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只見他長眉長眼,鼻樑高……
只見他長眉長眼, 鼻樑高挺,是長安城中最受歡迎的那類郎君長相。
不過明宜很快回神,問道:“你傷怎麼樣?”
秦破虜道:“莫大娘擅治外傷, 我已經沒甚麼大礙。”
明宜聞言重重舒了口氣。
秦破虜看了看她, 嚅囁道:“你為甚麼要救我?”
“你以為我想救你?”明宜冷笑一聲,“自然是因為你是秦飛揚秦將軍的兒子, 你父親與我祖父交情甚深, 你長兄還是他的學生,我對你父母也十分敬仰。”
秦破虜又問:“你怎麼認出的我?”
“我見過你兄長的秦家槍!”說著, 明宜又顰眉望著他, “你乃忠將之後, 為何會認賊作父, 幫助北狄對付大寧?”
秦破虜哂笑一聲:“大寧?你是說滅我全家的大寧?認賊作父?若不是我養父救了我,我早死在大寧人手中。”
明宜眼睛微微眯起:“當年你父親乃是被奸人所害。我聽你阿姐說, 你們在逃命時走散, 你乃是被北狄人擄走。”
秦破虜道:“嗯,當時我受傷,我阿姐一行去尋找我娘, 讓我躲在一處地洞, 不想, 卻被人發現。我見是大寧兵,以為他們是來救我,哪知他們是要斬草除根,幸而得我養父所救, 將我帶回北狄,撫養我長大,待我如親生。”說到這裡, 他頓了頓,又才一字一句道,你說說看,於我,到底誰是父誰是賊?”
明宜一時無言,想不到他去北狄竟是這番經歷。
若是換做是自己,定然也會對大寧恨之入骨。她猶疑片刻:“你養父如今身故,你有何打算……”
“自然是報仇。”秦破虜看了她一眼,道,“我畢竟是大寧人,既然我阿父和太子都已過世,如今的北狄大汗與我有著不共戴天之仇,我自然不會再為北狄做事。”
明宜想了想:“不管怎麼樣,你先與你阿姐團聚再說。”
秦破虜不置可否,沉默半晌,忽然又自嘲一笑:“三娘子身為女郎,卻比男子還心胸豁達,我曾帶人殺了你們侯府數十護衛,又三番兩次將你擄走,卻沒想到在我命懸一線時,你會捨命救我。”說著與她揖了一禮,“三娘子大恩大德,今生可能無以為報了,來世定當牛做馬償還。”
明宜嗤了聲:“你才弱冠之年,這輩子長得很,真要想還,這輩子有的是機會。”
秦破虜不置可否,只是話鋒一轉:“三娘子的箭術很精湛。”
明宜:“略懂一二。”
秦破虜也笑:“三娘子還是太謙虛了,這一路上你沒殺了我,算我命大。”
明宜失笑:“要是就你一人,我倒是可以一試。”
說到這裡,她忽然意識到甚麼似的,沒再繼續。
果不其然,對方蒼白的臉色,因為她這話微微一變,顯然是想起那些死在山谷中的同伴。
好在不過片刻,男人又已恢復如常,只淡聲道:“我去旁邊氈帳休息,你有事喚我。”
“嗯。”明宜忙不疊點頭,“你有傷在身,最重要是好好休息。”
目送對方出門,她眉頭不由自主微微蹙起。
這個秦七郎明顯因為這場變故性情大變,先前若還算是意氣風發的天真,那現在便是生無可戀的頹喪。
不過這也正常,畢竟養父和生死與共的同伴全都死了,他在北狄的家已回不去,而大寧早不是他的家。
好在他還有秦夢這個姐姐。
思及此,她微微舒了口氣,這才想起來御風,趕緊來到外面,正巧碰到莫大娘進來,忙問:“莫大娘,我的馬兒還好吧?”
