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 148 章 我比你想的……
龍赤衣今日心潮澎湃, 周身血液如沸。這一刻他等待了太久，太久。
白絡率領數萬精銳在郊外疾馳，然而距離赤帝城尚有半月多的路程。他知道就算他再快, 也快不過路無常的空間轉換，路無常隨時有可能出現在他面前, 甚至是帶著龍赤衣與魔族大軍。
路無常很快便帶回訊息：“白絡身邊，約有三萬精銳隨行護駕。”
“怎麼這麼多人？”龍赤衣訝異道。
春馨道：“他定是猜到我們會去魔族尋你，所以提前從邊境急調三萬精銳, 以作防備。”
龍赤衣遲疑道：“那豈不是又要開啟一場戰爭……”
春馨知道他不想殃及無辜, 垂眸沉思, 尋思著破局之策。
路無常開口：“我可以施法，將白絡與其兵馬隔絕。”
“你是說設結界？”龍赤衣問道。
“差不多。”
龍赤衣未曾想過, 有朝一日自己的復仇之路，竟會得到路無常的相助。往昔戰場上的生死相搏, 所受的創傷, 此刻皆已釋然。
他深吸一口氣, 鄭重地朝路無常拱手：“多謝。”
路無常回以一抹極淡的笑意。
白絡正策馬狂奔，忽地勒緊韁繩, 他身後跟隨的大軍也停了下來。
遠遠地，他看到了龍赤衣, 以及他身旁的路無常、春馨、紅漣、老龜奴等人。他迅速掃視四周, 意外發現並無大批兵馬跟隨。雖只有寥寥幾人, 他卻不敢有絲毫大意，他知道路無常隨時能施展時空之術傳人過來，更何況這幾人，哪一個都不是普通修士。
龍赤衣望著白絡在萬軍簇擁下那不可一世的模樣，想到龍族子民正在其暴政下苦苦掙扎, 怒火便難以抑制地升騰。
白絡顧忌前方或有陷阱，並未輕舉妄動，只是與龍赤衣目光對峙。周圍的兵將因路無常與龍赤衣的出現緊張起來，若今日要與路無常為敵，他們焉有命在？！
片刻後，龍赤衣縱身躍至白絡身旁的樹幹上。白絡立即對身後大軍厲聲喝道：“擒殺龍赤衣者，賞黃金萬兩，封上將！若能取其性命，人人重賞！”
這些被他調來的邊境精銳，早已厭倦了戍邊的苦寂，又自恃勇力，聞令便試探著上前，欲將龍赤衣合圍。
龍赤衣揮手設下結界，將湧來計程車兵阻隔在外。白絡見狀，立刻出手破壞結界，光壁之上迅速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痕。
龍赤衣凝視白絡，聲音沉渾：“白絡，你我恩怨糾纏數十載，是時候了結了。龍族無辜子民不應受此牽連，你的暴政，也該終結了。”
“你可敢與我決鬥！”他聲震四野。
“決鬥？”
“便以妖族最古老的方式，不涉其他族人，唯你我二人，決一死戰。勝者，為王。” 龍赤衣目光如炬：“你，可敢？”
“呵，你的算盤倒是打得精明。”白絡冷笑，“我已是赤州之主，為何要與你決鬥？”
這時，結界在妖族精英們的合力猛攻下轟然破碎，眾人一擁而上。然而不知怎麼，所有兵將還未能近龍赤衣的身，人便原地消失不見了。
龍赤衣周圍彷彿存在一個無形的領域，任何闖入者都會憑空消失。
春馨驚訝地看向正在施法的路無常：“他們去了何處？”
路無常道：“空間結界，會將他們傳送至赤州各地。”
春馨不由莞爾，她能想象得到那些前一瞬還熱血沸騰計程車兵，下一瞬卻不知怎的到了別處，滿臉發懵的模樣，想想便覺得有趣。
白絡猛地看向路無常，見他指訣未散，便知是他動了手腳。他咬牙切齒地將目光划向春馨，是她，若不是她，路無常絕不會出手干涉他與龍赤衣的恩怨。他們二人身上如出一轍的服飾，無不昭示著他們的親密。
