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 132 章 他竟會服軟？
春馨緩緩醒來, 朦朧間看到路路坐在床邊緊盯著自己，眼裡滿是擔憂。
“路路……”她睡眼惺忪地輕喚。
“我在。”他低聲應道。
待眼前的畫面逐漸清晰，看清熟悉的床頂, 她才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現實世界。
她記得自己一頭栽進了懸崖，現在她卻好好的, 看來是路無常將她救回來的。但她不可能感激他，畢竟他就是迫使她墜入懸崖的罪魁禍首。
唉，只是她回來了, 不知甚麼時候還能再見到路路呢……
她不由看向身側的路無常, 他有著與路路一模一樣的鼻樑、眼睛與嘴唇, 只是比起路路，他臉上的輪廓更加銳利。她試圖透過他去看她心中的那個少年, 最終卻收回目光。
有甚麼可看的呢？他不是她的路路，他是路無常。
是她厭惡, 憎恨之人。
一想到或許再也見不到路路了, 她便十分難過。她悶頭裹緊被子, 不願再看見這張與路路別無二致的臉。
路無常見她情緒低落，輕聲問道：“春馨, 不是想自己出去買衣裳嗎？”
春馨聞言把被子捂得更緊，生怕他又想出甚麼損招逼迫自己。
卻聽路無常繼續說道：“我陪你去。”
被子裡傳來悶悶的聲音：“去哪？”
路無常沉吟片刻, 道：“你還沒去過珈藍州吧？我帶你去逛逛？”
春馨輕嗤一聲。重點其實是不能帶她去珈藍州之外的地方吧？是怕她趁機逃走。也只有珈藍州人生地不熟, 她才不易逃脫。
不過她還是願意去的, 總比被困在這小院一方天地裡要好。但是，他會平白無故帶她出去？
“又想跟我交換條件？”
“這次沒有條件，帶你去。”
春馨微微掀開被角：“你會這麼好心？我不信。”
他溫聲道：“害你墜崖是我不好，補償你的。”
他這是在道歉？
春馨難以置信地掀開被子看他，這還是路無常嗎？他竟會向她服軟？
路無常見她呆愣愣的, 不由笑了笑，拉起她的手，帶她傳換至珈藍州。
剛一落腳，滾滾熱浪便撲面而來。
珈藍州的天氣跟玉州完全是兩個極端，幾乎一年到頭都暴曬在大太陽下。
春馨很快便被這座帶著濃濃波斯風格的城市吸引，好奇地四處張望。
土黃色的城牆被曬得熱浪直冒，城門拱頂上鑲著藍綠相間的琉璃瓦，拼出飛鳥與新月交纏的繁複圖案。風一吹，屋簷下的銅鈴輕輕響起，空氣中還瀰漫著曬燙的砂石與濃郁香料混合的獨特香氣。
城市坐落於荒漠之中，建築多以低矮的土石房為主。沒有樓宇與樹木的廕庇，走在街上感覺跟待在荒郊野外差不多。
這裡的人五官大多深邃，男子多穿著闊袖束腰的長袍，腰間纏著七彩編織的絛帶，還掛著一把彎月形狀的短刀。女子臉上蒙著輕紗，額心點著綴硃砂或珍珠飾物，長裙外罩著銀絲編的網衫，走起路來身上的佩飾輕輕撞在一起，叮叮噹噹的。
街邊搭著布棚遮陽的攤位，上面擺滿了各種珈藍州的特色物件，鍍銀的鈴鐺、琥珀香料、畫著古老圖騰的陶罐，應有盡有。
烈日炎炎，春馨被曬得幾乎睜不開眼，路無常悄然施法，一縷微風徐徐環繞在她周身。
春馨並未以面紗遮面，絕美的容貌引得路人頻頻駐足，尤其是身側站著同樣英挺出眾的路無常，二人走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恰巧路過一家遮陽傘鋪時，路無常隨手買下一把油紙傘，默默為她撐起。
