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顯然是在一心一意祈盼沙……
明宜心思巧慧, 知道以小涼王驕傲的性子,自己此時去關心他那怪疾,只怕會弄巧成拙。
於是她提也不提剛剛他犯病的事, 只走上前用力推了推那石門, 又仔細檢查了下室內,沒瞧見任何機關, 不由得蹙眉道:“這門很厚重, 室內未設機關,只怕從裡面怕打不開。”
李贇也站起來走到門後, 伸手推了把, 亦是紋絲不動, 他皺了皺眉頭:“怪我剛剛太大意。”
“誰能想到這石窟有如此厚重的石門?”
李贇道:“如此看來, 這些人便是飛鷹了,難怪一直找不到, 曇迦大師只怕已是凶多吉少。”說著嘆息一聲, 又冷笑道,“難怪曇迦大師忽然變成這樣。”
明宜道:“不知他們意欲何為?難不成覺得能將我們困死在這裡?齊王殿下和典史找不到我們,那定也是要找他們要人的。”
李贇將耳朵貼在石門後, 仔細去聽外面的動靜。
明宜見狀, 也學他去聽。
這石門雖厚重, 但到底有縫隙。
明宜先是隱約聽到白芷和楚飛在另一間禪室的叫喚聲,然後便聽到一道洪鐘的聲音,似乎是從洞窟外傳來。
這聲音應該是來自那假冒的曇迦大師。
“今日魔羅現世千佛洞,貧僧已將其鎮壓洞窟中, 貧僧即將做法讓其永世不得超生,還請諸位施主,一起祈求上蒼助貧僧一臂之力。”
只見曇迦大師懸空站在洞窟外, 自上而下望著站在下方山腳一眾信徒們,洪鐘般的聲音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讓這些信徒烏泱泱跪在地上,舉起雙手朝著天空祈求保佑。
回到馬車沒找到藥瓶的周子炤,遙遙看到北邊狀況,正奇怪這曇迦大師難道已經給三娘子看完病?這又是在作何?
一道聲音忽然飄進他耳朵。
“齊王殿下,您怎麼獨自在此?”
陸浪這話其實問得有些不太對,因為周子炤並非一人,除了他還有刺史府典史,還有葉六幾個護衛。
不過這意思也不難理解,他其實問得是李贇和明宜為何不在此。
周子炤見到他,頓時一拍腦門,想起明宜的話,趕緊問道:“沙狼,你是要回城麼?”
“正有此意。”
周子炤忙道:“你先別走,三娘子……就是侯夫人,突發腹痛暈厥,讓曇迦大師去瞧病了,表兄讓我來馬車找清心丸,三娘子說若我看到你,務必轉告,讓你別急著走,她有要事與你說。”
陸浪眉頭深蹙:“侯夫人病了?”
周子炤也是滿臉焦急,摸摸頭道:“是啊,也不知怎的,忽然腹痛難忍,交代完我這話,就暈了過去。”
陸浪沉吟片刻,轉頭遙遙看向北麓那邊的曇迦大師,神色凝重點頭:“我知道了。”
與此同時,懸空在巖壁前的曇迦大師,周身忽然湧起層層白煙,仿若置身仙境一般。
地下信眾們對他法力更加深信不疑,不停磕頭朝拜。
而石室內的明宜和李贇,看到從石門縫隙中緩緩湧進來的煙霧,當即退後掩住口鼻。
“不好!他們是要用煙霧把我們燻死在洞內。”
李贇聲音倒算是冷靜:“不僅是要燻死我們,他們也正好藉由煙霧脫身。”
沒錯,就算周子炤和典史反應不及,涼王暗衛定然很快會發覺不對,暗衛對這千佛洞,並不熟悉,有煙霧遮擋,曇迦便能趁機逃走。
明宜難受地輕咳了兩聲,隨口道:“齊王殿下這會兒應該已見到沙狼,轉達了我的話,對方應該能明白情況不對。他對千佛洞熟悉,定能趕來救我們出去。”
李贇轉頭看向她,昏黃燭火下,女人因為煙霧,一雙杏眼已難受地染上水光。
而她此時,顯然是在一心一意祈盼沙狼從天而降,將她解救。
這個想法,讓李贇心中一陣煩躁。
原本因為怪疾發作還有些虛軟的身子,也因為這煩躁,驀地蓄起一股急於釋放的力量。
他攥緊雙拳,猛得朝石門重重砸去。
砰的一聲巨響,伴隨著砂石嗖嗖掉落。
明宜幾乎懷疑這脆弱的巖洞,要被他那雙擊垮,下意識輕呼一聲:“阿兄!”
