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5章 馴馬

2026-04-29 作者:海上鹿

馴馬

方知州站在距離馬場不遠地一個帳篷前,一早便看見了這一幕,甚至他早在太子扶郡主上馬前,就開始矚目了。連那匹橫衝直撞的馬是誰下的手都一清二楚,可他只在事發之時下意識地向前踩了兒幾步。

便躊躇不前,眼裡眸光翻湧於這風朗天晴的日子並不相襯。

他親眼瞧著馬上的人兒,因驚嚇失了臉上的血色,親眼瞧著她失聲大喊,親眼瞧著她在馬背上懸掛了半個身子這般驚險,他卻一動未動,只是臉上的表情凝重十分,手裡的馬鞭被攥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一個侍衛弓腰上前回話:“侯爺,欽天監監正派了人來回話說….”

一個身著道袍的小童從侍衛後面站了出來。

方知洲識得他,是欽天監監正最得意的門生,小童有模有樣地作揖後,學著監正古板的模樣複述:“事有因果,若恆生變故,恐風流雲散。”

方知州心下一頓,瞧著那遠方那一抹快飄散在雲彩裡的倩影,眼睛倏地瞪大,隨後便像一道疾風,猛地竄了出去,只留下剛才帳篷裡端了熱茶出來崔忠還有小童。

小童不明所以問道:“侯爺這是怎麼了?”

崔忠不解地瞧著自家侯爺動作利落的反身上馬,疾馳而去,搖了搖頭,抬手便要將熱茶送進肚,卻撲了個空,無奈到:“你跟我家侯爺說了甚麼?”

侯爺於欽天監監正也算是故交,故而兩人也算相熟。

小童是個不把自個當外人的,搶了茶還要略作評價一番:“跟我師傅那的流雲茶可差得遠了。”

“沒說甚麼,只不過前些日子他問了我師傅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小童微頓,似是思索了一番,又繼續道:“說甚麼,若是一個人歷經生死後性情於先前全然不同,如同換了一個人,若是在經歷一番會回到先前一般嗎?”

說著小童又飲了一口茶,可這茶的味道屬實算不上好,粗獷的令他咂舌。

在崔忠一連沒頭腦般清澈的眼神中,他勉強將這苦意嚥了下去,繼續道: “要我說這同占卜之術有甚麼相關,累得我師傅熬了幾個通宵都在翻閱點選,最後也沒瞧出個所以然,只得了一個合乎所有問題的回答,要說說合該那人是得了失心瘋,該是要請郎中才是!”

小娃子還沒長到崔忠腰處,說起話來卻老氣橫秋。

啐了一口道:“這茶忒不好喝了!”

說到這崔忠這才想起,前些時日侯爺確實請了郎中上門,可府上也沒瞧見有人得了他口中的怪病。再說這事畢竟是侯爺的私事,他也不好外傳,只得摟著那小童子調侃道:“你小子在大慶城真真是養的嘴越發刁了,還學大人模樣品起茶來了。”

兩人一同鬧騰好不開心,反觀宋靈莜這邊那可是生死一線間。

“救~~~~~命~~~”在馬背上她死死趴著儘自己最大的力氣摟著馬鞍,韁繩在慌亂中也被她牽住了一角攥在手裡。

五臟六腑都要被顛了出來摔到地上,宋靈莜害怕的緊緊閉著眼,即使身子已經僵硬的不敢動彈,她還是儘自己最大可能的呼救,可那顛簸的力道把這救命的呼救割裂成了一段一段飄渺風沙散到了空蕩的荒地裡。

就在宋靈莜絕望之際,一道清潤的女聲從割裂的風中傳來。

“靈莜阿姐!”

“靈莜阿姐!”

“你別害怕我們來就你了!”

蕭褚琴揮動了馬鞭,緊緊追趕,可她越是著急的想要貼近那匹瘋馬,那馬反倒跑的越快,身後緊緊追趕的蕭鶴笛也意識到了,一番下來兄妹兩人竟誰也不敢往前。

宋靈莜在疾風中稍稍睜開了一側的眼往後瞧,映入眼簾的便是那風中洋溢的裙襬,她激動的差點沒哭出來。

“啊靈,你別害怕!先攥緊韁繩別鬆手!”

“試著慢慢坐直身子,別害怕!”

蕭鶴笛這時已經追趕到了蕭褚琴的身側,可卻不敢往前生怕激怒了那匹瘋馬。

宋靈莜餘光一掃竟又瞧見了啊褚身側,面色凝重揮動著馬鞭的蕭鶴笛。

大概是在這個時代,若論誰與她最親近,現下除了蕭鶴笛便再無他人,宋靈莜在瞧見他的那一刻,心突然像是安定了一般。

事後她將這歸結於異世異事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的心境。

她慢慢的把眼睜大了,兄妹兩人雖不再她身側,可這份心安的感覺就像是擁有了左右護法一般。

“我們一靠近這馬就跟瘋了似的往前跑,靈莜阿姐,現在最安全的法子得你試著把這馬勒停!”蕭褚琴在一旁補充道:“你別害怕,這畜生的天性便是你強它就弱,通人性的很,你別怕它!”

