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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心願

2026-04-29 作者:蔚空

第36章 第 36 章 心願

正想著, 李贇轉頭道:“你回房休息吧,明日我們再啟程。”

明宜知道他與安牧監有事商量,點點頭與他行了禮, 先回了官舍。

在院中等了一夜的白芷, 見到她完好歸來,喜極而泣迎上來:“娘子, 你沒事吧?”

“我沒事, 你讓人送熱水來,我要洗漱一下。”

或許是熬了一夜, 明宜洗過後簡單用了膳, 倒頭便沉沉睡去, 再醒來已是傍晚, 目光轉動間,忽然瞥到床邊發冠。

她拿了發冠出門, 準備去還給李贇, 正好看到楚飛從對方房內出來。

“王爺在忙嗎?”明宜隨口問道。

楚飛拱手道:“哦,已經忙完了,正要用膳呢。”

明宜點點頭, 走到李贇虛掩的房門口, 還未抬手叩響, 李贇低沉的聲音已經先傳出來:“進來吧,”

“阿兄,我來還你的發冠。”

明宜走進屋內,先行了個禮, 才又繼續上前,彎身將手中發冠放在案上。

李贇拿過發冠隨手放在一旁,不等明宜起身離開, 先開口道:“正好要用膳了,一起吧,”

“嗯。”明宜從善如流在他對面坐下。

只是剛坐下就聽到周子炤的聲音:“三娘子,我正找你一起用膳呢,原來你在這裡。”

齊王殿下不請自入,坐下來自顧地絮絮叨叨:“一想到昨晚的事,我現在還是心有餘悸,那魯刺兒本來就是要抓三娘子的,昨日三娘子簡直就是自投羅網啊!幸好提前有所防備,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明宜輕笑:“沒有防備,我也不敢啊,何況阿兄肯定能救回我。”

話音剛落,便聽李贇似笑非笑哼了聲。

明宜不由得有些心虛,自己雖有拍馬屁之嫌,卻也是真心話。

若不是李贇在,她也不會貿然換下週子炤。

周子炤則是哈哈朗聲笑道:“這倒是,有表兄在,咱們都不會出事。”

“你們倒也不用給我戴高帽,別忘了這魯刺兒已經連著幾次從我手中逃脫,這還是在我的地盤呢。”

周子炤嘖了聲:“話說這魯刺兒確實有點本事,不過他北狄太子的人,先前那幾個馬場細作卻是突涅小可汗派來的,看來不是一路,也難怪故意幫我們抓了細作,藉此立功,讓我們對他疏於防備。”

李贇蹙起眉頭:“反正你倆以後都當心點,這人神出鬼沒,極為難纏。”說著又看明宜,“弟妹幾次從他手中逃脫,讓他吃了虧,只怕他對弟妹更加不會善罷甘休。”

明宜從善如流點頭:“我會小心的。”

也不知是不是鬧了這一場,後半日乃至整個夜晚,整個牧監顯得格外風平浪靜。

明宜甚至也沒聽到李贇再訓安牧監。

翌日清晨,眾人都起了大早,等一眾人用過早膳,天未亮就起床帶人去馬場放馬的安牧監,抽空回來為小涼王送行。

比起第一日的圓滑玲瓏,安牧監眼下的那叫一個謹小慎微,也不知是不是沒吃好睡好的緣故,一張大餅臉似乎都清減了幾分。

他弓著身子,目送李贇幾人上馬車。

“臣恭送王爺,祝王爺一路平安!”

李贇單手打著車簾,輕飄飄瞥他一眼:“好好看著馬場,若是再出事,保不住的就不只是你這身官服,而是你脖子上那顆腦袋了。”

安達哆哆嗦嗦點頭:“臣遵旨。”

李贇冷哼一聲,將車簾甩下。

安達對著馬車作了一揖,又想到甚麼似的看向後面那輛車,見明宜上車,趕緊走過去一步,拱手道,“這回多謝侯夫人,才避免了大禍事,侯夫人大恩大德,臣沒齒難忘。”

明宜微微一愣,道:“我不過舉手之勞,安牧監客氣了。”

安達呵呵笑了笑,又真心實意道;“臣祝侯夫人一路順風。”

“承安牧監吉言。”

