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 133 章 如果他真的是路路
黃金抓飯裝在一個大銀盤裡, 米飯金黃油亮，粒粒分明，上頭點綴著羊肉碎、葡萄乾和杏仁, 令濃郁的肉香中透出幾分果木的甜香。
路無常將抓飯盛到小碗裡，放在春馨面前, 又為自己盛了一碗。
春馨從未見過路無常吃東西，他的修為深不見底，早就辟穀了。他只是慢條斯理地嚐了兩口, 便放下了勺子, 看著她吃。
他們這不像是正經用餐, 倒更像是在吃下午茶。二人相對無言吃了會兒，街道上忽然熱鬧起來, 春馨便好奇地趴到窗邊去看。
是巡街表演，走在最前面的是舞女, 她們邊走邊甩著彩袖, 隨著鼓點旋轉起舞, 引得周圍掌聲不斷。在她們身後還跟著各類表演節目，又是吐火又是吞刀, 還有逃脫戲法，一個比一個驚險, 圍觀的人群叫好聲一陣接一陣。
春馨倒是看得有些懷念, 這放在現代, 與魔術差不多呢。她趴在窗邊看了許的熱鬧，渾然不覺路無常已靜靜立在身旁。等她後知後覺抬頭望向他時，他也恰好收回目光，與她對視。
春馨輕輕哼了一聲，便別開眼不再理會。今日他們本就沒說幾句話, 她索性權當身邊這人不存在。
夜幕降臨時，新月宮點亮了無數燈火，廚侍在院中炙著一整隻羔羊，賓客們圍聚在庭院享受盛宴，藍池水面上漂浮著盞盞水燈，燈光在池水上搖曳，如夢似幻。
春馨坐在藍池旁的軟榻上，感受著這些令人流連的人間煙火。她抬頭望向天空，珈藍州的夜空清晰低垂，銀河彷彿觸手可及。
她記得這裡的頂樓露臺是可以上去觀景吹風的，便對身旁的路無常道：“我想去露臺看星星。”
路無常卻道：“再坐會兒吧。”
春馨不解，剛想追問，卻見他的目光投向了院中角落。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一個小女孩獨自站在那裡，眼巴巴地望著門口，不知在等誰。
沒過多久，那小女孩的父親匆匆趕回，女孩一下子撲進他懷裡哭了起來，埋怨爹爹來得太慢，留她一個人害怕極了。
路無常這才起身道：“走吧。”
春馨見狀卻難以回神，原來他是不放心那小女孩獨自一人，他在默默守護著她。
路無常已站起身，春馨卻沒有動，只是怔怔地望著他。他為甚麼會這麼做？為甚麼他會如此好心？路無常只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只有她的路路才會這般善良……
春馨心中悸動不已，他為甚麼會做只有路路才會做的事？
她心中閃過很多猜測，當她進入夢中世界時，路無常是否也曾進入？那個不顧自己受傷也要揹著她，在暴風雪中為她遮擋風寒的……有沒有可能，就是路無常？
她不敢深想，卻又控制不住這些想法。如果路無常真的是路路，她該如何是好？該如何面對？
隨即她想起路無常的種種殘忍行徑，弒師、率領魔修軍屠戮春州……
她的心神逐漸冷靜下來。沒錯，他是路無常，是萬惡之源，她的路路絕不會像他這般。她絕不能因他做了一件好事，就將他當作路路。
沒錯，他終究是她的敵人，是她要殺的人。
路無常見她遲遲未動，只是盯著自己，眼神中帶著探究，很快又歸於平日的漠然。
他走近，輕聲道：“怎麼了？”
“沒甚麼。”春馨起身，“走吧。”
春馨靜坐在頂樓露臺，仰望著浩瀚無垠的夜空，與樓下的喧囂塵世彷彿隔了一重無聲的屏障。
露臺上錯落點綴著幾百盞低矮銅燈，或置於地面，或倚著矮牆與廊柱，微弱的燈火溫柔勾勒出建築的輪廓。空氣中瀰漫著層次細膩的香氛，混著夜間盛放的沙漠白花的清冽氣息，繾綣醉人。
露臺上仰望星辰的多是成雙成對的戀人，他們臉上各自洋溢著幸福，令春馨不由想起她的路路，也愈發想念他。這樣美麗的星空，真的好想跟路路一起看啊，路路看了會是甚麼表情呢？會說甚麼呢？
她想象著路路的模樣，下意識地看向與路路容貌相同的路無常，卻恰好撞上他注視著自己的目光。
這人，怎麼一直在看她！
她趕忙轉回頭去，繼續看星星。然而自從發現他始終盯著自己看後，她再難把注意力放在星空上，便說道：“我看夠了，回去吧。”
路無常低應了一聲：“嗯。”
從珈藍州回來之後，路無常便離開了院子，一連數日都沒有再露面。春馨不知他又在籌劃甚麼，但想來絕不會是甚麼好事。
夜裡熟睡時，她恍惚感覺到自己的臉頰被人輕輕捧住，指尖溫柔摩挲。因路路總是這樣碰觸，她下意識以為是路路，便不自覺地往那溫熱掌心蹭了蹭。接著，額間落下一枚輕柔的吻，唇上也被輕輕覆住。來人似是流連不捨，又吻了吻她的臉頰，順著下頜吻向纖細的脖頸，最後俯身輕輕將她擁入懷中，腦袋埋在她的頸間許久。
