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 141 章 世人也都如您這般看他……
“對不起……”瑞珠囁嚅著道歉, “我當時氣你丟下我獨自逃走,一時憤懣才說出來的……”
“我從未打算丟下你。不是留了字條說等我回來嗎?”
“我怎會相信……你都逃出去了,怎可能還記得回來救我?”
春馨想了想, 點頭道:“你說得倒也有理。”瑞珠只當她是個普通小花精,自然不知她逃出去是為搬救兵。
“是我不曾與你解釋清楚, 不怪你。”春馨微微一笑,“不過你倒是誤打誤撞,幫了我一個大忙。”
“甚麼大忙?”
“白絡關了龍霜月十餘年, 怎會突然允我搬進偏殿?”
“是啊……為甚麼?”
“正因你告訴他, 我不是龍霜月。我與他無冤無仇, 他才願對我多幾分寬容。否則,此刻我恐怕還在荒院裡苦熬呢。”
“原來如此……”瑞珠這才稍減愧疚, 轉而問道:“那你是怎麼把我救出來的?”
“我編了幾個故事講給他聽,見他很喜歡, 我便藉機向他討了個賞賜, 這不, 就把你要回來了。”
“你竟敢跟他討賞賜……”瑞珠只要想到白絡那懾人的氣勢便心生畏懼,更別說主動討要甚麼了。
春馨拍拍她的肩:“別愣著了, 先去梳洗更衣,待會兒我給你上藥。”
待瑞珠收拾妥當, 春馨細心為她擦藥包紮, “當初向你傳遞龍族訊息的, 是甚麼人?”
“你問這個做甚麼?”
“我們得設法逃出宮去。此人既能傳信進來,在宮中必有些門路,或許能借他的渠道逃出去。”
“你是說……要找他幫忙?”
春馨點頭:“關鍵是此人是否可靠?你可知他的身份?”
“他只說是龍族舊僕,我想應該可靠。不過我並未見過他,他的訊息是透過一個侍衛傳遞的。”
“那傳話的侍衛, 你可還記得模樣?”
瑞珠點頭:“記得。”
“那便好。日後我們找機會認一認人,再試著讓他聯絡那位傳信者。”
“好!”
她們二人如今不似在荒院時了,瑞珠穿著宮裝與其他侍女無異,也領了侍女腰牌能自由前去各宮領補給。她正是利用著外出領補給的時機,悄悄在人群搜尋那傳信者。
這日,瑞珠從外頭回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她將春馨拉進內室,壓低聲音道:“你猜我今日碰見誰了?”
“是那個傳話的侍衛?”
瑞珠驚訝:“你怎麼知道?”
“你被困在帝宮十餘年,從未離開過荒院,本就沒甚麼相識之人。”
瑞珠恍然點頭:“說得也是。”
“然後呢?他怎麼說?”
“我照你教的,給了他幾件值錢首飾。他答應幫我們聯絡宮外的人,並安排那人親自與我們見面,讓我們等訊息。”
“他答應了便好。”春馨總算鬆了口氣。
“可我不明白,為甚麼你非要讓那人進宮見面?這不是容易暴露嗎?”
春馨道:“這是對那人的考驗。若他連宮門都進不來,又如何能帶我們逃出去?”
瑞珠眼睛一亮:“原來如此!這樣就能省去不少逃跑失敗的風險。”
只要逃出帝宮,天大地大,可供藏身之處就多了。
春馨微微一笑,又道:“瑞珠,下次若再見到那侍衛,你再向他打聽一下如今帝宮外局勢如何?五州可還太平?有無戰事?還有……”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一定要問一下,當年與白絡聯手的那位魔修主帥路無常,如今怎樣了。”
“可以是可以……但你問這些做甚麼?”
春馨若無其事地道:“這幾日從話本里看過他的事蹟,據說他的動向能牽動五州未來,所以我有些好奇。”
“這算是政務了吧?你怎麼突然關心起這個?”