龍赤衣冷笑一聲，飛身躍至白絡面前。那無形的結界隨之擴張，將龍赤衣與白絡二人籠罩其中，形成一個唯有彼此的死鬥之臺。
腳下大地開始龜裂，熾熱的岩漿自縫隙中緩緩上湧，蒸騰起灼人的熱氣。
白絡仰頭髮出一聲咆哮，瞬間現出妖形，白髮倒豎，瞳仁轉為冰藍，肌肉賁張隆起，已進入最強的戰鬥狀態。
外圍大多數精銳兵將見此情形也不再盲目上前，都圍觀起這場決定赤州命運的王者之戰。若是依照妖族古訓，強者有權挑戰現任妖王，勝者便可將其取代。他們只需靜待結果，迎接新王誕生。
只有虎族還在試著闖入，他們與其他族群不同，如今虎族折磨了龍族許多年，若是讓龍赤衣登上王位，那他們能有甚麼好日子？他們必須要助白絡殺了龍赤衣！
然而許久過去了，虎族兵將仍無法闖入結界內。龍赤衣與白絡纏鬥數十回合，所過之處地裂石崩，岩漿翻湧。龍赤衣攻勢凌厲，步步緊逼，白絡起初尚能抗衡，卻漸漸力不從心。
龍赤衣覷準破綻，一道龍息貫入地面，岩漿噴湧而出，牢牢困住白絡雙足。他冷聲道：“十二年過去了，你還是隻會蠻力。”
岩漿轉瞬化作環形火牆將白絡團團圍住，絕境之中，白絡愈發瘋狂。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墨色瓷瓶仰頭飲盡，身軀竟再度膨脹，虎紋甚至滲出了鮮血。
他狂笑不止，“龍赤衣！這可是用你們龍族妖丹煉製的‘龍髓丹’！現在的我，已今非昔比！”
“你們龍族，也只剩下煉藥這點價值了！”
龍赤衣周身赤焰暴湧，早已怒意滔天，然而他卻將這些憤怒一寸寸壓了下去。
“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失去理智？白絡，你錯了。”
“十二年了……不，從我被逐出赤州的那一日起，我等的就是此刻！”
指訣變幻間，白絡腳下的地面轟然炸裂，岩漿上湧。四周火牆急速收攏，岩漿旋轉成巨大的漩渦，將白絡死死困在其中。他雙足被漩渦纏住，掙脫不得，急忙運轉妖力想凝聚巖盾，卻發覺身處漩渦之中壓力倍增，妖力竟難以凝聚。
隨著漩渦的不斷變大，壓力還在不斷增加，白絡的雙腿幾乎被燒得融化，他卻只能痛苦地嚎叫著。
龍赤衣瞬移至白絡面前，掌中赤焰長槍赫然而出：“龍族血債，今日清算。祭我龍族英魂！”
長槍貫心而過。
白絡瞳孔渙散，鮮血噴湧，身軀緩緩被岩漿吞沒。
灼熱的風拂過遠處山坡，將春馨額前的髮絲吹得輕輕晃動。她凝望著依舊蒸騰著熾熱紅光的戰場。
良久，她輕輕籲出一口氣，似是欣慰，似是感嘆：“他真的變了很多。”
“若是十二年前，聽到那般誅心之言，他怕是早已撲上去與白絡以命相搏。可如今在盛怒之下，竟能硬生生壓下同族血仇，看穿白絡的激將法。”
紅漣點頭贊同：“他如今倒真是越來越有帝王風範了。”
觀戰的眾妖，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向前邁了一步，朝著龍赤衣跪了下去。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所有目睹了這場戰鬥始末的妖族，此刻都齊齊俯首，向著新王獻上了代表敬畏與臣服的禮節。
“我等，願奉龍君為主！”
“願奉龍君為主！”
龍赤衣緩緩放下手，赤焰長槍悄然散去。
然而在這片朝拜聲中，卻有一群人格格不入。白絡的同族惶惶不安地站在原地盯著龍赤衣，以他們對龍赤衣的瞭解，虎族折磨了龍族百姓十幾年，如今白絡死了，他們必然沒有好下場。
