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 140 章 我不記得你是我夫君
她仔細打量眼前的男人, 終於想起為甚麼會覺得他眼熟。五州之戰時,她曾瞥見龍赤衣正與一人激戰,正是此人!不過那時他化出半妖之態, 白髮藍瞳,臉上還有獸紋。
侍衛上前押住她, 她懷裡裝著冰蓮的木匣啪地掉在了地上。
春馨慌忙掙脫,一把將木匣撿起來緊緊抱在懷裡。
“甚麼東西?不會是偷的吧?”侍衛喝道:“交出來!”
“這是我自己的東西。”
春馨抱緊雙臂,侍衛見狀便要上來硬搶。眼見著要碰到她身體了, 春馨忍不住罵道:“無恥之徒!”
“我是龍霜月, 我是赤帝的妻子!”雖然很不願暴露龍族身份, 肯定沒好果子吃。但比起被押去審問最後還是會被查出來,不如直接承認, 也省得受皮肉之苦。
“龍霜月是誰?”旁邊的侍衛面面相覷,“姓龍……是龍族的?”
與侍衛們的困惑不同, 白絡的眼神驟然陰沉, 彷彿暴風雨前夕。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上一任赤帝為了平息虎族怒火,把自己的女兒龍霜月嫁給了他。
白絡冷聲道:“這麼多年, 吾竟然忘了宮裡還有一位龍族故人。”
“你是赤帝白絡?啊不,我夫君?”
聽到她叫自己夫君, 白絡一臉嫌惡。
春馨卻只能賠著笑:“不好意思啊, 我失憶了, 不知道你就是我夫君。”既然兩人是仇人,這天實在沒法聊,她索性裝傻充愣,還能狡辯一下。
“失憶了?”
“嗯,失憶了。不過我聽侍女說過, 我夫君是赤帝。”
“那你的侍女沒告訴過你,你們龍族都是階下囚嗎?尤其是你,龍族的公主。”
“聽說過,但我失憶了,我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雖然對家族有些過意不去,但我對這些恩怨早就沒甚麼感覺了。”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裡既沒有兩族仇恨,也沒有對他的恐懼或怨恨,只有一臉友好的笑和幾分天真般的好奇。
這般,倒叫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就像兩人吵架,只有他一個人在生氣似的。但就算如此,他也不打算輕易放過她,況且她是不是真的失憶了,還需要考證。
他對侍衛道:“將她的侍女提來,審審。”
春馨一聽要連累瑞珠,急忙道:“陛下!您審歸審,能不能別對瑞珠用刑?我真沒想逃,就是在荒院裡待得太悶,出來透透氣……”
白絡沒理她,只對侍衛道:“送她回去。”
“是。”
白絡看向她:“別再試圖逃跑。下次再被抓到,就不是關在荒院這麼簡單了。”
春馨被侍衛推了一把,“快走!”
“等等。”白絡忽然道,他走到她面前:“把匣子交出來。”
她臉上這才露出急色:“那是我的東西!”那是她的靈根,怎麼可能交出去!她死死抱住木匣。
侍衛得知她是白絡的妻子,也不敢再硬搶,就算她是階下囚,終究是赤帝的女人。
白絡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動彈不得丁點,春馨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拿走懷裡的木匣。
白絡開啟匣子,看到一株晶瑩剔透的冰蓮,正散發著淡淡光輝。
春馨急道:“你別傷害它!”
“這是甚麼?”
“冰蓮。”
“有甚麼用?”
“它是……我的朋友。”
白絡又端詳了幾眼冰蓮,怎麼看都只是個物件,頂多是個法器之類的東西,冷笑道:“拿個死物當朋友?”
“它不是死的。”春馨不想多解釋,“看完了就還我吧。”
白絡合上匣子,卻沒有歸還,只對侍衛道:“帶走。”
春馨下一刻便被押著往荒院去了,她頻頻回頭對白絡道:“冰蓮還沒還我!”
白絡顯然不打算還了。但那可是她的靈根啊……春馨心裡沮喪,冰蓮落到白絡手裡,再想拿回來就難了。
回院子的路上,她與正被押出來的瑞珠擦肩而過。在荒院困了十多年的瑞珠第一次被帶出來,嚇得臉色發白,慌亂中喊道:“主子!”
“瑞珠……”
押送的侍衛沒給她們多說話的機會,推著人各自離開了。
瑞珠被押到白絡面前,一看見他那張臉,她腿就軟得直接癱坐在了地上。雖然只見過白絡兩次,但她永遠忘不了這個男人,就是他毀了她們,毀了整個龍族。
白絡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隨即嫌惡地移開視線,冷聲問道:“龍霜月失憶是怎麼回事?”