“多瞭解些總沒壞處。若有機會給白絡提些政見,我們的日子也會更好過些呢不是。”
“原來是這樣。成,你聰明,聽你的。”
她很想知道這十二年過去,路無常如今可好,他都在做些甚麼。自從她恢復了記憶,她每日都很想他,想念夢中世界他們那些相依相伴的日子。
從前他總愛盯著她看,那目光太過專注,直看得她無所適從。如今後知後覺地回想起來,卻只剩懷念,他望向她的眼神裡會盛著些許好奇,或是毫不掩飾的溫柔,以及那份獨有的固執。這些,不過都是他喜歡她的模樣。
都已經過去十幾年了,不知他是否還如從前那般喜歡她呢……
這一日,春馨這照常給白絡講著故事,白絡倚在榻上,正聽得入神,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衛跪地稟報:“陛下,龍族有兩人在工地現出真身鬧事,已被看守就地格殺。”
白絡聞言眉頭蹙起,眼中掠過不耐,揮袖道:“以後這等小事,不必稟報。”
“是。”侍衛退下。
春馨為那兩名死掉的龍族感到惋惜,他們定是受夠了鞭打,不得已才奮起反抗的。白絡不細問,定是知道這些緣由,這都是他放任的結果。
他們何其無辜。
白絡對龍族的打壓和恨意已幾近瘋魔,她只希望能儘快逃離帝宮。
只是她還未找到自己的冰蓮,她已經暗中翻遍了白絡的所有活動範圍,卻依然沒有尋到任何線索。若離開前尋不到,她也只能先離開帝宮,回頭再想辦法。
近日因尋到新水源,白絡出了帝宮親自前往確認監察。他離了帝宮,春馨倒是落得清閒。
春馨正看著書,瑞珠忽然急匆匆地進屋:“別看書了,你猜誰來了!”
從瑞珠驚喜的聲音裡春馨便猜到,應是那接線的人來了,不由笑道:“是傳信的那位吧?”
瑞珠重重點頭。
“他人呢?”
這時外面的傳信人聽到春馨找她,便自覺現身,從偏門走進來。
來人內侍打扮,身形瘦矮。
“跟我來。”春馨對他道。
將他引入內室,春馨剛在床沿坐下,他便跪了下來,哽咽道:“老奴貴有福,拜見公主殿下!”
春馨驚訝不已,此人從剛一進門就一直垂著頭看不清面貌,此刻離得近了,就算他垂著頭,她也能認出這是誰。
此人竟是老龜奴。
不過從前只聽龍赤衣喚他老龜奴,這還是她頭一次知道老龜奴的名字叫貴有福。
在龍霜月的記憶中,也有他的影子,春馨便當做是認識他,道:“原來傳訊息的人是你。”
“正是老奴。”老龜奴激動不已,“沒想到殿下竟還記得老奴!”
一旁的瑞珠滿臉詫異:“你們認識?”她不是個蓮花精嗎?何時認識的?
春馨遞給她一個眼神,“回頭我再與你細說。”如今她與瑞珠綁在一起,她的真實身份告訴她倒也無妨,一直沒告訴她,只不過是覺得沒必要。
她轉向老龜奴:“我們的密談隨時可能暴露,你有甚麼計劃,儘快說。”
“老奴已打點好一切,今日宮中採買隊要出宮置辦物資,您換上侍女宮服,我這就帶您離開。”
“今日就走?”春馨沒想到會這麼快。
“正是。得知白絡離宮,老奴才特意選在此時,更容易成事。”老龜奴取出兩枚腰牌遞上,“戴上這個,透過結界時便不會觸發波動。”
瑞珠插話:“這腰牌我也有一個,主子把我接回來後,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在宮內行走了。”
“不一樣,不一樣,”老龜奴連連擺手,“你這個腰牌僅限在宮內行走,可出不了宮門的結界吶。”
“原來如此,”瑞珠鄭重收好,“我一定隨身帶著。”
瑞珠取來備用的宮服幫春馨更換,仍不安地問:“他當真可靠?你怎會認識他?”
“放心,他是龍赤衣的親衛。”
龍霜月如今形同廢人,老龜奴仍冒險相救,足見其忠心。
“大殿下的親衛?!”瑞珠又驚又喜,“難道是大殿下派他來救我們的?他……他要回來拯救龍族了嗎?”
見她滿眼期盼,春馨將已到嘴邊的“不知道”嚥了回去,含笑點頭:“定是如此。”
“太好了……”瑞珠眼中頓時有了光,隨即又想起甚麼,“可你還沒說,怎麼會認識大殿下的親衛的?”
“我進入了龍霜月的身體,後來也繼承了她的記憶,所以對他有印象。”
瑞珠點點頭。
待她們準備好,老龜奴便帶著二人出了殿。
他提醒道:“若有人問起,就說是臨時調來幫忙的,其他一概不知。”
“貴先生不愧是兄長親衛,安排得如此周全。”
老龜奴一聽龍霜月這樣誇自己,心裡樂開了花。自從當年因對春州公主下藥犯錯被主子棄用,後來他跑回赤州,一直就想著能為主子做些甚麼,好重獲主子信任。
他的高興也顯現在了臉上,笑道:“殿下謬讚了,老奴不過是花錢買通了負責採買的內侍長。”
春馨能猜得到老龜奴心中在想甚麼,她笑道:“貴先生費心了,待見到兄長,我定要讓他好好替我答謝您。”
老龜奴聞言更是激動不已,連連答謝。
他掐準時間,帶著二人悄然併入正欲出宮採買的隊伍。
行至宮門口,侍衛長掃過佇列,忽然抬手示意停下。他踱步到三人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們,厲聲喝問:“我怎麼從未見過你們?”
