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快到晌午的時辰,入秋後的天還是有些涼意,長公主命人在園中的小亭上備了熱茶,丫鬟把兩人領到園中退下的時候傳了長公主的令讓園內侍奉的奴婢都站的遠了些。
宋靈莜瞧著這一路走來,半聲不曾言語表示的蕭鶴笛一時竟拿不定了注意,心中是期待他是同路人也期待不是,這樣她也好在古代安靜的享受榮華富貴的日子,不會有人同她講一些要回去的話,人啊,最怕同路人於自己想法相悖,那樣與她而言像是又被拋棄了一般。
園中的景色倒也沒甚麼別緻,比起夏日的詫紫嫣紅,秋日的枯枝落葉就算有楓葉火紅的點綴總是平添了幾分落寞衰敗的傷感之意。
蕭鶴笛不懂聲色觀察郡主的神情,一雙桃花似的眸子瞧人時總是帶著幾分倦怠的柔情,在兩人眼神即將交匯時這雙眸子便冷漠地移向了別處。
宋靈莜瞧不真切,身旁的海棠卻看出了幾分不同,朝著郡主的耳邊就開始吹風:“郡主,我看這蕭家二郎對你不懷好意,八成不是真來道歉的。”
她抬頭瞧著一旁站著的海棠,眉眼輕跳示意她繼續說下去,海棠受意繼續道:“他看向你的眼神中….”海棠頓了頓又賊眉鼠眼地快速睨了對面端坐著笑的一臉奸詐的男人,斟酌了下用詞而後得出了結論,小聲貼面告知:“有恨意。”
海棠的這一結論,讓心中本就忐忑不安的宋靈莜透過茶盞小心翼翼地觀察男人的神色,並未見甚麼異常,而蕭鶴笛注意到對面的人正打量著自己,舉起茶盞回了一個儒雅得體的笑,卻沒發現這笑早在對方眼裡變了味道。
宋靈莜實在受不了這種無端猜測讓自己心中發莽的無措,於是決定主動出擊。
“海棠,我記得母親前幾日剛得了些西域進貢的新茶放在了玲瓏閣最高的那處架子上,你領著蕭家二郎的小廝去取來吧。”宋靈莜準備先把兩人指使出去在行試探。
海棠原本就看對面男人不順眼,腦海中還依稀記得前段時日自家郡主還一心向佛時這國公家的二郎是怎樣處處使絆子,郡主去上香,香火不著主持一看原是被人在染香處氤溼,這等缺德小事想來也只有國公家那個心胸比麻雀蛋大小的二郎才做得出,兩人有這樣的冤家奇聞,身為郡主身邊最忠心的一等女侍哪裡肯兩人單獨相處,海棠為難道:“郡主,這…恐怕於理不合。”
眼瞧郡主身旁的女侍都發了話,既白也當然清楚自家郎君先前與人總作對的情形,每每使絆子郡主雖從不計較,可自家老爺夫人定是饒不了他們這對主僕的,小郎君次次被罰歸祠堂不說就連他這個無耐只得聽主子號令的侍衛都免不了一頓打罵,既白摸了摸自己還在發疼的屁股,決然是不會讓這個混世魔王與清雅郡主湊到一起的,依著對家丫鬟的口吻往下說:“郡主若不介意,就讓海棠姑娘留在此處歇歇腳,隨便差遣一園中丫鬟同小的領路就好。”
既白無視了身旁坐著的人刀人似的眼神,眼睛一閉索性拋到了腦後。
宋靈莜沒多想,只是覺得海棠憂心她的名節,畢竟在古代女子名節尤為重要,開口解釋道:“這偌大的園子,又不是隻有我們兩個,哪不都是人嗎?”她指了指遠處幾乎都快看不清的幾個下人說完,就示意海棠趕緊去添了新茶。
至於既白走之前還特意小聲叮囑了自家主子,切不可再惹事生非,蕭鶴笛沒說話只回了他一個白眼,自從穿來之後他總是覺得自己不是主子,既白更像是,雖然他並不怎麼介意。
等到兩人走遠了,宋靈莜這才正式打量開眼前人,束髮戴冠,一襲半見縷金團花雲緞錦衣,薄唇含笑,輕轉茶盞淡雅模樣倒真真有些古人翩翩金貴公子的風流模樣,此時此景倒真叫人拿不準當時的情景是幻境還是真實的。
察覺到對面的人打量自己的視線,蕭鶴笛眉下掩了一絲狡黠的笑意,揣著明白裝糊塗道:“郡主,單獨留下在下所謂何事?”
這文縐縐的話,從這樣一張熟悉的臉上說出來宋靈莜竟有種兩人在拍古裝劇的既視感,這種感覺就好像熟人在你面前裝文化人的感覺平白讓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宋靈莜虛摸了兩下自己的胳膊,都這種怪誕的感覺拋擲腦後,直入主題道:“那天你落水時跟我說甚麼,是我,啊靈,你還記得嗎?”
大概是從小孤兒的原因,宋靈莜打小就會察言觀色,不說話時總是習慣先從對方的臉上找答案。
只見蕭鶴笛面露難色,劍眉輕蹙,手撚著茶杯口沒來由地摸索似乎是在大腦中極力的搜尋關於這段記憶的畫面。
就在宋靈莜以為他要耍賴不認時,聽見對方聲音悠悠的飄了過來:“實在抱歉,郡主,這話我確實說了,可我也不記得為何這樣說了。”
本來滿心歡喜等待答案的宋靈莜,想到最壞的結果就是這傢伙說自己說錯話了,或者乾脆說自己名字沒報完這完全就是一次他心血來潮的惡作劇,今日上門就本就是為了這事請假,讓她大人不計小人就別再計較了,誰知可好,想來想去,居然是完全沒預料到的答案。
她不死心的追問:“那你認得我是誰嗎?”
