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 135 章 輪盤開啟
遮天蔽日的時空輪盤現世, 戰場上的聯軍豁然驚醒。
“路無常攻打玉州根本是誘餌!他從一開始就是要把我們所有人引到這裡!”
另一修士失神道:“可時空輪盤不是要以億萬生魂獻祭才能開啟嗎……為何現在就……”
這話被元瑾聽得清清楚楚,他當即猖狂大笑,滿是嘲諷:“蠢貨!凡俗螻蟻之魂, 怎比得上在場數萬修士的精純之魂?以你們的魂魄祭煉輪盤,效力遠勝凡人億萬!”
此言一出, 四州聯軍無不驚怒,“可惡!快!阻止他!殺了路無常!絕不能讓他開啟輪盤!”
四州聯軍如同瘋了一般衝向前想要打斷儀式,魔修軍根本擋不下他們。
蘇儀狂熱的聲音突然響徹戰場, 他張開雙臂, 彷彿要擁抱那輪盤:“開啟輪盤!重啟世界!回到過去, 滌盪一切汙穢與不公!所有信徒,還在等甚麼?為主子護法!為新世界獻身之時已至!”
話落, 聯軍之中無數修士的眼神突然變得狂熱起來,他們竟是都深藏已久的魔修信徒, 他們瞬間倒戈, 揮刀殺向方才還並肩作戰的戰友。
這些潛伏的信徒數量之多, 幾乎堪比一州軍力,瘋吼著死守通路:
“為了新世界!”
“護法!護法!”
他們熱淚縱橫, 彷彿已經看見自己重回過去,彌補遺憾, 走向圓滿的人生。
歸海澈眼見聯軍陣腳大亂, 無數戰友突然倒戈, 又驚又怒。立即將攻勢毫無保留地砸向元瑾,誓要先斬此獠。
元瑾被他逼得連連後退,嘴角再次溢位血跡。正在此時,他眼中突然閃過一抹冷光,劍鋒陡然一轉, 直刺向不遠處正與魔修纏鬥的沈琅之。
“琅之小心!”歸海澈不疑有他,旋身回掠,盪開元瑾攻向沈琅之的殺招,同時硬生生替沈琅之擋下了側方魔修襲來的一道攻擊。
歸海澈轉頭看向沈琅之:“你沒事吧……”
話音未落,卻見元瑾突然猖狂大笑。
歸海澈正覺莫名,突然一聲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從身上傳來,他的胸膛竟被人從背後刺穿。
他難以置信地緩緩回過頭,看到的卻是沈琅之臉上一片冰冷的漠然。握著那刺穿他胸膛的劍的,正是他剛剛拼死護下的義弟。
“為……甚麼……”歸海澈的聲音因劇痛和震驚而嘶啞。
元瑾的笑聲愈發猖狂得意,為了確保時空輪盤萬無一失,他不再隱藏,雙手結出一個詭異的手印,喝道:“影宿,歸位!”
下一刻,在歸海澈驚駭的目光中,沈琅之的身體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面容身形迅速模糊變形,最終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融入了元瑾腳下的影子裡。
歸海澈踉蹌一步,傷口鮮血汩汩湧出,他盯著元瑾腳下那道似乎濃郁了幾分的影子,難以回神。
“琅之…他…他只是你用法術變出來的?!”
元瑾感受著影子回歸帶來的力量提升,周身氣息明顯強盛了一截。他甩了甩劍上的血珠,譏笑:“呵,這可不是甚麼低等的法術。”
歸海澈仍難以置信,沈琅之……那個與他數次並肩作戰,甚至曾在赫連重淵手下替他擋下致命一擊的結義兄弟……竟然只是元瑾的一道影子?
他低喃:“所謂的結義兄弟,全都是假的?”
元瑾睨著他,不屑地道:“我有哥哥,你算個甚麼東西?你不過是我用來探聽訊息的工具罷了。”
“你的哥哥……是路無常?”
