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聽到有人喊鎮國候威武的時候,宋靈莜一雙杏眼眺望的老遠,就這傳聞中的少年將軍高頭大馬的從遠處慢慢的走進了些,頭頂上開始灑落各色各樣的花瓣,有風吹過,那花瓣直直呼了她一臉,忙左右手的拿著手帕拍落。
“呸,呼我一臉!”宋靈莜忙不疊地將飄進嘴裡的一瓣,吐了出來不巧正吐在前頭拿長矛維護秩序的軍官臉上。
還沒來得及道歉,下一秒她就被人擠到了側邊。
軍官面色鐵青,瞧向作亂之人的眸子似要噴火,這一幕正好被後面的海棠插空看到,原本她正被身側這肥碩擠懟著她的大腚惱怒,這會可算是找到了發洩口,小手往前一指,憤憤道:“大膽刁民!誰準你用這種眼神直視郡主!”
人群越發躁動起來,左右擁擠中宋靈莜一個搖頭晃腦正巧拍掉了海棠的小手,身邊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自然沒人聽見海棠的話。
宋靈莜拿出擠公交車的勁頭也有些力竭,這群古代人真真是人人都有一副沒被現代社會充滿科技與狠活兒毒打過的好體魄。
“實在對不住,軍官,我給您擦擦。”哪有吐了人一臉還好意思不道歉的道理。
宋靈莜藉著被擠過來的空,正預解決自己犯的錯。剛抬手的功夫,身旁姑娘一個抬手揮帕子正巧把她的帕子給打在了道上。
“鎮國候!”
“鎮國候,看看我!”
紅衣大馬近在眼前,宋靈莜急忙去撿起。
不料有人比她搶先了一步。
方知洲一個跨身下馬,引起周圍不少少女的驚歎。
他每走一步就會發出“喀拉喀拉”金屬的脆響,在這樣吵嚷的街道拼上出一陣清脆的剛烈感。
方知洲俯身撿起手帕,走到了宋靈莜麵前。
身旁的姑娘早已興奮的雙眼都瞪大了瞧著這位為國為民的英雄人物,半點都為敢吭聲。
喧囂的街道瞬時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只言片語小聲嘀咕。
“我說咱們老大剛進城,就風花雪月上了?”說話的是參軍鄭期。
“你懂甚麼,這是…”副將崔忠說到一半,待看清那女子面容時便噤了聲。
“甚麼呀?”鄭期問道。
崔忠隔空比劃了兩下,示意他閉嘴,目光復雜移到自家侯爺身上。
“這位小姐,手帕可要拿好了。”
方知州將手帕遞過來的時候,宋靈莜身邊護擋的軍官退到了一旁,周圍的人像是靜止了一般,也不擠了。
宋靈莜滿腹疑惑地盯著眼前這位年輕侯爺,一雙英氣逼人的丹鳳眼瞧不出半分情緒,可她總覺得面前的人給她一種說不出口的壓迫感。
身後的海棠察覺到周圍的視線都貼了上來,本來這次出行就已經很不體面了,她可不想讓郡主的名頭有任何的損失,忙貼耳催促道:“郡主,別愣著了,快接鎮國候遞過來的帕子。”
宋靈莜將那份壓迫感暫且歸置於戰場拼殺後的餘威,她心中雖有不解卻還是接過那娟紅色的繡帕。
綢緞似的繡帕如水般柔軟,輕掠過男人佈滿粗粒感的掌時,也在男人內心掀起一陣不小的漣漪。
方知洲翻身上馬時,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失落無奈。
侯爺重新上了馬,眾人瞧了一場好戲,像是恍然夢醒,又接著喧囂起來,離得近的民眾更有人得見侯爺方才舉動,開始學著往自己腳邊扔手帕。
男的沒手帕的,撕下一截衣角也有樣學樣。
樓上輕貴的小姐們倒還矜持些,派了丫鬟扔。
宋靈莜目光隨著男人翻身上馬的動作變得渙散,她有些不懂,鎮國候方才舉動眼神像是從不認識她一般。
人又開始擁擠,海棠還沒來得及護好郡主,險些自己摔了個踉蹌。
宋靈莜被身旁的人又開始擠得左右搖晃得站不穩腳,畫面開始天旋地轉,一股裹夾著風霜的寒意突然沁入心脾。
在回神時,宋靈莜已被方知洲俯身抱上了馬。
這還是宋靈莜前世今生第一次騎馬,雖然身後有像一堵牆的靠山理應是無需害怕的,可出於本能對未知的恐懼,她脊背崩成了一道筆直的線,動彈不得半分,心神全然在雙腳無處安放的恐懼上,心臟轟動的跳動讓她半點沒發覺閣樓上樓下的兩道視線。
蕭鶴笛盯著兩人相貼的背影,下頜線緊縮,漆黑的瞳仁裡翻湧著鋪天蓋地猛烈的情緒。
蕭褚琴倒是平常模樣,沒甚麼太多的負面情緒。像是發現了甚麼了不得的秘密,驚訝的捂住了嘴,一雙玉手在空中胡亂的點,腦袋像個撥浪鼓似的拼命像二哥示意。
蕭鶴笛撇過臉,故意不看,聲音冷的像是大雪天下的刀子一般:“吵。”
蕭褚琴:我說話了嘛,就吵?
