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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雖然明宜沒有再醮打算幾個老翁面面相覷,似是有些不可置信,打頭的那個最先反應過來,拱手試探道:“王爺,李澄娶的是他那寡嫂,此等有違倫常之事,王爺豈能聽之任之?”

2026-04-29 作者:蔚空

第19章 第 19 章 雖然明宜沒有再醮打算幾個老翁面面相覷,似是有些不可置信,打頭的那個最先反應過來,拱手試探道:“王爺,李澄娶的是他那寡嫂,此等有違倫常之事,王爺豈能聽之任之?”

“倫常?”李贇勾唇輕笑,然後睥睨般掃了眼身前幾人,“諸位叔伯,按著年齡來說,幼時應當都在草原上過過居無定所的遊牧生活,那時我們沙狄可有倫常一說?”

幾人又是面面相覷。

李贇語氣愈發冷厲:“祖父投奔大寧,定居涼州之後,我們族人才終於有了棲身之地,此後我們族人習大寧禮俗,幾十年過去了,叔伯們顯然都學得不錯,丟了弓馬騎射,學會驕奢享樂。不僅如此,如今竟是講起了綱常倫理那套!”說著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掌,怒極反笑,“好好好,倒是本王還未開化。李澄的婚事是本王所允,諸位叔伯爺也不用為難李澄和他寡嫂,不如帶我去祖父墓前請罪?說我有違倫常?”

幾人不知所措,如鵪鶉般垂著頭不再說話。

當年沙狄定居涼州後,這些族親因著老王爺關係,享受食祿,從此住大宅,養奴僕,甘酒嗜音,與大寧貴胄無甚區別。

如今在涼州城不事生產,養尊處優,別說騎馬打仗,就是狩獵的本事都忘得精光。

此刻被李贇戳中,哪裡還敢亂說話。

李贇掃了眾人一眼,話鋒一轉,語氣也柔和了幾分:“今日是大喜之日,本王不與你們一般計較,既然人都到了,那就一起喝杯喜酒,也算是給李澄和萍娘婚事做個見證。”

李澄包著一眼眶熱淚,走上前,朝李贇深深揖了一禮:“多謝王爺!”

李贇擺擺手,又將袖子一甩,徑自朝正屋走去。

走到門檻邊時,忽然又轉頭,越過眾人,朝猶站在原地明宜看過來,淡聲開口:“弟妹,還不快隨我進來!”

明宜微微一怔,趕緊邁步跟上去。

李贇見院中眾人如木頭樁子杵著一動不動,冷笑一聲:“諸位叔伯是要站著喝喜酒麼?”

眾人立刻隨他進了屋中落座。

明宜默默看著這一切。

李贇不過二十多歲,這些長輩都已是花甲耳順之年,但在他面前,氣勢上毫無長者優勢,反倒被他壓制得極為渺小。

足以見得小涼王威名不是說說而已。

李贇走到屋中央,盯著牆上那大紅喜字看了片刻,施施然在主座坐下,明宜則坐在他對面,其餘長輩依次入座。

李澄跟著走進來,朝眾人揖了揖禮。

李贇擺擺手:“開始吧。”

李澄忙退下,去內院接自己的新娘子。

僕人上來酒水和菜餚,李贇端起酒盞,放在鼻下慢條斯理聞了聞,正要開飲,明宜身旁那桌的一個老翁,似是猶疑良久,忽然上前,拱手道:“王爺,我們沙狄如今安居樂業,再不用流離失所,自是要擺脫蠻人做派,隨大寧禮俗。大寧雖無律法禁止叔嫂通婚,但世俗一向不容,只有三教九流和窮戶才會不顧禮法亂綱常。若李澄是那涼州城裡的貧賤之輩,沒人會管他與誰成婚。但他姓李,是我們涼州李氏子弟,豈能任由他這般胡來?”

說到後面簡直是痛心疾首。

明宜不料這些人沒完沒了,不由得暗暗嘆息一聲。

李贇舉著酒盞的手未動,只撩起眼皮,輕飄飄看向對方,神色在搖曳紅燈下晦暗不明。

屋內先是靜謐片刻,緊接著又人道:“況且萍娘乃是漢女,又出身河西大族,再醮已不體面,何況還是小叔。”

李贇慢條斯理放下酒盞,抬眼掃了眼幾人,最終目光落在對面的明宜臉上,淡聲道:“大寧正統在京城,弟妹,你說說京城是否如幾位叔伯說的,如此講究綱常倫理?叔嫂通婚是否人人喊打?”

原本只是看個熱鬧的明宜,不料對方會忽然將話頭引到自己這裡,看著一室賓客都望向自己,她頓覺不妙。

若自己只是個普通女子,大可以隨意抒己見,與這些腐朽老東西做做鬥爭,但偏偏自己是個剛剛沒了夫君的寡婦。

若是反對這些的說法,那定是會讓人懷疑,自己已有再醮打算。

若當真有也便罷了,然而她連嫁李悆,也不過是為了順利成章逃避為妻為母困於後宅的命運。

她對上李贇那雙略帶玩味的灰眸,又不禁狐疑對方動機。

隨口一問?