“你說呢?”元瑾笑容惡劣,不置可否。
歸海澈望向高空之中的路無常,他目光依舊淡漠,彷彿下方這出兄弟反目的戲碼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他心神失守之際,元瑾揮劍斬來,欲要趁機結果他的性命。
眼看劍鋒將至,一道銀光橫插而入將劍擋下。段崢及時趕到,將人護在身後,“師侄!堅持住!”
歸海澈的視線漸漸模糊,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心臟劇痛之中,他感到自己的生命正飛速流逝。
意識深處卻浮現出小師妹明亮的笑容……
他多想,再看她一眼……
懷遠峰的白髮在風中狂舞,道袍已被鮮血染透,他與段崢擋在了最前方。
望著潮水般不斷湧來的敵人,他看向路無常,搖了搖頭,“縱使你殺盡眾生,重鑄山河,可若無仁德治世,你腳下踩的不過是白骨堆砌的王座,而非人間。”
段崢長嘆一聲:“他若真能明白,又怎會開啟這樣一場大戰……”
懷遠峰聲音沉凝:“段老弟,還記得十幾年前浩劫降臨之時嗎?那時,是我的師兄們以血肉之軀,守護了這方世界,也守護了我……今日,也該輪到我了。”
段崢聞言,朗聲大笑,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燃燒起來:“哈哈哈!好!老夫茍活於世已然夠久!今日,便用這把老骨頭,效仿先師,為我後世子弟,再開一次路!”
倆人互相對視一眼,眼底毫無悔意,唯有一片決絕。
“太極無量,兩儀劫滅!”
懷遠峰鬚髮賁張,一幅巨大的太極圖憑空展開,陰陽雙魚瘋狂對沖,轟然化作數十丈寬的混沌洪流,排山倒海般向前推去,所過之處,魔修與羅剎盡被絞碎。
“庚金不滅,萬仞同輝!”
段崢將手中破損的巨劍拋向空中,劍身崩碎,無數碎片結成殺陣,護在太極洪流兩側,將那些企圖從側翼迂迴的敵人盡數洞穿。
望著兩位老者搖搖欲墜的身影,後方眾弟子目眥欲裂,不約而同地將靈力盡數渡向兩位老者。
“老祖!長老!”
“撐住啊!”
與此同時,佛子玄訶再度合十誦佛,溫和佛光以他為中心鋪開,護住四方聯軍,為他們抵擋戰鬥餘波。
戰況愈發慘烈,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沖天的血腥氣竟引來了天地間的陰穢之物。
無數怨靈從屍山血海中爬出,它們扭曲的面容上帶著生前的執念,對死亡的恐懼,以及對新生的渴望,它們發出尖銳的嘶鳴,爭先恐後地朝著時空輪盤衝去。
“那、那是甚麼?!”
“是怨靈!它們正在往輪盤飛去!”
“這些怨靈也要進入新世界?那重啟後的世界……會變成甚麼樣子?!”
此刻就連魔修信徒也面露茫然與恐懼。
蘇儀高聲喝止:“毋須驚慌!”
他立於高處,篤定地道:“主子早已洞悉一切,這些殘魂盡在算計之中!主子自有妙法淨化,絕不容汙穢染指新世界!”
“相信主子!唯有堅定不移的信念,方能迎接真正的新生!”
他的這番話頓時穩住了人心,信徒眼中的疑慮再度被狂熱取代。主子算無遺策,怎麼可能沒料到這一點?他定然早有安排!
“為了主子!”
“為了新世界!”
赤州妖修成片地倒下,龍赤衣心如刀絞,他猛地格開白絡的攻勢,又悲又怒:“該死!我就知道重啟世界絕對不可能如此簡單!”
“你難道不清楚?路無常所謂的新世界,必將與怨靈共存!即便天地重開,那也不過是一個人間煉獄!”
白絡攻勢絲毫不停,眼中早已是一片瘋狂:“知道!那又如何?!”
“知道?你難道真相信路無常能控制住那些東西?!”