話是這麼說,但明宜卻有種預感,這一趟西行只怕不會那麼順風。

但不知是不是終於走出來了舒適地帶,這種未知的冒險,雖然也還是讓她有些不安,卻也令

人有種蠢蠢欲動的期待。

*

不過顯然明宜有些多慮,河西雖然複雜,但在幾代涼王治下,如今還算太平。

從大馬營出發,過甘州,到肅州,途徑草原戈壁再到沙漠,一路風平浪靜。

又正是好時節,日日見到壯麗風光,不免讓人心曠神怡。

各州軍務雖多少有些疏漏,但也算差強人意,尤其是肅州兩萬屯兵,軍紀嚴明,士馬精強。

明宜也見識了小涼王在河西軍中的,上到刺史下到兵卒,皆對其三分畏懼七分崇敬,長安坊間關於小涼王的傳聞,到了這裡,一一應證。

明宜雖依舊覺得對方心思捉摸不定,但也不得不承認,河西乃至大涼的安穩,小涼王功不可沒。

也因李贇心思難以捉摸,這一路因無事發生,兩人交談甚少,自己每日禮節性問安,對方偶爾關心一句自己飲食起居,就如一個恪守禮節的夫兄。

倒是周子炤,因為明宜的捨身相救,做甚麼都要拉著她,倒是一下熟絡起來,彷彿當真是親兄妹一般。

這般趕路轉眼便是近十天,到了河西最後一個大驛站——懸泉驛。

驛站建於沙漠之中,距離敦煌城只隔幾十裡。

連著幾日都在隔壁沙漠趕路,下榻多是小驛站,難得有個大驛站,吃了頓好飯,洗漱沐浴,然後好好睡了一覺。

睜眼已是日上三竿,還是周子炤來敲門,明宜才醒過來。

待她穿戴洗漱,周子炤便亟不可待進了屋。

“表兄,是要出發了嗎?”明宜隨口問。

“那倒沒有,三娘子不用急。”周子炤搖搖頭,興奮道,“剛剛聽驛站的人說,巳時曇迦大師會在附近做法,召喚天宮為百姓祈福,屆時在天宮下許願會很靈。”

甚麼玩意兒?

明宜一頭霧水。

不過她倒是聽說過曇迦的名字:“你是說那位敦煌高僧曇迦?”

周子炤興奮點頭:“嗯,久聞大名,這回總算能一睹高僧風采。”

明宜還是有些不明所以:“雖然聽說過曇迦大師佛學造詣頗深,但召喚天宮是怎麼回事?聽著不像高僧,倒像方士了。”

周子炤攤攤手道:“我也不清楚,聽說已經召喚過幾次,祈福許願十分靈驗。總歸大師總該與凡夫俗子不同,我們去跟著瞧瞧便知了。”

明宜並不信怪力亂神,佛學與她來說,也不過是修心明理,但他周子炤這話,倒確實讓她有些好奇:“阿兄怎麼說,也要去看麼?”

“嗯,表兄說待你吃過飯,我們便啟程去敦煌,正好去看看。”

明宜聞言不好再耽擱,忙草草用了早膳。

果不其然,待她出門,李贇早已身長玉立等在門口。

明宜趕緊行禮道:“讓阿兄久等了。”

“不急。”李贇一如既往言簡意賅。

上了馬車,出了驛站,明宜開啟車簾,果然看到原本人煙稀少的黃沙之中,多了烏泱泱的人群,正往一處沙丘前湧過去。

有駝隊、馬隊,也有步行之人。

而那沙丘與驛站隔了些距離,遙遙看去,似有黑影在上。

及至行近一些,明宜方才看清,沙丘之上的黑影,原是停靠著一輛華貴馬車,馬車前站立著兩個青袍僧人,而在兩人之中,則盤腿坐著一個紅袈裟的鶴須僧人。

原本並不稀奇,只是那鶴須僧人整個身體都懸在半空,因而雖是盤腿而坐,卻比身旁兩個年輕僧人更高一些。

白芷驚訝道:“莫非這僧人當真已得道成仙。”

明宜蹙了蹙眉,不置可否。

烏泱泱的人馬擠在山坡之下,一行人也在人群后停下。

周子炤率先下車,立刻跑到明宜車旁,親自替她掀開簾子,激動道:“三娘子,你看到沙丘上的曇迦大師沒?”

明宜一邊下車一邊點頭:“嗯,看到了。”

周子炤又朝那沙丘看了眼:“果然是得道高僧,竟能漂浮在空中!”

說著雙手合十,朝山丘上的僧人虔誠地拜了拜。

明宜笑了笑沒說話,看向施施然走過來的李贇,然後朝他揖了一禮。

李贇輕描淡寫點頭,又眼明手快將準備朝前方人群擠過去的周子炤一把拽住:“五郎,別亂跑!”