瑞珠愣了愣,那蓮花精居然是這麼跟白絡說的?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要告訴白絡主子已經死了嗎?說現在那只是個蓮花精?
若是白絡知道主子身體裡是個蓮花精,那蓮花精會怎麼樣?會被處死嗎?
見瑞珠遲遲不吭聲,白絡不耐煩地道:“不想吃苦的話,說。”
瑞珠頓時嚇得渾身發抖。都怪那蓮花精!要不是她,自己怎麼會被抓來審問?
那蓮花精雖然佔了主子的身體,可她們之間又沒甚麼情分。而且蓮花精居然扔下她要偷偷溜出帝宮,根本沒想著會不會連累自己,那她又何必護著那蓮花精!
她把心一橫,說道:“她根本不是主子,主子昨日……已經殞了……”提到主子,瑞珠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龍霜月死了?”白絡聽到這個訊息,眼中依舊毫無波瀾。他只是蹙了蹙眉,有些不解:“那現在的龍霜月是誰?”
“她就是個蓮花精!主子走後,她那盆養了多年的蓮花不知怎的就成了精,那蓮花精化不出自己的肉身,就在主子神魂離體後附在了主子身上。”
植物成精雖然少見,但並非沒有,白絡並不懷疑。也難怪龍霜月這十多年從未試圖逃跑,現在卻突然要逃了。他想起春馨那張滿臉堆笑和天真的眼睛,還有她緊緊護著的那個裝著冰蓮的木匣。
白絡再次開啟手中的木匣,又看了看那株冰蓮。怪不得她這麼珍視這冰蓮,原來這是她的本體。
龍霜月的死他並沒有甚麼感覺,她在荒院能活十多年已經超過他的預期了,是他預料中的結局。
白絡看向瑞珠,嚇得她趕緊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既然龍霜月已經死了,那你就去和你的同族待在一起吧。”
“地牢?”瑞珠瞬間冒出冷汗。那裡暗無天日,龍族在那裡被當作奴隸,捱打受刑是家常便飯。她痛哭流涕地哀求:“不、陛下!讓我回荒院吧!奴婢一定聽話,一定管好那蓮花精,不讓她再出來打擾您!”
她怎麼就沒想到,供出蓮花精自己也會受牽連?原來主子在的時候,白絡或許還留一點情面允許她留在主子身邊伺候。如今主子不在了,這點情面自然也就沒了。
“帶她走。”白絡對龍族,向來毫不心軟。
待瑞珠被帶走後,白絡的貼身侍衛問道:“陛下,那蓮花精該如何處置?”
她雖是無辜,但用的畢竟是龍霜月的身體,放了她也不合適。白絡想了想,道:“就讓她繼續待在荒院。”
春馨回到荒院等了一日也不見瑞珠回來,便知她定是出事了。白絡該不會將她殺了吧?
都是受自己連累的。不論如何,在這荒院裡坐以待斃可不是她的風格,她得再想辦法逃出去。
於是趁著夜色,她又悄悄翻出了院牆。然而不知為何,她分明躲得好好的,卻還是被抓了。
侍衛押著她往白絡的寢殿走去。
她這才從侍衛口中得知問題是出在結界上,宮內設有重重結界,侍衛們都能感知到結界的波動。有腰牌的人可以正常進出,但沒有腰牌的人一旦穿過結界,立刻就能被他們察覺。
想必上次被抓,也是因為她在不知不覺中穿過了結界。
春馨再次見到白絡,仰起臉,擠出一個笑容:“這麼晚了,您還沒休息啊?”
“逃出來想去哪兒?”白絡坐在桌案後,冷冷地看著她。
“我是來找您的……我的冰蓮還在您那兒,我實在惦記得很……”
“若是吾不還你,下次你是不是還會逃?”
春馨以為白絡可能鬆口了,老實回答:“不好說。”
白絡冷笑一聲,對旁邊的侍衛吩咐:“帶下去,殺了。”
“是。”
“等等!給我個辯解的機會!”
“我還是有些本事的,陛下何不留著我試試?”
“哦?你有甚麼本事?”
春馨趕忙表示:“我可以幫您解悶。”
見白絡猶豫,她補充:“我這麼弱,在您眼皮底下也掀不起甚麼浪來,要是我不能讓您解悶,到時再殺我也不遲啊。”
她對講故事還是很有信心的,活了兩世,她閱書無數,可以充當個人形電視機給他講故事解悶,以前她給赫連重淵講過,事實證明很受用。
白絡確實已枯燥了很久,日復一日的政務瑣事,早已將歲月磨得寡淡無味。若她真能帶來幾分新鮮,倒也不算全無用處。
他問道:“怎麼解悶?”
“那我給您講故事怎麼樣?您喜歡聽甚麼型別的故事?”