“怎樣都好!這些根本無所謂!”
“你這是棄整個赤州百姓於不顧!你憑甚麼替所有子民選擇這條絕路?!”
“憑我是赤帝!就算賠上整個赤州妖族,今日我也要你龍赤衣血債血償!”
“勸我向善?”白絡冷聲大笑,“你莫非忘了,這一切因果,皆由你親手所種!我的親朋、摯友,早已被你屠戮殆盡。如今我孑然一身,活著與死了又有何分別!”
“若是重啟,若能回到過去,有至親陪伴身旁,哪怕世界變得可怖不堪又如何?!”
“但若在那之前——”他咬牙切齒地道,“能將你碎屍萬段,再好不過!”
龍赤衣堪堪擋住他搏命殺招,看著他眼中再無理性的瘋狂,罵道:“白絡,你真是瘋了!”
龍赤衣從未想過,他們之間的仇恨竟要搭上整個赤州。可惜他現在才明白這一點已經太晚了,白絡已經徹底癲狂。
春馨此時終於抵達了戰場,她站在一處高聳的崖坡上看向下方廝殺聲震天的戰場。
空中飛梭著無數怨靈,路無常高懸於空,雙目緊閉,手中結印不絕,那龐大的時空輪盤在他持續施法下愈發凝實,僅是看著便覺心悸。
她急急掃過戰場,捕捉到一道道熟悉的身影。秦松與舒卿雲竟也身在其中,還有珈藍州的佛子玄訶,更遠處她甚至看到了春韶華,他雖只是凡人之軀,卻毅然引領春州大軍死戰不退。
所有人都在此,唯獨不見赫連重淵……想來他傷勢嚴重,已經無法再上戰場。
她目光忽然頓住,她竟遠遠看到歸海澈渾身是血氣息奄奄地被靜玄和清嶽護在中間,不知生死。
“大師兄!”
春馨從崖坡上疾掠而下,避開戰場重重阻礙,來到歸海澈身邊。
歸海澈的意識已經模糊,只覺得周遭喊殺聲漸漸遠去,唯有血液不斷變冷。朦朧中,他彷彿聽到了那個令他魂牽夢繞的聲音在呼喚他,他想睜開眼,想回應,眼皮卻沉重無比。
春馨見他傷得如此重,趕忙咬破自己的指尖,將手指湊到他的唇邊,讓那溫熱的血一滴滴落入他口中。
歸海澈在混沌之中忽感一股溫熱在口中化開,原本冰冷的身體突然燒起火辣辣的痛,可就在這劇痛中,他清晰地感覺到胸前那道致命傷正飛速癒合。
他緩緩睜開眼睛,望見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心頭驟然被歡喜與滿足漲滿,聲音哽咽:“……小師妹!”
春馨見他轉醒,傷口也已癒合,緊繃的心終於落下,應道:“大師兄,你醒了就好。”
話音未落,他一把將春馨擁入懷中,“我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你了。”
“師父!您醒了!”清嶽與靜玄紅著眼驚喜地道。
就在這時,橫亙天穹的時空輪盤驟然震顫,隨即竟逆著先前的方向瘋狂轉動!輪盤上鐫刻的古老符文迸發刺目神光,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威壓席捲整片戰場。
路無常已經睜開眼,眸中無喜無悲,他目光穿透紛亂廝殺,第一時間便落在了春馨身上。
他靜靜地望著她,彷彿對她逃出院子出現在戰場並不意外。
“輪盤轉向了!它在回溯?!”
雙方陣營都驚愕不已,只是意味截然不同,信徒們是狂喜,而聯軍則是驚駭無比。
路無常收回目光,開口道:“輪盤已開啟,通往舊日之路就在眼前。欲獻祭者,可以去了。”
蘇儀聞言,激動得熱淚盈眶,他朝著所有信徒高聲呼喊:“大家聽到了嗎?!輪盤已經成功開啟!新生的入口就在眼前!”
作者有話說:能猜到劇情走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