還是故意試探,想趁機看她這個弟妹,是否有再醮打算?

然而對方分明是反對用綱常束縛男女婚姻。

難不成他是想表明他這個夫兄支援自己再嫁?

但旋即又想,如今是隻適合在商討李澄和萍孃的婚事,或許只是自己想多了。

明宜斟酌了下,道:“阿兄,諸位叔伯,明宜不過是一介婦人,見識不多。但也在京城生活了十八年,聽聞過一些事。雖然明宜沒有再醮打算……”

說到這裡,她微微頓了頓,先假模假樣表明態度,以防這些老傢伙拿自己做文章。

果不其然,老傢伙看著她的神色,明顯露出幾分讚許。

只有李贇,眉頭微微蹙了蹙,嘴角微微往下,是一個不以為然的表情。

明宜繼續道:“大寧如今民風開化,雖然叔嫂通婚之類的事,在世家高門中,確實不多見,卻也不是甚麼稀奇事,自然也不至於世俗不容。實際上,大家應該聽說過,先帝的寵妃陳貴妃,原本是其長媳,貴妃薨後,先帝還親自為其寫下千字詩悼念,曾在坊間傳頌多時。”

原本對其讚許的眾人,聽聞她這話後,不禁又齊齊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李贇輕笑一聲:“諸位叔伯,可有聽清?弟妹乃是京城世家千金,其祖父乃是前太傅,她所學所見乃是正統禮俗,只怕叔伯們無法置喙?依我看,叔伯這樣的,叫學虎不成反犬。”說著露出一個譏誚之色,“若是你們學學漢人勤勞好學,也倒罷了,偏偏學些糟粕。”

眾人再次不敢出聲。

李贇擺擺手,語氣放緩:“喜事就該喜氣,這些話切莫再說,吉時快到,好好喝杯喜酒,祝福今晚的新人,方是叔伯們的本分。”

他這話算是一錘定音,眾人唯唯諾諾,不敢再說甚麼。

見屋內平靜下來,原本因為李氏長輩而躲在後院的親朋,也終於出來入座。

在喜婆的吆喝聲中,婚禮正式開始。

穿著大紅喜袍的新人,跟著喜婆款款進屋。

婚禮儀式很簡單,無非是拜堂,然後新郎官牽著頭蓋喜帕的新娘,來與席上親友敬酒。

“多謝王爺成全,這份大恩大德,澄與夫人定當牛做馬報答。”李澄拉著萍娘,舉杯在李贇桌前跪下。

李贇舉起酒盞,勾唇輕笑道:“你自己當牛做馬,作何要拉上萍娘?”

李澄咧嘴露出個傻笑,又轉頭看了看身旁含羞低頭的妻子。

李贇仰頭將手中酒一飲而盡,長吁一口氣,從袖子裡掏出一隻錦盒遞給對方,淡聲道:“先前你的罪,本王不再與你計較,往後與萍娘好好過日子,將兩個侄兒養大,也不用再躲去山上。”

李澄用力點頭:“多謝王爺。”

說罷牽著妻子起身,又來到明宜跟前,舉杯道:“多謝二夫人替我與萍娘說話。”

明宜也舉杯,笑著送上祝福:“祝二位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李澄呷了一口酒,又想到甚麼似的,懇切道:“多謝那日二夫人提醒,才叫我絕處逢生。”

明宜心下一震,她知道對方是說那日在紫山上,自己提醒他楊琅已死的事,這才讓他選擇主動去請罪,而不是等王府的人將他抓住。

她下意識越過他看向對面的李贇。

李澄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幾步之遙的人聽清。

男人映在紅燭下的俊臉,似是染上了一絲酒意,正輕挑眉頭朝她看過來。

明宜幾乎是本能避開對方的視線,垂下眸子輕描淡寫道:“你能逃過一劫,是你自己做了正確選擇。”

李澄還想說甚麼,見她眉頭微蹙,顯然不想繼續,他知道楊琅之死不是醉酒溺亡,不過是王爺給表兄的體面,而這位侯夫人只怕也是意外發現,意識到這點,他便識時務地沒再多說。

明宜拿出用錦囊裝好的金錠,遞給萍娘:“來得匆忙,沒做準備,這是一點心意。”

“多謝二夫人。”萍娘接過那錦囊,並不知裡面是何物。

明宜拿起酒盞朝兩人示意了下,仰頭輕輕呷了一口。

明宜放下酒杯,下意識又朝對面看去。

李贇已經再斟了一盞酒,正自顧地端起喝,幽深灰眸依舊望著她。

明宜欲蓋彌彰地低頭,抬起袖子輕拭了拭嘴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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