莫大娘笑眯眯指了指旁邊:“吃了幾桶草料,很快就睡著了,這會兒都還沒醒。”
明宜果然看到呼呼大睡的御風。
馬兒常站立睡覺,但此時御風卻是躺在地上,想來是真累壞了。
她笑了笑,走過去在御風身旁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感慨道:“御風,這回你立了大功,等回了涼州,各種瓜果任你挑選。”
御風忽然睜開了烏溜溜的圓眼睛,似是聽得懂她的話一般,齜著牙歡天喜地地在她手上蹭了蹭。
明宜舒了口氣,忽然想起李贇。
想起那晚,她決定跟著魯刺兒走時,小涼王臉上的表情。
自己被擄走這麼多天,他是一直在親自尋找,還是為了大局回了沙洲,只讓手下繼續追蹤?
不管怎樣,他此時此刻定是焦急萬分。
這幾天因為前路未卜,每天都想著怎麼逃走,她很少想起李贇,這會兒終於勉強安定下來,才終於想起對方。
而這一想,腦子裡關於對方的種種便如洪水一樣,嘩啦啦冒出來。
算起來她與李贇才相識不足兩月,但幾乎沒安生過幾天,以至於兩人共同經歷的這些事,讓他們彷彿已經認識了許久。
她不得不承認,李贇在自己心中,不知不覺已佔據了很重要的位置。
她甚至有點不敢想象,待自己離開涼州,往後餘生與這個人再無機會相見。
或者,她也可以留在涼州。
她腦子裡忽然冒出這個荒謬的念頭。
河西雖然危機四伏,但自己能做的事,卻遠比在京城高門內當個貴女有意義。從前她只想明哲保身,如今卻想做更多事。
連教她讀書習字的祖父,都認為女子讀書不過是為修養情操。但李贇卻是讓她把自己所學,用在真正有用之處。
想是這樣想,但明宜還是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要留在涼州有用,必然就得伴隨李贇左右,自己一個寡婦和伯兄朝夕相處,哪怕兩人不在意這些禮教規矩,未來王妃呢?
陪了一會兒御風,莫大娘他們已經做好晚膳。
“小娘子,來用膳了。”
“來啦。”
秦破虜因為有傷,沒與他們一起,莫大娘打好飯菜,送去了旁邊氈帳。
這村子遠離塵世,不問世事,都是簡單淳樸的人,甚至都沒多問秦破虜是如何受的傷。
明宜其實也擔心,若秦破虜在此養傷,萬一那群重甲兵找過來,不僅她和秦七郎小命不保,只怕還會連累整個村子。
不管怎樣,先好好吃飽飯,過了今晚再說。
雖然白天睡了一個大覺,但畢竟奔波兩日,可謂是身心俱疲,只恨不得睡上三天三夜。因而吃過晚飯沒多久,她便又困得睜不開眼,再次倒頭睡下。
翌日清晨,明宜是被外面的馬蹄聲喚醒的,原本以為是村子裡的人騎馬出行,但躺了一會兒,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趕緊起床去外面看情況。
哪知剛掀開簾子,便迎上一臉焦急的莫大娘。
“莫大娘,阿七呢?”