在兩人看不到暗處,方知洲察覺到了女人身體的緊繃,身子往前壓了半數,頭俯在女人的耳畔,冰冷的戰甲在接觸面板的那一霎那,宋靈莜短暫的回過神,她聽見男人渾厚的嗓音穿透耳膜傳來割裂的猜忌。
他說:“啊莜,是你嗎?”
這話熟悉到,宋靈莜立馬就想到了那日蕭鶴笛說的那句:“阿靈,是我,蕭鶴。”
不等她回答,男人撥出了一聲極短極輕快的笑,像是釋然又似是快意。
隨著他厲聲一喝:“駕!”
韁繩收縮,戰馬猛然高昂撕嗚著向遠處空蕩的街巷駛出,蹄聲急促如同那索命的鼓擂,宋靈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半條魂都散在了空中,只是本能的緊緊貼著後面唯一的靠山。
方知洲高喊了一聲:“去去就來,宮門集合。”
說完便揚鞭而去,只留下了依然錯楞在看戲的副將和一眾群眾。
閣樓上的蕭鶴笛幾乎在馬匹竄出的第一時間,就從茶樓追了出去,奈何近日這盛大的場景,周遭都被圍的水洩不通,他和既白不僅沒能突出重圍,還被圍觀的眾人灑了一腦門的醋。
“咱們侯爺可真真是個風流公子。”
“兩人實乃郎才女貌!”
“瞧那兩身紅衣相襯的緊,倒像是新婚夫婦半。”
“聽說這位姑娘便是從小於侯爺指腹為婚的未婚妻。”
周圍人七嘴八舌,一會從不知名姑娘到指腹為婚,又從指腹為婚到實則是侯爺邊境時定的親…
反正從此風流侯爺和不知名的貌美少女的姑娘因手帕結緣的故事就開始添油加醋的流傳街頭巷尾。
既白明顯察覺到自家主子情緒陰沉的可怕,直到站在他們身邊的一個老翁傳來一句:“別管甚麼名頭,侯爺能看上這姑娘,也算她的福氣。”
蕭鶴笛胸腔劇烈起伏,終於在聽到這句話候時,他緩緩的轉過了身,對著那人的眼睛極其認真,一字一句的咬牙切齒道:“能被她看上才是福氣。”
周圍的人不明所以,卻也識得這人是誰。
安國公家二公子聲名在外,誰人不識,紛紛退避三舍,生怕被這種小肚雞腸之人連郡主都敢捉弄的人盯上,全家都不得好過。
從此隨著風流侯爺美貌姑娘的韻事,一同在坊間流傳下來的還有安國公家二郎沒有真本事不說還嫉妒上了戰功赫赫風情朗月侯爺的趣聞。
次日,宋靈莜聽聞此事時,笑得前仰後翻差點從臥榻上摔了下去。
而幾條街道相隔的安國公府的風月軒中,疑似有人氣得發了瘋,質問一旁已經被嚇得唯唯諾諾掉頭如搗蒜的既白。
“笑話!”
“我會嫉妒他?”
“我會的東西,他個老古董,他會嗎?他?”
實在聽不下去的既白,偏過頭咕噥了一句:“那你不也不會上陣殺敵嗎?”
不料,正巧被自家主子聽了個全乎。
既白的右耳朵剛好,這會子左耳朵也要在這深秋出綻放出一朵熱烈的紅。
蕭鶴笛不服氣地揪著既白的耳朵,一個勁的說道:“你再說一遍!”
既白疼的齜牙咧嘴,可嘴上倒是誠實的很,誠有一副蝨子多了不怕咬的感覺,反駁道:“那我說的也沒錯呀!”
“人鎮國候上陣殺敵,您捉弄郡主,有時還反被捉弄。”
“人鎮國候屢立奇公,您早年間隨國公爺出征被嚇破了膽,從此文不成武不就的成天混日子。”
“我哪裡說錯了,我!”既白委屈的很,他明明說的都是大實話。
這世道難道真話都說不得了嗎?
蕭鶴笛被既白指責的有些心虛,這樣細細算來,自己卻是樣樣都落了人一大截。
潸潸然然鬆了手,既白趕緊捂住自己的耳朵跑到一旁,搓著去了。
“我以後定是會超越他的!”這話蕭鶴笛說的有些沒底氣,可到底不想丟了面子。
一咬牙一跺腳,逞強道:“從明日開始,我蕭鶴聞雞起舞,日日練功,只為有一天也能上陣殺敵,光耀門楣。”
“哦,不!”
“從今日開始!”
前半句他是真心的,後半句簡直是在胡謅,他哪裡想光耀門楣,分明是想在某人眼裡別讓別人落了上風才好。
說著蕭鶴笛就去院落裡,拿著刀開始學著往日從大哥處出瞧來的模樣練著。
縮在一旁的既白狐疑地撇了眼自家主子,恰巧落了一絲餘暉把主子的背影照的偉岸了些許,他深覺的這人又在說大話了,明日定是睡上日上三竿也不見人影的。
可不曾想,第二日,蕭鶴笛真真有模有樣的開始聞雞起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