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 150 章 等我
春馨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 卻理解他此刻的激動，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大師兄……”
許久，歸海澈才鬆開她, 眼眶泛紅，仔細端詳她的面容, 確認這並非夢境。隨後他將春馨帶回內室，聽她娓娓道來在赤州帝宮那段經歷。
“白絡可有欺負你？”歸海澈蹙眉道。
“若是有，大師兄要給我報仇嗎？”春馨調皮地笑道。
“自然, 我定會叫他千百倍償還。”
“大師兄最是和善, 怎麼如今報仇也這樣狠辣了？”
歸海澈眼神微微一沉：“和善是對同道, 對友人。”但若即便是友人，碰了他最在乎的人, 他也絕不會輕饒。
春馨竟不知歸海澈這樣護短，他的神情已經表明了他的認真, 她笑道：“放心吧, 我機靈得很呢, 沒被他欺負。況且白絡現在也已經死了。”
“死不足惜。他竟以龍族妖丹煉製丹藥，簡直混賬！”
春馨默了默, 問道：“大師兄，五州之戰後……元瑾他, 如今如何了？”
提及此人, 歸海澈身上原本柔和下來的氣息便冷了幾分。他放下茶盞, 蹙眉道：“關押在劍宗地牢，至今。”
“至今？”春馨訝然，“在那不見天日的地方十幾年，比死了還折磨……”
“死不了，他是與路無常一樣的神裔。”
“戰後我要帶走元瑾, 路無常還求我饒他一命。”歸海澈冷哼一聲，“他有甚麼資格提這樣的要求？”
他眼裡翻湧著壓抑多年的痛楚與憤懣：“若不是……若不是當年你用自己的命，換了他的命，我定會連他一同殺了！”
春馨垂下眼眸。路無常如今雖蕩清了世間魔修，但他的身份在劍宗仍然尷尬，他手刃師父，是不可能被原諒的。
師父的死，她也始終無法真正放下，但她愛著路無常卻也是事實，她雖痛，雖左右為難，卻也不想抱著遺憾過一輩子，只是這萬般糾葛，終是難以圓滿。
她適時地止住了這個話題。
“對了，師姐如今可還好？”上回見到舒卿雲時，還是在五州之戰時，她與秦松並肩作戰，精神狀況看似已經大好。
“她現在很好，這多虧了秦松的照顧。他們二人早已成婚，如今常年在外遊歷，已經許久沒回來過了。”
春馨在歸海澈的陪同下，一一拜見了劍宗內的師長師兄們，之後她便下了山返回皇宮。
玉州
春馨回到玉州後，迅速接手了所有政務。
路無常每日都會陪她一同上朝，她在殿內理政，他便在殿外靜修。起初大臣們見了他膽戰心驚的，久了發現他只是安靜等待，神色也溫和，完全不似傳言那般可怖，便也不再畏懼。
這日下了朝，卻不見路無常的身影，想到他很多時候會去各州國巡視，便只當他又去忙了。
回到寢殿，批完奏摺，她便歪在躺椅上看書，殿內有路無常設下的結界，縱使窗外風雪再大，室內依然溫暖如春。
這時路無常從外面回來，春馨聽見他的腳步聲，放下手中書，歪頭看向他：“回來了？”
“嗯。”他解下劍匣，放在牆邊，走到她身邊蹲下看她。
春馨見他眼裡藏著笑，好奇地道：“在笑甚麼？有甚麼有趣的事嗎？”
“我這兩日出去，選了幾處適合建宅院的地方。”
春馨微微一怔：“建宅院？”
“你不是說喜歡太極門的靜修室嗎？我答應過你，要尋一處靈氣旺盛之地，為你建一座居所。”
春馨笑開來：“原來你還記得。”
“那如今……是尋到合適的了？”
“嗯。”路無常頷首，“只是還需要你親自去看看，定奪一番。”
“那我們現在就去。”
春馨很是期待，她在皇宮住了沒幾日便不想住了，白日理政也就罷了，下了朝仍被困在重重宮闕之中，總有種還沒下班的錯覺。
路無常帶著她一連看了好幾處，最終春馨在一處城郊的坡地前停下了腳步。她迎風立在坡上，輕輕吸了口氣。這裡地勢高曠，視野開闊，遠眺可見遠山如黛，近旁又有碧水含煙，連呼吸都裹著清潤的靈氣。
路無常靜立在她身側，將她眼底的喜歡收入眼中，溫聲道：“你若喜歡，那便在此處建房。”
春馨正有此意，點頭道：“嗯，這裡很好。”
“只是建房子定是要不少時間的，會不會影響你每日的修煉？”
“無礙。”路無常目光落在她臉上，“況且……這些時間是我願意花的。”
她眸光柔軟，輕聲應下。
選定合心意的地點後，春馨便興致勃勃地繪製起心中理想家園的模樣，細細勾勒房子的輪廓，庭院的佈局。
抽空時，她去了一趟太極門，借那裡的丹爐一用。她答應過幫赫連重淵治腿，她的血還與重生前一樣，有著治癒能力，她便以血為引，煉製丹藥。待藥煉好，就等找個機會把藥給他送去。如此，她心裡的歉意也就能放下了。
才沒過幾日，路無常便帶著她去看新居。春馨本以為只是去瞧瞧動工的進度，可還沒走到那山坡上，整個人便怔住了。
宅院竟然已經蓋好了。
她半晌沒能回過神，怔怔望著他：“這……這全是你一個人建的？”
路無常望著她眼裡的驚喜，輕輕點頭，“嗯。”
知她著急看，他便用法術直接帶她閃身上去。
