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這般緊急之下,她自然也……
好在明宜說完, 便鬆開了攬住他脖頸的雙臂,繼續捂著腹部做痛苦狀。
李贇不受控的身體也因此得了救,他深吸一口氣, 將明宜打橫抱起, 朝帶路的僧人道:“小師父,本王弟妹忽然腹痛, 本王得立即帶她回城醫治, 還請小師父與曇迦大師轉告一聲,過兩日本王再來拜訪。”
剛跑出去的周子炤聞言, 又折回來, 驚呼道:“表兄, 三娘子這是怎麼了?”
李贇濃眉微蹙, 神色凝重道:“忽然腹痛難忍,我們得趕緊回城。”
“好好好!”周子炤見他這模樣, 忙不疊點頭, 哪裡還有心思去見甚麼大師。
然而李贇剛邁步,便被那喚作明心的僧人攔住,對方雙手合十道:“王爺莫急, 師父精通醫術, 王爺趕緊將侯夫人帶去師父禪房, 先讓他瞧一瞧。”
靠在李贇懷中的明宜,暗道不好,這是走不了了。
果然,她感覺到李贇腳下一頓, 似是猶疑了下,便淡聲道:“那就有勞小師父帶路了。”
繼而又聽他對周子炤道:“五郎,你讓典史帶你下去, 馬車裡有一隻木箱,箱中有一白瓷瓶,裡面裝著清心丸,興許對弟妹有用,你幫忙取來。”
“好好好……”周子炤又是一陣小雞啄米。
明宜明白對方是把周子炤和典史支走,若是有事發生,不僅能少兩個拖累,還能及時去喚人支援。
她想了想,在人離開前,虛弱地喚道:“表兄……”
“嗯?”周子炤轉頭看她。
明宜氣若游絲道:“我……剛剛看到沙狼在下面,你若看到他,讓他先別走,我有事問他。”
說完便腦袋一偏,假裝暈了過去。
“哦,好的。”周子炤見狀,愈發慌張,趕緊催著典史下山。
兩人一走。
便只剩明宜和李贇,再加上一無所知的白芷和楚飛。山下倒是還有暗衛,只是這千佛洞洞窟上千,地形複雜,暗衛只怕在這裡並不好使。
也正是此時,明宜才恍然大悟,飛鷹能一夜滅三門,人數定然少不了,但卻連陸浪都查不到蹤跡,那定然有著極好的隱藏身份。
這千佛洞,畫工僧人上百人。
除了這裡,還有哪裡,足以讓數十北狄細作聚集在一起而不被人懷疑?
而陸浪今日出現在這裡,是當真來聽曇迦法師講經,還是也發現了甚麼?
若是後者,她讓周子炤轉達的話,定能使他有所警覺。
正思忖著,她忽然感覺身體微微晃動,是李贇抱著自己出了洞窟。
而這時,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正被一個男人抱在懷中,她的臉甚至就貼在對方胸膛。
隔著兩層薄薄的衣裳,她幾乎能清晰無比地感受到對方結實的軀體,以及那軀體散發出的灼熱。
以至於,她的臉頰似乎也因為這灼熱,而迅速染上了燙意。
好在曇迦大師的禪窟並不遠。
禪窟乃是僧人修行之地,大多是小窟,但曇迦大師這座禪窟,卻頗為寬敞,乃是一間多室禪窟,除了中央一座主室,周圍還連著幾座小室。
曇迦大師此刻正盤腿坐在主室佛像前,看到人進來,緩緩起身,雙手合十行了禮:“好久不見了,小涼王殿下!”
李贇不動聲色打量著對方。
他總共就見過曇迦兩次,最近那次已是兩年前,當時對方正在作壁畫,他不便打擾,不過上前問候了兩句。
面前這曇迦大師的相貌,與記憶中看著並無不同。
但他知道,一定有了不同。
他將明宜小心翼翼放在地上一個蒲團上,讓她繼續靠在自己胸口,然後雙手合十回了大師一禮,又狀似心急道:“大師,這是本王弟妹,突發腹痛暈了過去,聽明心小師父說,大師精通醫術,還請快幫忙瞧瞧。”
“王爺莫急,貧僧這就來為侯夫人瞧一瞧。”
曇迦大師走過來,伸手輕輕捏住明宜手腕,片刻後,眉頭微微蹙起:“侯夫人脈象急促紊亂,有些像是受驚之狀。”說著收回手,淡聲道,“不過應是沒有大礙。”
李贇聞言重重舒了口氣:“那就好。”
曇迦大師伸手指了指旁邊的小禪室,道:“王爺先把侯夫人放去禪床上躺著。”
李贇看了眼那禪室,不過一丈寬,裡面只得一張僧人用來修行的禪床,牆上鑿開的小洞,擺放著幾尊佛像。
他心中狐疑,但稍作猶豫,還是將明宜抱進去,放在那硬邦邦的禪床上。
只是人剛放下,身後便忽然發出轟隆一聲巨響,一道厚重石門從天而降,將這禪室瞬間堵得嚴嚴實實。
原本就暗沉的石室,轉眼便伸手不見五指。
不好!