溫熱的呼吸灑在她脖頸間，她哼唧了聲：“路路，別鬧，癢……”
意識漸漸清醒，春馨猛地回過神來，這不是夢，是路無常回來了。可床前卻空空蕩蕩，早已沒了他的身影。
自那日之後，路無常便再未回過院子，只要他不在，春馨便不斷施法破解著小院的結界。
好在，在她的努力下結界終於出現一絲裂痕。春馨心中大喜，立刻投入更多靈力。不消片刻，便聽到一聲清響，裂痕處破開了一道口子，緊接著，整個結界崩裂消散。
她不敢耽擱，立刻逃了出去。
眼前是陌生的山林，她沿著依稀可辨的小徑漫無目的地走著，約莫一個時辰後，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炊煙裊裊的村落。
春馨雖以面紗遮面，但那通身的靈秀氣質卻難以掩蓋，走在村道上立刻引來了村民們好奇的目光。
見到有人影，她忙上前幾步，尋了個面相憨厚的大爺，客氣問道：“老人家安好。在下是個遊歷的散修，不小心走到了這裡，請問此處是甚麼村子？隸屬何郡何縣？”
大爺見她氣度不凡，忙客氣地回答：“仙子，咱們這兒是德化郡茶嶺縣的王家村。”
德化郡……這裡果然是春州地界。春馨心中稍定，繼續問道：“多謝老人家，我想去往縣裡，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走？”
大爺熱情地指路：“仙子順著這條路一直往東走，大約五六里地後能看到一個三岔路口，朝右邊那條寬些的路拐進去，再一直走就能瞧見縣城了。若是還不確定，路上遇到人再問問就清楚了。”
“多謝。”春馨略一沉吟，問道：“請問村中哪戶人家養了可供騎乘的馬匹？我想租借一匹代步。”
旁邊一箇中年漢子開口道：“仙子是要租馬？我家倒是有一匹拉車耕地的役馬，腳力還算穩健，仙子可要去看看？”
春馨身無分文，她略一思索，拔下了髮間一枚成色極好的白玉簪子，遞過去：“我身上沒銀錢，不知以此簪作為抵押，可否租用馬匹？”
那漢子接過玉簪，一看便知絕非凡品，連忙點頭：“使得，使得！仙子稍等，我這就去牽馬！”
春馨策馬疾馳，不多時便抵達了鎮子。剛踏入鎮口，便察覺氣氛異常，街道上的百姓三五成群，正情緒激昂地議論著甚麼。她心下疑惑，牽馬緩行，在一處人聲鼎沸的茶攤旁駐足，側耳傾聽。
一個茶客嗓音洪亮：“這次大戰勝負難料啊！”
旁邊的人點頭附和：“修士打仗，到底是看頂尖大修的手段。聽說那些大修，一人便能抵千軍萬馬！”
“聽說那魔修大軍的統領，擁有操控時空的力量，修為更是深不見底，更別說他還與赤州聯手，就怕春玉魔三州聯軍擋不住啊。”
打仗？路無常要打仗了？難怪他近日都未回院子。
難道說這一戰……他是要開啟時空輪盤了？！又一人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道：“聽說魔尊受了重傷，也不知還能不能上戰場，若是他能參戰，春玉魔三州聯軍的勝算必定大增！”
聞言春馨心頭猛地一跳，赫連重淵沒死？還是說這只是對外宣稱沒死？
這訊息對她至關重要，若赫連重淵真的還活著，那她就能用自己的血將他的傷治癒，如此，三州聯軍的勝算就大了。
只是，如今戰事進行到甚麼階段了？大軍是否已經交鋒？
她理了理思緒，上前向那幾個茶客詢問：“諸位有禮。請問可知戰場在何處？”
茶客們停下議論，打量了一下這位雖蒙面紗卻難掩風姿的女子，其中一人道：“赤魔聯軍揚言要先攻破玉州，那戰場自然是在玉州與赤州交匯之地，盤石關。”
春馨追問：“那春州軍可已前往？”
“去了去了！兩日前大軍剛從咱們鎮外官道經過，浩浩蕩蕩，馬蹄聲震得地面都在顫呢！”
“多謝！”春馨謝過，立刻翻身上馬，一抖韁繩，朝著玉州方向疾馳而去。
幾個茶客怔怔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有人訝異道：“她這方向……莫非是要去戰場？”
春馨沿著官道一路疾奔，越是前行，越是能看到大軍的行軍蹤跡。她日夜兼程地趕路，馬兒已經累得嘴唇上直泛白沫，她便在驛站換了馬，繼續趕路。
越是靠近盤石關，氣氛越發緊張，沿途不斷出現拖家帶口倉皇逃離的百姓。
春馨一刻不停，策馬與逃難的人流逆向而行。
作者有話說：春馨：這人，怎麼一直在看她！
路無常內心：老婆好美麗，老婆好可愛，老婆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