莫大娘唉聲嘆氣道:“剛剛我一醒來,阿七就拉我去馬廄,說想要牽一匹馬。我問他要去作何,他開始也不說,等牽了馬騎上去,才告訴我說他要去報仇,還讓我給你留句話,說是請你轉告給他阿姐,說七郎已經死了,不用再找,欠三娘子你的恩情下輩子再還。”
明宜心下大驚,果然,昨天醒來看到對方一臉不想活了的模樣,還說下輩子當牛做馬償還,原來是已經打算好了要去送死。
莫大娘還沒說完,那馬蹄聲早已消失在寧靜的清晨。
以秦七郎的騎術,明宜這會兒騎上御風去追,只怕一時半會兒也追不上,等到追上,十有八\九便是與烏爾那群重甲兵相遇。
她那日能趁著對方沒防備,將人救走,這回只怕沒那麼好運。
她不想秦將軍唯一的血脈就這麼死去,但也實在沒了心力再為了這主動送死之人去搏命。
莫大娘見她神色沮喪,嘆了口氣,安慰道:“三娘子,你看開些,人各有命,這是阿七自己選擇的路,真要是出了甚麼事,你便回你的大戶人家,再尋良人吧。”
明宜原本想解釋自己和秦七郎不是這種關係,但想了想,又懶得多說,只點點頭道:“嗯,這兩日麻煩你們了。”說著從荷包裡掏出一枚銀餅遞給她,“還麻煩大娘給我準備三日的乾糧,我得啟程回去了。”
莫大娘點頭:“三娘子你先用早膳,我這就幫你去準備乾糧。”
明宜正要折身回氈帳,卻忽然又聽到隱隱有陣陣馬蹄,由遠及近傳來。
她心下一提,一開始還以為是北狄重甲兵找到了這裡,但仔細一聽,馬蹄傳來的方向又不對。
“哎呀,這是從西邊來的馬隊?”莫大娘輕呼一聲,抬手擋在眉頭遮住礙眼的晨光,踮起腳循聲望去。
明宜也隨她一起看過去。
一開始只隱約看到遠處黑壓壓一片,但很快晨光便將這片黑影點亮。
雖然還是隻能看清大致輪廓,明宜還是一眼認出那打頭的一人,雙眼驀地一亮,一股巨大的歡喜湧上心頭,一邊揮手一邊大叫著迎上去。
“阿兄——”
李贇自然也看到了晨光中的那道小小身影,連日來的疲憊,頓時一掃而空,用力揮動馬鞭,將身後人甩開。
“籲——”
身下的馬還沒停穩,李贇已經從馬背一躍而下,飛快跑嚮明宜。
度日如年的七八天,在看到對方完好無損地出現在自己眼前,他只覺得甚麼都不重要了。
大局也好,責任也罷,都不如她活生生地站在自己身前。
眼見男人越來越近,明宜氣喘吁吁停下。
哪知下一刻,便被一雙結實的手臂攬入懷中。
明宜整張臉忽然就埋入對方肩頭。
李贇抱得很緊,兩人幾乎嚴絲合縫牢牢貼在一起,對方粗重的喘息就在耳邊,她甚至還能聽到那結實胸膛裡劇烈的心跳聲。
明宜被這些不屬於自己的聲音攪得腦中一片混沌,哪裡還記得甚麼身份禮數,只覺得這些日的驚惶無助,忽然就因為這個溫暖堅實懷抱,而煙消雲散。
她甚至還主動攬住了對方腰身。
及至身後眾人紛沓而至,楚飛破音似的呼喊聲傳來:“二夫人——”
明宜才驀地驚醒,意識到此刻自己和李贇的姿勢有多不妥,不由得臉頰一熱,趕緊將抱住對方腰身的雙手收回,又輕輕推了推,喚了聲“阿兄”。
李贇也似乎才反應過來,輕咳一聲,依依不捨地將人鬆開,然而雙手依舊抓著對方手臂,濃眉微蹙,上下打量她一眼,確定她無礙,懸著的一顆心才終於落下。
卻還是不放心地問:“你可有受傷?”
明宜搖頭:“未曾。”
“那就好。”李贇重重舒了口氣。
明宜不動聲色看了看他,顯然在他眼中,只要自己身體無礙,其他諸如清白名節之類都不重要。
與此同時,楚飛終於跑過來,氣喘吁吁道:“二夫人,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這幾天王爺他……”後面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李贇冷冷的一瞥打斷,他趕緊輕咳一聲,將後面一籮筐話化為簡單一句敷衍,“王爺總算放心了。”
他雖然光棍一條,但經過這七八天,還看不出自家主子對二夫人的心思,那真就是傻子了。
他們這位不近女色的小涼王凡心大動,早已把二夫人放在心尖尖上啦。
作者有話說:忘了放存稿箱,洗完澡才想起來好像忘了啥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