春馨見他為自己打傘，心頭說不出的怪異，她不喜歡路無常對她好，這會讓她想起路路。
於是加快腳步，想要將他甩開。可路無常總能輕易跟上，她便越走越快。
真的好想好想路路啊……
想到或許再也見不到了，她鼻子一酸，淚水悄聲從眼眶滑落。
身後的路無常輕輕接住她墜下的淚滴，沒有再迫近，只沉默地跟在她身後，望著她的背影，眉頭微蹙，不知在思索甚麼。
春馨悶頭走，不知不覺拐進一條的巷子裡，看到幾家零零散散的匠人作坊，門面雖不起眼，但看到門口掛的精美刺繡便知都是定製衣裳的裁縫鋪。
她收起情緒，決定無視路無常，難得來了珈藍州，她得開心一點好好逛逛。
一進店，便看到牆上掛滿了做好的衣裳，有繡工精緻的嫁衣，有鑲著毛邊的錦袍，還有春州樣式的華服。
這條巷子裡還有珈藍州最具特色的薰衣坊，門口架著一個大銅爐，咕嘟咕嘟地冒著蒸汽，爐里正煮著各色香料。她聞著這味道，便知道這就是街道飄香的主要來源。
春馨頭一回見這樣的鋪子，好奇地走進去，想看看是怎麼給衣裳薰香。
夥計一見來了客人便熱情迎上前，觀春馨容貌打扮來自他國，便為她介紹起來：“把洗好的袍子掛在一個密閉櫥櫃裡，再用管子將富含香料的蒸汽灌進去，這麼精心燻上幾個時辰，衣裳便能染上獨特的香氣。”
夥計一邊為她演示一邊講：“在咱們珈藍州呀，一個人的氣息可比外貌還重要。燻過香的衣裳穿在身上，那股特別的香味能留好久，這可是身份和品位的象徵呢。姑娘要是有甚麼喜歡的香味，咱們都能給您現調。”
春馨覺得有趣，決定要親自調香試試，便去了成衣店選購衣裳。
成衣店掌櫃見春馨氣質不凡，心知是貴客，忙叫人奉上熱茶，“您慢慢挑選試穿，若有看中的，尺寸不合也能叫裁縫現場為您修改。”
這裡的成衣店與春州玉州完全不同，每家店面都特別寬敞，賣的衣裳種類也極其豐富。一邊是成排的男式長袍，按顏色和麵料整整齊齊地擺著，另一邊是女式的長裙和麵紗。還專門劃了個區域，賣刺繡小帽、腰帶、披肩，還有各式各樣的鞋子。
在掌櫃的陪同下，春馨為自己搭配了幾套衣裳試穿。
每換一套出來，路無常都會讚賞地點點頭，偶爾會說道：“好看。”
幾次之後春馨便不耐煩了，瞪了他一眼，“誰問你了。”
她換下衣裳，不再試穿，直接挑了幾件看著順眼的買下來。只是有些遺憾，幾大州國尚未通商，其他州國的樣式很少，若是想買，也只能去裁縫鋪子定做了。
春馨將衣裳帶到薰衣坊，嘗試親自搭配香薰味道。她一玩便是一個時辰，待到鼻子實在聞不下更多香味時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春馨一路邊走邊逛，有用沒用的買了一大堆，路無常始終跟在她身後，她買一件，他便接過去一件。
她買這些東西花的都是路無常的錢，他如今當了主子，已經不像曾經還只是劍宗弟子時那般拮据了，她買甚麼他都由著她，春馨也毫不客氣。
東西越買越多，本來還想看他抱著一大堆東西的滑稽模樣，卻沒想到他隨手便將東西傳送回了小院。
“累不累？”路無常忽然問道。
走了大半日，她原本就有些累，經他這麼一提醒更是感受更明顯，只覺得腿痠腳麻，更難挪動步子。但她怕路無常是想要帶她回去，便道：“不累。”
卻聽路無常道：“我有點累了。”
春馨奇怪地看向他，隨即冷笑道：“真是新奇，神武蓋世的路主子，帶領魔修軍侵略春州幾日都面不改色，如今才走幾步路，竟也會累？”