“我..我行嗎?”宋靈莜被嚇得哆哆嗦嗦。

她從來就不是一個勇敢的姑娘,原先蕭鶴就精通馬術也提出過兩人約會,也可以選在馬術場這樣他便可以多教她一項技能。也許是源於周圍人對她高攀的指指點點讓她躊躇不前,也許是源於對未知事物有可能帶來的經濟負擔讓她恆生退意,也許僅僅是對於馬術這項被眾人視作的“貴族”運動讓她心生自卑。

可不管怎樣,她若不是有了一番奇遇,如今怕是都對騎馬這項運動敬而遠之。

“你行的!”

“啊靈,你可以的!”

兩人紛紛給她打氣。

宋靈莜瞧著蕭褚琴也是女子卻能策馬揚鞭絲毫不懼,還能臨危不亂的趕來救她。都道古代女性封建愚昧大字不識,足不出戶,只知道困於內宅,勾心鬥角。

可如今這番天地竟不知誰更像古人。

倒好像是她更像那古時被困於閨院的後宅女子。

一時生出的彷徨,竟讓她有些了勇氣,慢慢坐直了身子。

風灌進嘴裡,蕭鶴笛嗆了好大一陣風,他忍下咳意,繼續喊道:“攥緊韁繩,千萬別鬆手,儘量離他頭越近越好,但不要勒的太緊太實!”

“同時,腳蹬向前蹬住,身體向後仰,腳像當初我教你踩剎車那樣,向上輕抬一下一下的點。”

宋靈莜深吸了一口氣,在心底給自己打氣。

在馬背的上的視野是極其動亂恍惚的,她心底還是有些怕的,索性把眼睛閉上減少了一些恐懼,然後照著蕭鶴笛將的那樣一步一步的照做。

一聲長嘶過後。

蕭褚琴瞧著前面的馬竟真慢慢停下,絲毫不敢懈怠,利落的翻身下馬,趕忙跑了過去,牽住了馬前的韁繩將其控制住了。

宋靈莜雖然人還坐在馬背上,但魂兒還沒從後面跟上來,整個人像受了驚嚇的兔子一動不動。

蕭鶴笛緊隨其後,將人從馬背上抱了下來後,他並未鬆手,反而恨不得將人揉進了自己的骨血中,方才能感受到這失而復得的真切。

“咚~咚~咚~”

兩顆熾烈跳動的心臟隔著薄薄的衣衫向宋靈莜轉遞著死裡逃生後的磅礴又連綿不絕的生命力,這股生命力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錯愕的抬起頭,男人的面色白的可怕,全無血色,可眼角卻泛著濃濃的紅暈。她緩緩的低下了頭,似乎有甚麼東西滑落在了她的額頭上,涼涼的,潤潤的,卻又有些溫和的竊喜的感動,像是能融化這世界一切堅不可摧之物。

宋靈莜閉上了眼,雙手也環抱著他。

她真切地感受著面前這個男人源自內心深處最不安的身體顫動,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撫告慰他那不安的心。

蕭褚琴安撫好了馬兒,這才注意到兩人都抱到了一起。

嘴角扯得比面前馬兒的嘴都大,她用手按在嘴上極力的剋制住自己,可奈何畫面太美,她又是個直言直語地,眼神轉著圈的瞧兩人:“我就說為甚麼二哥總是處處找靈莜阿姐麻煩,原來說仰慕大哥是個幌子!”

“喜歡郡主才是真的!”

蕭褚琴的爽言快語馬上就讓兩人攤開了手,蕭鶴笛將頭轉向了側面,揹著兩人擦拭著臉上的東西,等心情平復了才轉過頭,學著大哥的話裝模作樣的訓斥了起來。

“胡說些甚麼。”

雖然不是這個朝代的人,可他清楚若是這事這樣傳揚出去,與他並無不妥,於宋靈莜而言卻可能抱憾一生。

他總是想處處能順著這丫頭的心意,即便這心意不是他。

宋靈莜也緩了神色,衝著蕭褚琴道:“啊褚,你快來扶我一把。”

“我腿軟的站不住了!”

這話她可沒有胡說,當真是心有後怕的站不住腳了。

蕭褚琴眉飛色舞的跑過來,路過自家二哥時,像他使了個眼色,低語道:“放心吧,二哥,我定不會出去瞎說的!”

說著還做了一個封口的動作,便歡歡喜喜一蹦三跳的到了郡主跟前。

蕭褚琴扶著郡主就地坐了下來,教她雙腿伸直,用手疏通著腿部緊張的筋絡。

蕭鶴笛不便上手,擔憂的問道:“可好些了?”

不等郡主說話,蕭褚琴便開玩笑道:“靈莜阿姐,你瞧我二哥還說自己不喜歡你。”

“明明口是心非的很。”

“他可送來不曾用這樣溫柔的語氣關心過我。”說完蕭褚琴用食指拉下一側的眼角,還朝他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氣的蕭鶴笛抬手就要打她,蕭褚琴是個身子靈活地“噌”一聲便站起來跑了出去。

這會兒沒了危險,腦子也漸漸回籠,宋靈莜笑著應了聲:“他估計是怕失去個同鄉。”可這話剛一出口,她就覺得不對勁兒了,教她勒停韁繩時的言語,和剛才擁抱的神情,哪裡像是一個僅僅只有同鄉之情的人該有的。

分明就是久別重逢的情人才該有的!

宋靈莜倏地一下將頭轉到側面,蕭褚琴跑遠了怕捱揍,正好留下了蕭鶴笛在一旁照顧她。

她直視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是不是….恢復記憶了。”

“蕭鶴。”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