明宜驀地從禪床坐起來,喚道:“阿兄——”
與此同時,外面的楚飛和白芷見此情形,立刻覺察不對,齊齊喚道。
“王爺!”
“娘子!”
兩人下意識要上前去拍石門,卻一時不防,被明心和兩個僧人,順手從背後一推,推進了旁邊小禪室,人剛進去,同樣被天降石門關在了裡面。
這動靜自然被裡面的明宜聽到,心中不由得有些懊惱。
怪只怪她和李贇太大意,這沙漠中的巖壁乃是砂礫岩,算不上太堅硬,因而易於開鑿,卻不易雕刻,為在崖壁上製作壁畫和彩塑,工匠們必須先在巖壁上塗抹多層特製草泥,形成一個被稱作“地仗”的堅實平整的基層,然後再在此地仗上繪製壁畫。
因而洞窟也都不深,像是蜂窩嵌在這巖壁上,洞窟大多隻有一些防風沙的外門,而這樣的小內窟是沒有門的。
這堅硬石門顯然是這飛鷹從別處運來,又用了甚麼法子,專門設定的機關。
她沒想到,李贇顯然也沒想到。
她那句驚撥出聲的“阿兄”,並未到對方回應,但很快便聽到這小小石室內,男人略顯粗重的呼吸。
“阿兄……”明宜又喚了聲。
但李贇還是沒回應。
明宜心中狐疑,摸黑下地,這石室不過一丈餘,她只試探著挪動了兩步,便碰到一具堅硬的身軀。
她本能攥住對方衣服,卻覺得不太對勁。
“阿兄,你怎麼了?”
李贇仍舊沒回應,而明宜卻感覺到對方身體似乎在往下滑去,而後自己腿上便多了一道重量。
是李贇靠了上來。
黑暗幽閉的室內,將男人的呼吸聲放大。
粗重、急促,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懼。
這聲音不應該來自小涼王,但偏偏就是李贇發出的。
明宜一時心如擂鼓,小心翼翼蹲下身體,順著對方手臂往上,試探著去摸對方的臉。
卻摸到了滿手冰冷的汗。
明宜心下大驚。
這是犯了甚麼急病?
但她從未聽說過李贇有甚麼隱疾?
正要開口再喚對方,卻驀地靈光一閃。
她記得在一本書上看過,說這世上怕黑的人多,但有一種怪疾,平常並不怕黑,可若是被關在狹小黑暗的空間裡,他們便會犯病,輕則驚懼出冷汗,不能動彈,重則會心悸而亡。
莫非李贇便是有這種怪疾?
她順著對方的臉,摸回對方肩膀,果然僵硬如石。
她越發心急如焚,因知這怪疾本質是來自恐懼,便伸手將對方緊緊抱住,柔聲安撫道:“阿兄,你別怕,我在這裡陪你。”
李贇彷彿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一雙硬邦邦的手臂,猛地抱住她的腰,兩人一時緊密地如同一體。
明宜聽著對方越來越急促的呼吸,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慌忙間忽然想起剛剛眯著眼似乎瞥到,這些禪室的佛像前,都放有燭臺。
而李贇革帶上平日都掛有火鐮。
她趕緊空出一隻手,沿著男人堅硬胸膛往下摸去。這般緊急之下,她自然也無暇考慮禮數,只想趕緊摸到火鐮。
只是狹窄黑暗的石室內伸手不見五指,摸到革帶容易,找到上面所掛的火鐮,卻沒那麼快,她胡亂摸著上面掛著的各樣冰冷之物。
因為心急,動作不免有些大。
一不小心抓到男人衣衫下一團硬肉,好在她反應快,心下一怔,飛快挪開,終於是摸到了火鐮。
摸索著取下來後,她又拍拍李贇肩膀,試圖將緊緊抱著自己的人推開,哪知剛用力,便被抱得更緊。
她趕緊輕輕拍了拍對方脊背,柔聲道:“阿兄,你鬆開手,我去點蠟!”
片刻後,箍著自己的手臂,終於卸了幾分力度。
明宜飛快脫身,摸黑爬到禪床上,又沿著石牆壁摸到那佛龕處,找到蠟燭。
咔咔的火鐮聲,在幽靜室內響起,先是一點火花,接著燭心被點燃,一簇小火苗,將黑黢黢的狹小石室照亮。
明宜重重鬆了口氣,將燭臺放回佛龕,轉頭看向李贇。
地上的人在燭光中緩緩抬頭,掀起眸子對上她的目光。
那雙灰眸,由一開始的呆板茫然緩緩變回慣常的冷冽。
明宜下了禪床,彎身去扶他:“阿兄,你先坐會兒緩緩,我們再想辦法出去。”
男人從善如流起身。
原本堅硬的身體緩和了許多,但明宜能感覺出還有些虛軟。
李贇在禪床坐定,闔上雙目,深呼吸了口氣,低聲開口:“有勞弟妹了。”
他神色平靜冷峻,依舊是那個讓人敬畏的小涼王,彷彿剛剛黑暗中驚懼到渾身僵硬的男人,從未存在過。
作者有話說:一個幽閉恐懼症的男主,可以盡情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