對面的男人眉頭都擰成了一座山丘,表情完全是在看瘋子似的神情,說話的時候好像是在哄傻子一樣的不自信:“慧靈郡主的名諱,我想大慶城中無人不知吧。”
宋靈莜被這對話答的腦頂上都要冒火,焦急的都站了起來走到涼亭沿上吹風,這大慶的四季雖說總是冷的晚些,可暮秋時分再過上多半個月就要入冬了,這樣的天在室外怎麼也和燥熱扯不上關係,可她站在吹風處還不夠還有用手呼扇幾下涼意才肯罷休。
都說近鄉情怯,可於宋靈莜來講在這不熟悉的時代搖身一變成了鳳凰,近同鄉人也需要勇氣,在知曉蕭鶴笛可能是前男友時她有過彷徨無措,人來了要見面她無端退縮躲在門後偷聽,可真當要勇敢面對了,對方卻說自己有可能失憶了,這無疑是個天大的笑話。
“不記得?”
“失了憶?”
“這電視劇橋段讓我趕上了?”
“就因為我把人推進水裡失憶了?”
“不可能是幻覺,他都承認自己說過的話了,不是失憶難道跟小說裡寫的一樣因為失足落水他就又穿回去了?”
“不會這麼巧的事全讓我碰上了吧?”
宋靈莜滿腹疑惑,不安的來回踱步,嘴裡小聲呢喃的話就沒停過,根本無暇顧及身後這位眉眼裡全然隨著她的步伐來回移動,眼裡的柔情多的都要溢位,嘴角都噙著壞笑,悠閒品著茶的罪魁禍首。
只要她肯回頭看眼,定能發現這死男人絕對沒說真話。
不僅如此,如果宋靈莜可以更冷靜一些,也許也會想明白就算身後的人是那個品德敗壞的前男友穿過來又穿了回去又如何,壓根與她半毛錢關係都勾搭不上,她左右是不願意回去的,誰走誰留都妨礙不了她在這個時代既能享受母愛的溫暖,又能享受錢權的滋養,萬一那個前男友真的穿到了古代還非要拉著她一同回去,豈不是更得不償失。
可人往往越是在乎一個東西一個人越是會自亂陣腳。
人可真是奇怪,明明器官都是同時服務於同一人的,儘管嘴上在說謊,可心行總是會把它出賣掉的。
這一邊的宋靈莜不明所以,蕭鶴演技斐然,另一邊的偷窺者卻實打實的胡編亂造起來。
“安國公家的小郎君是不是同郡主表明心意了?”一個頭上簪著蓮形絨花的侍女一邊說著還一邊努力往前豎著耳朵希望能聽到一些八卦的對話,無奈距離太遠,兩人說話的聲音甚麼都聽不到。
“我瞧著,定是的,要不咱們郡主臉上怎麼像是打翻了胭脂盒似的。”另一個簪白玉流水紋路的丫鬟浮華笑的一臉不值錢的樣子,手上還拿了東西不知在做甚麼,一會低頭一會往涼亭看著。
先頭說話的那個丫鬟又接過話茬問道:“阿華姐,你說咱們郡主到底是心意哪位郎君?”
“究竟是安國府的世子還是這個小郎君?”
“我倒是覺得這個小郎君到底配不上咱們郡主,既沒世子名分又不曾建功立業的,咱們郡主嫁過去豈不是要矮人一頭?”
“萬一,安國公家的世子將來要是娶個還不如咱們郡主地位高的,那郡主豈不是還要向以後的妯娌行禮問安,若是要娶上一位比郡主位分還要再高上幾分的…”頭戴花式的侍女說到這,從腦海中思索了一圈,停頓片刻後,差點驚撥出聲慌忙用手捂住了嘴,驚訝道:“要是那位可不得了了!”
半蹲在前頭的浮華屬實被這死丫頭動勁嚇得不輕,差點就把手裡的冊子扔到一旁去,瞧著遠處的人沒被打攪到方轉過身拿起手裡的毛筆使勁點了下後方人的額頭,佯裝惱怒道:“敢編排起世子郡主和公主的軼事,我瞧你怕是覺得一個腦袋不夠掉想讓家裡人也添來些。”
在大慶能比慧靈郡位分高還尚在婚配年紀卻未曾婚配的人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宮裡的那位素來於郡主不對頭的公主了。
“阿華姐,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千萬別告訴長公主殿下,再也不敢了。”冬春忙挽著浮華開始撒嬌。
原本就是一場玩笑話,浮華自是當不得真,捏了兩把臉算作懲罰便罷了,推開冬春抱著的胳膊,順手將剛才她一直低頭搗鼓的小冊子撕下來一頁遞到她手中,說道:“快去給長公主送去吧。”
冬春接過來低頭一看,那紙上儼然是用極簡的橫豎畫了一坐一站的兩個人,下面生怕看畫之人瞧不明白,還特意在旁邊表明了男女,女的那個小人畫臉上部分用筆墨暈了又暈,成了一大塊墨漬,浸透了紙後,下方還註釋了一行字:郎君大膽告白,郡主疑似心動惹了個大紅臉。
“阿華姐…”冬春拿著那張慘不忍睹的畫像,疑惑:“這….這真的行嗎?”
“你在從一旁繪聲繪色的將看到的在同長公主描述一遍,可以的。”浮華眼神躲閃不敢直視臉前人,聲音越來越弱,到最後幾乎是將人推了出去,催促到:“抓緊!別讓長公主等的著急了。”
就在冬春即將要小心翼翼地開始傳遞情報時,她突然看到一幕,說話都開始結巴:“阿...阿...阿華姐,這一幕也要同長公主描述嗎?”她呆愣的指著涼亭內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