不過她也發現,那巨門當真在李贇的拳頭下,挪開了一條大縫,她又驚又喜,走到對方身旁,輕輕拽了下他的袖袍:“門開了!”
李贇只覺身上驀地湧上無窮力量,也不顧煙霧,深吸一口氣,爆喝一聲,再次朝石門用力一推。
伴隨著砂石抖落,巨石轟然倒地。
李贇拽起明宜便往外跑,恰好遇到從煙霧中跑進來的陸浪。
“侯夫人,你沒事吧?”
“我沒事。”明宜掩著口鼻叫道:“你快幫忙將那小禪室石門開啟,裡面關著人。”
不等她說完,李贇已經將她拖到石窟外,外面雖然亦是白煙滾滾,但到底是在空曠處,呼吸稍稍順暢了些。
明宜忍不住咳了兩聲,被燻出來的眼淚,也隨之滾下來。
她勉強定睛一看,果然見那曇迦大師已經遁逃數米開外,正欲往一間洞窟躲去。
明宜喘息道:“這些洞窟,只怕都有他們所造機關,不能讓他們躲進去。”
李贇自然也瞧見那身影,鬆開她的手道:“我去拿人,你自己當心!”
話音未落,人已經踏著巖壁,頃刻間飛掠上前。
與此同時,裡面的白芷和楚飛也被沙狼解救出來,兩人被燻得一臉狼狽。
“二夫人,王爺呢?”楚飛眼淚巴巴問道。
明宜朝北邊一指:“去追那假高僧了,你快去幫他。”
“嗯,”楚飛拔劍,頃刻間已經掠出幾米遠。
煙霧是來自洞窟中幾隻爐子,不知用的甚麼木材,竟是生出這麼多白色濃煙。
陸浪將爐子一一滅掉後,煙霧才終於淡去,外面的則隨風很快被吹散。
明宜與白芷一起靠著巖壁,卸力般坐在地上,咳嗽了一陣,終於漸漸緩過來。
陸浪揮著手走過來,問道:“侯夫人,你怎麼樣?”
明宜抬頭看向他,重重舒了口氣:“我沒事,多謝你及時趕來。”
陸浪輕笑:“那石門開關在外,小涼王竟能徒手從裡面撞開,看來傳言他以一敵百並非誇大其詞。”
明宜也笑,卻又想到方才洞窟中的男人。
一面是在黑暗中怪疾發作無法動彈,一面又如天降神力,以一己之力將巨石撞開。
世人只知後者,卻不知前者。
正想著,北邊傳來的動靜,讓她下意識循聲看去,卻見那曇迦大師,正攀爬在一個石窟上,就在他繼續要往巖壁上方逃去時,卻瞥見追在他左側的李贇,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弓\弩。
與此同時,楚飛和一眾暗衛,也已拿下了好幾個僧人。
因煙霧散去,下方信眾也看清楚上方情況,不由得大驚失色。
李贇高聲開口:“吾乃涼王李贇,曇迦大師已於一年半前被這妖僧所害,此妖僧系北狄細作假冒,剛剛故弄玄虛,乃是想謀害本王,幸未能得逞。”頓了下,又厲聲喝道,“妖僧,你膽敢再行一步,本王立刻將你射殺。”
曇迦大師德高望重,在信徒心中乃是神明一樣的人物,而眼下狀況,卻讓他們的信念坍塌,一時亂作一團。
“小涼王百步穿楊的本事,貧僧早有所耳聞!”那妖僧垂眸望著下方信眾,忽的輕笑出聲,“不過我奉勸你放了我。”
李贇冷笑出聲:“北狄賊子,死到臨頭,我看你還有甚麼詭計?”妖僧道:“小涼王不妨仔細看看下方。”
李贇往下方人群淡淡瞥了眼,卻見嘈雜的人群中,有十餘僧侶和工匠模樣的手,手中握著各種靈巧利刃。
而周遭信眾顯然一無所知,只是焦急地望著上面。
“呵!”李贇冷笑一聲,“想用下面那些人的命要挾本王,莫非是假和尚當久了,覺得所有人都該慈悲為懷了?那我就當著這些人的面,一箭讓你斃命如何?”