呵，框誰呢，定是想找理由帶她回去。
“嗯，就是累了。”他說著，竟還輕嘆一聲，跟真的似的，“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珈藍州最有名的酒樓，新月宮。去嗎？”
“嗯？”竟不是要帶她回去？
“那……好吧。”她狀若無意應道，心中卻想著能去歇歇腳再好不過。
路無常悄聲勾起唇角，拉起她的手，為她帶路。
她低頭看了看他握住自己的手，秀眉微蹙，卻沒掙開。
新月宮是這座城市少有的兩層樓建築，通體由蜂蜜色岩石砌成，拱門、迴廊與圓頂層層疊疊，交錯在一起像一座小城堡，樓外爬滿了耐旱的三角梅和深綠色的藤蔓。
一進門便是一個寬闊的大庭院，中央有一個藍汪汪的大水池。池邊擺著幾張軟塌，客人們三三兩兩地靠在上面，享受著穿堂而過的涼風。
路無常似乎對這裡並不陌生，對迎上來的侍者低聲吩咐幾句，侍者便恭敬地引他們前往雅間。
雅間在二樓，房間的地面鋪著厚實的手織羊毛毯子，踩在上面綿綿軟軟的，像是踩在了雲朵上。
椅子是低矮的臥榻，覆著絲綢與軟墊。春馨一坐下去，身體便深深陷入柔軟之中，身心都覺得放鬆了許多。
路無常坐在她對面，見她神情舒展，眼底不由得泛起一絲笑意。
兩人中間擺著一張寬大的案几，邊緣鑲著珍珠母貝，桌面擱著銀絲高腳盤，盛著乾果、蜜餞與堅果。旁邊還放著一隻小巧的銀鈴，用來傳喚門外的侍者。
侍者將菜譜遞給路無常，他轉手便遞向春馨。
春馨接過選單，見上面多是炙烤與煨燉類食物，像烽火羊肋、汗血寶馬腸、玉鍋桑葚羊等，皆是大補之品，光看就覺得燥得人上火，更何況她現在因為肺病不宜食用這類燥熱性食物。她直接翻過這些，點了一份冰鎮甜湯和一道甜點，便將菜譜交回路無常手中。
路無常問道：“就點這兩個？”
“嗯。”
路無常沒多言，只加了一份黃金抓飯，兩杯果酒，就讓人去準備了。
春馨與路無常相對而坐，不想與他對視，便起身走到房內那面很大的琉璃拱窗前，窗子是敞開著的，窗前垂著精美的輕紗帷幔，風一吹，便輕輕飄動，送來樓下花園的芬芳與遠處市集的模糊喧鬧。
她在窗前的軟凳坐下，趴在窗臺上，望著窗外的街景，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出了好一會兒神，直到菜品上齊才重新坐回去。
路無常將一杯果酒往她面前推了推，“這裡的果酒你應該會喜歡。”
春馨輕笑一聲。他怕是還不知道她現在身患重疾，不能飲酒，想到她這傷都是拜他弟弟所賜，她冷聲道：“我不喜歡。”
她將酒杯推遠，又把自己點的玫瑰酥端到面前。撚起一塊，咬上去，酥皮薄如蟬翼，層層分明，中間夾著用當地黑蜂蜜、堅果碎與玫瑰花瓣調成的蜜餡，入口間還帶著一股沙棗花的幽香。
她輕舒一口氣，覺得甚是可口，神色也不由放鬆了幾分，又端過冰鎮甜湯。
甜湯盛在小巧的琉璃碗裡，以駱駝酸奶打底，加入了烤熟碾碎的甜菜根，上頭還撒著新鮮的蒔蘿與脆生生的石榴籽。
春馨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冰涼絲滑，酸甜適口，身上的燥熱頓時散去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