“你當吾是三歲孩子?”
“故事又不是隻有小孩能聽,成年人也有成年人的話本。”
春馨想了想:“比如說……人類書生和女妖的故事?”
“書生和女妖,我沒興趣。”
“那換一個。”
春馨支著下巴想了想,他既然是妖,那她不如講《西遊記》給他聽,他也會更有代入感。
於是春馨便講起了西遊記,白絡沒有打斷,聽得很認真,還不時問上幾句。就連來換班的侍衛都聽得入迷,戀戀不捨地臨走時,還叮囑接班的同僚認真聽,回去講給自己聽。
春馨從天黑講到天亮。龍霜月這身子實在太虛弱,她早就疲憊不堪,困得不行。講話速度越來越慢,聲音也越來越小,不像剛開始那樣繪聲繪色了。
而白絡依然精神奕奕地聽著。
沒過多久,春馨腦袋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
“去看看,她怎麼了?”
侍衛推了推她,春馨不滿道:“困死了,別吵。”
白絡怎麼也沒想到她竟就這樣睡過去了。
“膽子不小。”他道。
隨後對侍衛吩咐:“把她帶回去。”
“是。”
春馨在荒院醒來時,天已經黑了。她今日活了下來,這說明她這個人形電視機發揮了作用。
春馨為白絡一連講了數日故事。她口中的《西遊記》不僅在宮中廣為流傳,在民間也漸漸傳開,甚至有官員上疏,懇請將故事編纂成書,白絡對此也頗為贊同。
待她又將《封神榜》講完,春馨估摸著已經足夠討得一份賞賜,便壯著膽子向他開口。
“你膽子不小,竟敢跟吾討要賞賜。”
白絡雖嘴上斥她,面上卻未見怒色,他沉吟片刻道:“給你換個住處,如何?”
春馨未料到他會賞賜這個,白絡最厭恨龍族,如今竟只因她講了兩本故事,就願意放龍霜月出來了?
她忍不住問道:“陛下,為何要給我換住處?”
“荒院偏遠,往來不便。”
春馨在心中暗嗤,原來是為了方便他隨時聽書才給她換住處。
“多謝陛下恩典,這樣再好不過了。”
只是她今日想求的不是這個,她略一遲疑,試探著開口:“不過陛下,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說。”
“我與瑞珠最是熟稔……能否讓她回來陪我?”
白絡目光一沉:“吾會新安排一個侍女給你,一樣可以慢慢熟悉。”
“可瑞珠是受我牽連才入獄,我心中始終難安。陛下,求您了。”說著她眼眶含淚,頭深深磕了下去。
望著她哭聳的肩膀,靜默片刻,他終是鬆口:“準。”
“多謝陛下!”
春馨當日便被安排到了臨近朝殿不遠的一處偏殿,下午瑞珠便被送了回來。她一身囚衣汙濁不堪,身上遍佈淤青與鞭痕,整個人消瘦萎靡,眼神黯淡無光。
春馨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她:“瑞珠,你身上怎麼這麼多傷?他們對你用刑了?”
“主子……”瑞珠一見到春馨,眼淚便止不住地往下掉,卻又慌忙搖頭,“不,你現在不是主子……主子已經不在了。”
見她哭得更加傷心,春馨輕撫她的後背柔聲安撫:“好了好了,已經沒事了,都過去了。”
待瑞珠情緒稍緩,春馨問道:“這些傷……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們把我和其他龍族關在一起,逼我們在地底挖掘水源。”
春馨知道赤州常年乾旱,水源珍貴,所以赤州從未停止過尋找水源。
“我們若是動作稍慢,或是累得動彈不得,就會遭鞭打斥罵。他們根本不給我們休息的時間……”回憶起那段噩夢般的日子,瑞珠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已經有不少同族不堪忍受……自盡了。”
春馨不由擰眉:“白絡行事太過火了。”
他這般對待龍族,已經遠非勞役那麼簡單了,分明是將他們當作賤奴驅使。他這是在踐踏龍族與生俱來的傲骨,這對龍族來說實在是殘忍。
即便白絡與龍赤衣有血海深仇,也不該牽連這麼多無辜的龍族百姓。
“瑞珠,你為何會被送去勞役?”她本應與自己一同禁足荒院,想必是說了甚麼,才招致這等禍事。
瑞珠聞言,頓時像做錯事的孩子般垂下頭,眼神躲閃。
“怎麼了?”
“我……白絡審問我時,我告訴他……主子已經死了,現在她身體裡住的是個蓮花精。”她聲音越來越小,“他得知主子不在了,覺得沒有再留我的必要……”
原來如此,原來白絡是因為知道了自己並非龍霜月,才對她格外寬容。不然白絡那般記仇之人,怎會輕易放過龍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