春馨依計答道:“回大人,我們是臨時調來幫忙採購的。”
採買內侍長陳成見狀趕忙上前,堆起笑臉道:“是我安排他們來的,今日有三人來不了,這不是人手不夠嘛,便叫他們來替一替。”
侍衛長又轉頭審視了遍三人,半晌才收回目光,揮手示意手下清點人數。確認無誤,這才揮了揮手,“走吧。”
出了帝宮,採買隊伍徑直前往集市。走了約莫一刻鐘,拐入一條熱鬧街巷,老龜奴四下掃了一眼,帶著二人悄然脫離隊伍。
但不巧他們剛沒走多遠,就被陳成察覺。
陳成快步上前拽住老龜奴:“你們這是往哪兒去?!不是說好只隨隊採買,絕不亂跑的嗎?待會兒還得整隊回宮呢!”
老龜奴臉色一沉,冷聲道:“既然出來了,就沒打算再回去。”
“甚麼?你這老東西,先前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只是帶兩個侄女出宮見見世面……”陳成轉身要喊不遠處的其他內侍來攔人,老龜奴趕忙捂住他的嘴。
“人是你帶出來的。這事要是讓赤帝知道了,你以為你還能活命?”
“少唬我!陛下日理萬機,豈會過問此等瑣事?”
“既然已經出來了,我也不怕告訴你,這位是龍霜月,赤帝的正妻。”
“龍霜月?那個龍族公主?!”陳成如遭雷擊,頓時驚慌失措。這若是陛下知道他放走了龍族公主,他必死無疑!
就在他愣神之際,三人已轉身走遠了,陳成慌忙追上去:“站住!你們跑了,我怎麼辦!快跟我回去!”
老龜奴充耳不聞,帶著二人拐了個彎,來到早已備好的馬車前。
登上車轅,他揚鞭欲策馬,陳成竟追到車前,張開雙臂阻攔:“不準走!都給我下來!”
“有膽你就站著別動!”老龜奴話音未落,馬鞭便狠狠抽下,馬兒吃痛,揚蹄前衝。
陳成終究是懼意佔了上風,側身躲到了一旁,眼睜睜看著馬車絕塵而去,只能恨恨地跺腳咒罵。
待馬車駛出赤帝城,三人方才稍鬆一口氣,這也算是過了第一道難關。
老龜奴道:“我們往東走,先去就近的玉州,待進入了玉州地界,咱們就安全了。屆時再繼續往東,去陽州魔族……就能見到主子了。”
春馨定下了心神,便向老龜奴探問起路無常的近況:“貴先生,我曾翻閱近代史籍,見記載五州之戰中白絡曾與魔修主帥路無常聯手。我對這段往事頗感興趣,不知您可知曉……五州之戰後,路無常去了何處?做了些甚麼?”
聽到“路無常”三字,老龜奴就覺得後背隱隱作痛,當年被那人一腳踏碎龜殼的痛苦記憶猶新,他的龜殼至今仍佈滿著骨痂。但他絕對不會將此事告訴任何人,他臉上裝作無甚波瀾,道:“那次大戰我因身上有傷未愈,就沒參與。不過我倒是知道一點。”
“據說戰後路無常一直四處清剿魔修與羅剎,修補黑沼窟結界。”
春馨低喃:“這是善舉……”
“話雖如此,殿下也不必過於深信。十二年前他便已難逢敵手,如今修為更是深不可測。即便真要殺人,也能做得悄無聲息。”
春馨不由蹙眉:“世人也都如您這般看他嗎?”
“自然,他畢竟掌握著顛覆乾坤之力。”
是啊,他註定與常人不同。他當年率領魔修開啟五州之戰,險些重啟世界,縱然此舉是為了引蛇出洞清剿魔修,但過往也確實做下種種惡行。如今雖行善積德,卻終究難以改變世人對他的忌憚。
春馨只覺心口淤塞難言。
這些年,他一定……很孤單吧。
白絡此時正駐紮在赤帝城鄰近城鎮的郊外。尋找水源是赤州的頭等大事,各處水源眼看就要消耗殆盡,若再找不到新的水源,整個赤州都不好過。嚴重的話,甚至不得不向其他州國發動戰爭奪取水源。但這風險太大,一旦發起戰事,他只怕屆時龍赤衣會趁機殺回赤州。
所幸這次尋找水源頗為順利,新發現的地下水源足以支撐整個赤州數月之用。
事務一了,白絡便啟程返回帝宮。
他剛坐下不久,便有侍衛匆匆來報:“陛下,偏殿那位……已連續數日不見蹤影了。”
白絡眉頭蹙起,沉聲問:“此言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