新居看得春馨驚歎連連，院子敞亮，正屋寬敞，兩側各設兩間房。最大的那間是臥房，另一間大房是路無常為她設的靜修房，臥房與靜修房內都開了扇大窗，只要推開窗便能將連綿美景盡收眼底。
“這才三天呢？”
春馨驚歎過後不由失笑，她還停留在回裡村那個需要一磚一瓦慢慢壘砌的時候呢。眼前的路無常卻與夢裡的不同，他身負仙靈根，建一座房子便不難。就如同當初在魔族，他協助自己建造堤壩，一夜之間便能功成一樣。
春馨的眼眸亮晶晶的，這房子完全就是她期望中的樣子，他甚至將那些她未曾明言的喜好都理解實現了出來。
見她一臉歡喜，路無常的唇角上揚：“一起去挑些傢俱？”
“好！”
二人一同去傢俱鋪細心挑選，忙碌了整整一日，把桌椅床櫃安置妥當，之後又去採買油鹽醬醋、鍋碗瓢盆，等等日常所需。他們就如同在回裡村搬新家時，一點點將空蕩的屋子填滿，慢慢填成溫暖安穩的家。
到了定好的搬家吉日，春馨下了朝便忙讓路無常帶自己來了新家。
進了家門後春馨便閒不住，先是在床上躺了躺，感受一下新床，又四處環顧琢磨著該再添些甚麼物件點綴屋子，沒多久又跑到門口來回轉悠，像只巡視自己領地的小獸。
路無常坐在廚房的小凳上，擇著他一早買回來的菜，看著她一刻不停的模樣，眼底漾開笑意。
不多時，小小的廚房裡便升騰起暖暖的煙火氣，二人擠在不大的灶臺前，春馨掌勺翻炒，路無常在一旁安靜燒火。
每日下朝，若非政務必要留宿宮中，她定然會回到郊外山腰上的家。她的日子過得也有滋有味起來，閒下來時她便侍弄花花草草，釀一釀酒，做做點心，泡泡茶。
只有回到家裡，看到自己親手栽培的花草，聞到酒罈裡透出的香氣，她才會感到身心放鬆。
他們這般日子，幾乎與在回裡村時沒甚麼不同。
只是過了些時日子後，不知為何路無常在家久留的次數變得愈發少，有時甚至只是將她接送回來便離開。
春馨知道他並不是他們之間出了問題，他依舊體貼入微地照顧他們的小家，眼中的愛意也未曾消減。
只是不知為何他的身上帶著一種沉靜，那是一種帶著壓抑的緊迫感。這令她不由想起在劍宗時他苦修的模樣，甚至更早之前，他在魔修吳立成門下，為了破境幾近瘋狂的練劍，他現在的狀態可以說是與那時一般無二。
不僅如此，他最近每次回家身上總隱隱帶著一股血腥氣。而且不難看出，他是仔細清理過才回來的，但就算如此，這股血腥氣仍揮之不去。這令她更是不安，那得沾染多少血，才讓刻意遮掩都無濟於事。
但即便如此，她也從未懷疑他是否會濫殺無辜，她對他有著毫無保留的信任。她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他那遇事便總獨自承擔的性子。她隱隱覺得，他或許正面對著甚麼棘手的事，而且又一次選擇將她隔絕在外。
在他又一次帶著一身若有若無的血氣回家時，她堵住了他，焦灼地望著他：“路無常，你告訴我，你最近為甚麼總帶著一身血腥氣？你是不是遇到甚麼棘手的事了？”
路無常沉默著，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如同預設，讓春馨的心沉了下去，更是著急：“你果然有事瞞著我，不是早就答應過我，再也不瞞我了嗎？”
路無常遲疑了片刻，終是開口：“我準備去各地的黑沼窟，重新設封印結界。”
“重新設結界？原有的結界不是好好的嗎？”
“舊結界使用年歲已久，若不早做防範，遲早會崩解。”
“真的……只是這樣？”春馨凝視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破綻。
他迎著她的目光，肯定地點頭：“嗯。”
春馨稍稍安心，但立即又生出些憂慮：“解開舊封印時定會有羅剎湧出，你一個人面對實在太危險，我們可以叫上太極門修士一同前往。”
“我自己足矣，人若是多了，只會礙手礙腳。”
他溫聲道：“別擔心，我現在……很強。”
她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這世間再無一人境界能高過他，此事唯有他去最為穩妥，她該相信他。
她聲音微澀：“那……甚麼時候動身？”
“今日。”
“這麼快？”
“嗯。”
她怔怔看著他，心中翻湧著千言萬語，到了嘴邊，終究只凝成一句叮囑：“……你一定小心些。”
“幾日便回。”他目光溫柔落在她臉上，也輕聲囑咐，“我不在身邊，好好照顧自己。”
路無常將水缸的水挑滿，院角的柴垛也堆得滿滿的，把能為她備好的瑣事全部安頓妥當。
而後微微俯身，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等我回來。”
路無常離去後的數日，天地間持續不斷傳來沉悶的震動，即便相隔兩界也能隱隱聽到從黑沼窟傳來的悚然嘶哮。
春馨心中的不安達到了頂點，她實在等不下去，便動身前往太極門見懷遠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