妖僧當即色變,這才想起,這可是小涼王,豈會因為我一兩個百個尋常百姓的性命,對自己手下留情?
李贇早已怒火中燒,且不說此人乃是殺了曇迦大師的北狄細作,就是剛剛對自己所為,也足夠此人立刻挫骨揚灰。
一想到那黑漆漆的禪房,他毫不猶豫就要扣動弓\弩。
“阿兄!且慢!”身後忽然傳來明宜的呼喚。
李贇蹙了蹙眉,目光始終盯著巖壁上的妖僧,頭也不回問道:“弟妹要作何?”
明宜疾步來到他身旁,先是看了眼眼閉上的假大師,又看了看下方全然不知自己命懸一線的眾人,她深吸一口氣低聲道:“阿兄,這是千佛洞,不是李氏佛堂,下面皆是無辜百姓,其中不乏沙洲大族,若阿兄置他們性命不顧,只怕屆時河西軍需大族捐輸會遇阻。”
李贇神色冰冷,灰眸微微眯了眯。
她說得沒錯,下方信眾中不少來自本地大族,若今日自己不顧這些人的性命,來日戰事逼近,沙洲大族或許便會因為今日自己所為而不肯捐輸。
就在他猶豫間,那假曇迦被不知從來冒出來的小僧明心一把抓住,兩人飛快朝巖壁上方爬去,頃刻間便不見了蹤影。
而李贇的弓\弩到底沒射出去。
下方混跡人群的細作,也隨之作鳥獸散,各自奔逃。
李贇收起弓弩,沒再去追那消失的假僧人,因他知道這些人在千佛洞一年多,定是早就準備好逃生之路。
他瞥了眼下方的混亂,冷聲吩咐楚飛:“所有工匠僧人一個不漏,全都抓回去,城中出入口,沙洲所有驛道全都攔截。”
楚飛拱手應諾,領人去幹活。
明宜望著李贇那張冷沉如數九寒冬的一張臉,心中也不免忐忑,原本對方能將那細作頭領就地斬殺,卻因為自己一番話,而讓其逃之夭夭。
她試探開口:“阿兄……”
李贇淡淡瞥她一眼,冷聲道:“走,下山。”
明宜也不敢再多言,老老實實跟著他往回走。
陸浪在她身後摸了摸鼻子,幸災樂禍般低聲道:“侯夫人,你只怕有麻煩咯!”
他發誓自己聲音細若蚊吟,只有跟前的女郎一人聽得到,然而明宜還未有所反應,行在前方兩米遠的李贇忽然回頭,冰冷的目光越過明宜,十分不善地瞥向他。
陸浪微怔,輕咳一聲,舉起手道:“王爺,天地良心,草民真跟這些北狄細作沒關係啊!我剛剛就是來幫忙!”
明宜見李贇滿臉慍怒,當真怕他誤會了陸浪,正要幫忙解釋,只見對方朝自己伸了伸手,淡聲道:“你走前面。”
明宜一愣。
還是趕緊邁步走上前,又不放心地回頭瞧了瞧,見對方只睥睨般覷了眼陸浪便跟了上來,並未再說甚麼,這才放了心。
陸浪看著兩步之遙那將自己與明宜隔開的挺拔背影,原本帶著笑意的臉色,也微微沉下來,嘴角微微往下一撇,心中冷笑一聲。
雖然瞧不見,但明宜能感覺到身後的李贇,正望著自己,也因為看不見,便實在是讓她覺得如芒在背,渾身不自在,以至於越走越快,到下臺階時,忍不住小跑起來,彷彿身後有猛獸在追似的。
李贇望著那脫兔一般的背影,一時有些無言,最終也只能快步追上去。
作者有話說:嫉妒的力量真是強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