“表兄,人太多了,我們去前邊才能看得清楚。”周子炤指了指山丘激動道。

李贇卻是淡聲道:“你要看曇迦大師,回頭去仙岩寺拜訪便好,今日是來看天宮,不需要去前面。”

周子炤反應過來笑嘻嘻點點頭:“也對。”又說,“表兄,這曇迦大師果然名不虛傳。”

李贇扯了扯嘴角,沒回應他的話,只是上前一步,走到明宜身側,看了眼那沙丘,似是隨口問道:“弟妹怎麼覺得?”

明宜看了眼前方儼然狂熱的信眾,低聲回他:“未曾親見,不得而知。”頓了下,又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隨口道,“河西盛行佛法,但阿兄似乎並不信。”

李贇輕笑了笑,垂眸瞥向她,問道:“弟妹如何這般說?”

語氣輕描淡寫,卻明顯有幾分意味深長。

明宜之所以這樣說,自然是因為想起那日在永安園中,見他在佛堂殺死親表哥,不僅是他不信,他的親隨楚飛顯然也不信。

只是這話自然不能說,她也輕笑了笑:“我見阿兄在府中時並不拜佛,想著應是不信。”

李贇勾了下嘴角:“原來如此。”頓了下,又似是隨口補充,“我這樣渾身殺戮之人,無法信佛。”

明宜微微一愣,又輕咳一聲,話鋒一轉:“阿兄如何看那山丘上的曇迦大師?”

李贇沉下臉冷哼一聲:“裝神弄鬼的障眼法罷了。”

明宜笑了笑,這倒是與自己想的不謀而合。

又聽對方有些不屑道,“曇迦從前一心鑿佛窟修經文,我敬他是真正的大師,如今也開始招搖撞騙了?”

明宜好奇問:“阿兄從前見過曇迦?”

李贇:“嗯,見過兩次。”

他神色淡然,可見確實不信佛法。

也對,他是殺神,如何信佛?

正想著,不知誰叫了一聲:“天宮出現了!”

原本雙手合十的眾人,齊齊朝天空看去。

明宜也抬頭,果然見沙丘之後的天空隱隱約約浮上一座城池一般的影子。

那沙丘上原本站立的年輕僧人,趕緊跪下。

沙丘下烏泱泱的人群,也都紛紛俯身跪在地上,虔誠地跪拜。

周子炤激動地拉了拉兩人:“表兄三娘子,真有天宮!”

說著也學人跪下。

明宜抿抿唇,看向李贇,卻見對方臉色冷沉,有幾分譏誚之色,不等她收回目光,對方偏頭對上她的目光,然後挑了挑眉頭。

明宜不明所以。

李贇又輕聲問:“弟妹見天宮出現,如何不驚訝跪地?”

明宜道:“這天宮應該是傳說中的海市蜃樓,《史記》記載:海旁蜃氣象樓臺,廣野氣成宮闕然,不過是海邊和沙漠自然現象,並非高僧召喚。”

兩人聲音很低,只有彼此能聽到。

李贇輕笑了笑,浮上幾分滿意。

“不過平生第一次見到此景,確實該跪一跪祈祈福!說不定真的很靈。”明宜剛說完,便拎著裙袍跪下。

李贇看著跪在沙地的明宜,面色微微一僵:“……”

明宜倒也不是覺得這海市蜃樓真有甚麼祈福之用,只是周圍人都跪著,她可不想太顯眼。

周子炤見李贇不跪,趕緊拉了拉他的袍擺,壓低聲音催促:“阿兄,你怎麼不跪!天宮呢,定然很靈驗。”

李贇卻是巋然不動。

及至見到明宜雙手俯地,口中唸唸有詞,他這才不情不願跪下,卻也只是單膝跪地。

明宜暗暗舒了口氣,總算不被人注意了。

與此同時,她忽然聽到身旁的李贇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弟妹許甚麼願?”

明宜微微一愣。

還未回答,又聽對方倨傲道:“天宮不能替你做到的,或許我可以。”

這傢伙果然還是不屑這些,口氣大得很,不過自己的心願,對方倒真可以完成。

明宜笑了笑,低聲道:“我希望我們此行平安,北狄不犯,我能順利回到長安。”

耳畔許久沒有聲音,片刻後才聽到對方道:“那確實該讓上蒼保佑。”

明宜:“……”

這邊周子炤聽著兩人嘰嘰咕咕,忍不住問道:“你們說甚麼呢?”

李贇不答反問:“五郎許甚麼願?”

周子炤嘿嘿笑道:“我為表兄祈福。”

“你有心了。”

“畢竟有表兄,河西才太平,大寧才太平,我也才能繼續當我的閒散王爺。” 周子炤笑呵呵道,又問,“表兄你呢?你有甚麼心願?”

李贇道:“我心願不求天宮。”

周子炤:“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作者有話說:嘿嘿,忘了放存稿箱,遲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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