好看。
堂下跪著的女子卻脊背挺直,不曾坍塌半分,就如她的心氣一般。
“父皇..”
太子求情的話,還未說出口,皇帝便揮了揮手,無奈的開口道:“寧安公主刁蠻任性,目無尊長,從今日起禁足茯苓殿靜思己過,每日抄寫《女則》二十遍!”
“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許放她出來!”一口鬱氣堵在胸口,說到最後他被嗆得咳嗽了起來。
長公主走過來,輕拍著背幫他疏解,嘴上還不忘替公主開脫。
“皇兄,切不可氣壞了身子,都是小孩子一些玩鬧罷了。”
皇帝胸腔劇烈起伏,顫顫巍巍指著跪著的逆女,恨鐵不成鋼道:“你看她有半點悔改的意思嗎?”
李萃安梗著脖子半點都不曾彎曲,上半身直直倒向地下,聲音響亮到整個獵場都聽得見:“謝父皇!”
她這副模樣,倒是比身旁同樣跪著的太子都有幾分男兒應當的氣概模樣。
“你!咳咳咳…”
直到帳篷裡的人都散了,宋靈莜都還沒從李萃安臨走前瞪向她那一眼,飽含了恨意和倔強著溼潤的眸子裡回過神來,她想不明白一個公主為甚麼會對一個只知道吃齋唸佛的人有如此大的敵意。
慶功宴的開場,她到底沒能去瞧,不過聽海棠傳來的話茬裡說。
皇帝念在安國公家的兄妹兩救駕有功,特准了蕭鶴笛進鶴雀衛擔任總旗,雖官職不大但也算有實權,總不至於在想先前那樣渾渾噩噩的。
而蕭褚琴則是賞了些綾羅綢緞金銀珠寶甚麼的。
皇帝自然又許了宋靈莜好些珍奇玩意用來補償,長公主推脫不成只能收下。
宋靈莜倒是沒甚麼好說的,她自然心裡千肯萬肯,可在自家母親面前卻也不好表現的太過財迷。
宋靈莜想來依照蕭褚琴的那個性子對於這樣的賞賜應當是不高興的,她應該更希望同她二哥一般到軍隊歷練,可這世道到底是對女子有失偏頗。
長公主隨著皇帝出席了圍獵的開場,這帳篷裡只剩下了宋靈莜和海棠,遠處的圍獵場傳來馬蹄奔走遠踏的響動混合著女兒家的嬉笑叫喊,好不熱鬧。
兩相對比,反倒她這顯得格外冷清。
四下無人時,腦海裡驚馬的片段還是揮之不去。
三人回行時,她遠遠地瞧見方知洲的背影。
那模樣倒像是來救她的,瞧見她被救了,一言不發地轉頭就走了。
這個人讓宋靈莜心中不踏實,人總是少言寡語卻好似能看透她一般。
她甩了甩頭不再去想這事,反倒是蕭鶴笛她該琢磨琢磨怎麼面對了。
他說沒有恢復記憶,說話行動卻總是身體比腦子更誠實一些。
人總是在性命攸關的時刻才能瞧的清,透過血肉內臟骨骼包裹著的那顆真心,宋靈莜開始覺得她其實並不恨蕭鶴出軌這件事。
恨來恨去的,不過是氣明月高懸可自己卻半分配不上而已。
說白了,不過是自尊心作祟。
於是她想既然換了個時代,他也失了憶,這樣自己就可以將他一輩子圈禁在身邊。不論真心幾何,也稱得上一聲圓滿。
可現在見他即使失憶,也會下意識地護自己周全,宋靈莜開始唾棄自己的陰暗心思。
她決定幫助蕭鶴恢復記憶。
聽聞恢復記憶最好的效果便是去熟悉的地方和熟悉的人相處,可眼下沒有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也只有她這一個。
宋靈莜揉了揉發緊的額頭,用手按住了海棠幫她揉腿的手,問道:“海棠,你知道蕭鶴笛在哪裡嗎?”
海棠搖頭,宋靈莜決定還是自己出去找找。
剛要站起身,海棠忙說:“郡主這是要出去?”
“還是再休息休息吧!”
宋靈莜擺了擺手,踱了踱腳,休息了片刻這會兒覺得腿好多了。
“無礙了,好不容易出來圍獵一次,自然是要出去轉轉的,可不能敗壞了出遊的興致。”
宋靈莜伸直了胳膊,剛踏出帳篷,就聽見遠處的圍獵場傳來號角的轟鳴。
圍獵正式開始。
她遠遠地瞧著都被那場面震撼到了。
明黃色的龍旗在風中飄揚,萬馬奔騰在空曠的草地上齊頭並進似有一股殺他個片甲不留的架勢。
她欣賞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樣的場面,蕭鶴笛剛被獎賞了,理應是要被皇帝點名陪在身側的,那她豈不是要撲空一場兒。
正想著要不要去時,有人朝她走了過來,海棠立刻護在她面前。
宋靈莜抬頭一看,竟時那個至她於死地的公主。
“宋靈莜別用你那副清高似的眼神看本宮!”李萃安厲聲道。
正在腦海裡思索,自己要不要行個禮的宋靈莜,一臉無辜。
“本公主來就是告訴你!”
“本公主做事向來光明磊落不像你這種心思小人!就算背地裡算計你,也會堂堂正正的站出來!今日父皇罰我全然是因為我實在頑劣,於你並無半點關係!”
“你不必在心底沾沾自喜覺得父皇總是偏愛於你!”說完,她還用鼻尖睨了海棠一眼,眼底輕慢:“你倒是護主的很。”
宋靈莜不明所以被人劈頭蓋臉的一陣罵,一時也來了脾氣。
將海棠推到一旁,向前踩了一步,毫無畏懼迎上了對面冒火的目光。
像是一盆水澆在了火焰上,“嗞嗞”兩聲後,對方便後退了一步。
宋靈莜質問道:“自問我從未得罪過你,何必要咄咄逼人?”
她不說這話還好,一說李萃安心底的無名火又開始蒸騰。
“你還敢說,你從未得罪於我!”她逼近對方,試圖用氣勢將對方壓倒,發現無果後像是被激怒般徹底失臉上的溫和。
“我!”
“本朝唯一的一位公主!”
“皇后長女!”
“自該好好享受父皇的寵愛,可若不是你自小喪父,性子又故作孤高,讓父皇硬生生生了憐憫你的心思!”
“若不是是你裝模做樣的吃齋唸佛鬧得要出家!去那荒山中做甚麼光頭姑子,父皇會如此偏心與你?”
“我作為公主想要的東西自然是該得到的,憑甚麼父皇每次得了甚麼稀罕玩意總要次次問過你是否歡喜後,再將你瞧不上的那些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