龍赤衣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時，所有妖族都屏住了呼吸，猜測著是否會有一場清洗。
“你們大可放心。”
“白絡的罪孽，由他自己承擔，我絕不會同他一樣，牽連同族子民。”曾經的衝動早已讓他嚐到血的教訓，他絕對不會重蹈覆轍。
“你們虎族，只要安分守己，遵循法度，自然與其他各族一樣，皆為我麾下子民，受我庇護。”
虎族簡直不敢相信，他們以為會被驅逐甚至被屠戮，卻未曾想得到的竟是如此寬宥與承諾，反而令他們不知所措。
龍赤衣朝著路無常點了點頭，路無常領會其意，施法帶著眾人與三萬兵馬傳送到赤帝城。
赤帝宮
龍赤衣的龍角與金瞳顯露，半妖形態彰顯著他龍族的身份，他帶著兵馬踏進宮門。
宮內侍衛見回來的是龍赤衣，便知已經改朝換代，有人慌亂不知所措，有人跪拜。
龍赤衣沒有停留，他步入象徵著權力核心的大殿，於那王座之上沉穩落座。
他聲如洪鐘，響徹殿宇：“傳令，召所有大臣，即刻覲見！”
內侍官領了命連滾帶爬地跑出去，通天古樹上急促的鐘聲一聲接著一聲，響徹整個赤帝城，震得鳥群四散。那是最高等級的召集令，無人敢怠慢。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文武大臣們皆已齊聚。他們在路上便得知白絡已死，龍主歸來。偷眼望著王座上的新王，感受到那毫不收斂的灼熱龍威，個個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喘。
龍赤衣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聲音攜著敕令萬物的威嚴宣告：
“白絡伏誅，舊章已革！”
“自即日起，萬妖之地，易主更張！”
“吾，龍赤衣，即為爾等新主，統御萬靈，重定秩序！”
“此詔，即刻昭告天下，凡有不服者……”
他周身驟然騰起熾烈的赤焰，將大殿映照得一片赤紅。
“……皆可來與吾決鬥！”
話音未落，一道凝練的赤焰自他手中射出，瞬間將殿門旁一根玄金石柱熔為赤紅汁液，駭得近處大臣連連後退，面色慘白。
“臣等……叩見赤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處理完這迫在眉睫的權力交接，龍赤衣下達了回歸後的第二道，也是他心中最為迫切的命令：
“即刻派禁衛，前往牢獄解放所有龍族！傷者全力救治，迎歸祖地！若有阻攔，格殺勿論！”
春馨幾人在偏殿等候，清清楚楚地聽到大殿內的叩拜聲。
瑞珠的淚水不斷，她抽泣著道：“若是主子也能看到就好了……”
春馨在旁撫摸著她後背：“至少龍族子民回歸自由了。”
路無常在偏殿現身，他帶來了一座冰棺，裡面是龍霜月的遺體。
瑞珠見到龍霜月便哭著撲了上去。
春馨輕嘆一聲，為冰棺施法，以維持它的冰冷。
路無常緩步走到她身側，春馨抬眼望向他：“這兩日辛苦你了，帶著我們不停傳送，消耗一定很大吧？”
他勾唇道：“這不算甚麼，我現在比你想的要強。”
“竟能比我想的還要強？”
“嗯。”
她發現路無常對於自己很強這一點，總是有著絕對的自信。
這可真是骨子裡的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