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 131 章 疼得無法自控
到家後, 路無常燒上熱水,為春馨擦洗泡腳。待她躺進被窩,他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輕聲道:“睡吧,好好睡一覺。”
“嗯。”春馨的臉到現在還染著淡淡的紅暈, 她輕輕抿著唇,眼裡全是她的路路。
軟綿的被窩舒服極了,又因連續幾日的身心疲憊, 她剛合上眼, 便迅速沉入了夢鄉。
第二日, 春馨醒來後卻不見路無常的身影,只見水缸的水挑得滿滿當當的, 院子裡劈好的柴堆的像小山一樣高,都夠用上一個月了。
春馨覺得奇怪, 便跑去隔壁問元昭, 元昭亦是不解, “無常在你昨日睡著後就出門了。”
春馨趕忙問,“他去哪了?”
元昭無奈搖頭:“他不說。”
“到底是甚麼事這麼急……”春馨蹙眉道, “他連續多日沒好好睡覺了,到家了竟也不休息。”
時間大約過了一個月, 路無常依然沒有回來, 春馨得不到他半點音信, 整日憂心忡忡的,想著等他回來定要狠狠罵他一頓,叫他再也不敢這樣一聲不吭地跑出去。
這一日,元瑾陪元昭去了鎮上,有家醫館正在招聘坐診大夫, 元昭前去應招。
奇怪的是,到了第二日的清晨他們都還未回來,春馨頓時擔心起來,“怎麼會一夜未歸?難不成又遇上人牙子了?!”
他們二人的自保能力不比路路,她實在放心不下,便決定出去找找。她回屋取了一把匕首揣進懷裡,往鎮子上去。
一到鎮上,她便直奔元昭應招的那家醫館。
“元昭和他弟弟啊?他們昨日來應招過後就走了。元昭的醫術確實不錯,我們已經定下讓他來醫館坐診了。”
春馨急忙打斷他:“那您可知他們離開後往哪兒去了?”
掌櫃愣了一下,答道:“不是回家了嗎?”
“可他們直到今日都沒回家。”
“那我就不知道了。”
“您可還記得他們出了醫館往哪個方向走了?”
“這我知道,他們往東走了。”
春馨往東邊走,在大半個鎮子上轉悠,見人就問元昭兄弟倆人的蹤跡。
“您見過兩個兄弟嗎?一個十六歲,穿灰袍揹著藥箱,另一個十二,穿青袍。”
路人搖頭。
春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終於,在她一籌莫展時,有個好心的婦人將她拉到路邊,“姑娘,你這樣到處問,太扎眼了。”
“扎眼又如何?”
婦人慾言又止,春馨便明白她定是知道甚麼,急忙道:“還請您告訴我!”
婦人躊躇片刻,最終還是開口:“也罷。近些日子頻繁有人被抓去寧王府,至於是抓去幹甚麼的我們就不知道了。像你這樣晃眼地打聽,恐怕會招惹寧王府……”
“寧王府在哪裡?”春馨忙道。
“那可遠著呢,出了鎮子往東走半日到嵩寧城,就在那了。你打聽這個幹甚麼?”
“多謝您了。”春馨道了謝,急忙轉身離去。
婦人望著她的背影直跺腳,“壞了壞了,這姑娘竟要去寧王府……”
春馨趕到馬坊租了一匹馬,依照婦人所指的方向策馬出鎮,直奔嵩寧城。她快馬加鞭,僅用了一個時辰便進了城,遠遠便望見氣勢恢宏的王府。
將馬拴在樹下,她悄然尋至王府一處僻靜的牆邊,利落地翻牆而入。
她小心避開巡邏的侍衛,仔細探查王府的每個房間。當她穿過長廊,遠遠望見盡頭一扇房門大敞,房內一片狼藉,地上竟散落著一地的牌位。
“這是……祠堂?”
正對著大門的供桌上僅放了兩個牌位,春馨一眼望到正中間牌位身上的“王妃鄭知微”幾個字。春馨腦中頓時晃過路路講給他們的那個故事,被親妹害死的王妃,和被逼墮魔的嫡子。
春馨的目光看向另一個牌位時,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上面寫著:“世子蘇儀”。
“蘇儀?!”是她知道的那個蘇儀嗎?路無常的那個屬下?
她仔細回想蘇儀的無妄門,金碧輝煌地如同權貴子弟的居所……怪不得,怪不得……
她忽然覺得路路講的那故事愈發像真的,會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路路是怎麼知道的呢?
春馨搖了搖頭,壓下心頭驚疑,未作停留,沿著長廊快速搜尋下一個房間。
在接連查過幾間房後,她於一處偏僻的院外聽到了裡面雜亂的嗚咽聲,裡面似乎關著許多人,且身體均受束縛。
她翻牆看去頓時驚住,院子裡擺放著十幾個大小不一的牢籠,每個籠子裡都塞了五六個人。每個人都被繩索綁著,嘴裡塞著布糰子。
春馨見院內沒有侍衛,便一躍而入。眾人一見春馨從牆外翻入,立刻拼命嗚咽,掙扎著求救。可惜她沒法救這麼多人,若是真救了,必定會鬧出太大動靜,恐怕到時連她自己也要搭在這裡。
她迅速尋找元昭與元瑾的身影,元瑾正朝她瘋狂發出嗚咽聲,她很快便注意到了他們,他們被綁在同一個籠子裡。春馨將他們所在的籠子門栓開啟,將兩人拉出,割斷繩索,他們終於扯出塞口的布團,大口喘息。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的?”元昭急忙問。
“一路打聽的。其他的等逃走再說,跟我走。”
春馨將他們帶到她翻下來時的牆頭,“從這裡翻出去。”
院子裡還被綁著的那些可憐人見他們要逃走,急得嗚嗚叫。很快門口的侍衛便察覺,推門進來喝道:“怎麼回事?!”
侍衛一眼便看見籠子裡少了兩個人,急忙轉身去尋巡邏的同伴,高聲喊道:“有人跑了!快搜!”
訊息迅速傳遍整個王府,春馨見王府內騷動起來,心知他們已經暴露。
三人縮在一處狹窄的角落暫避風頭,元昭和元瑾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傷口,尤其是元瑾的傷口最多,他低聲道:“我們兩是走在一條無人小巷時被抓的,我搶了他們一把劍,但我還是沒打過,他們四五個人呢。”
“我感覺我胳膊好像是斷了,疼死我了。日後我要買把劍戴在身上,省的別人以為我們好欺負。”
元昭低聲道:“小瑾,少說幾句。”
待安靜下來,春馨便帶著他們逃離至王府後門,後門旁有一道矮牆,春馨將周圍的雜物搬過來墊高,當他們正準備翻牆時,卻突然聽到一道冷厲的聲音:“抓住他們。”
春馨尋著聲音望向來人,竟是蘇儀!年少的蘇儀!
身後傳來鐵甲沉響,四名侍衛持劍朝他們奔來。
“快!快翻牆!”春馨催促他們二人翻牆,自己則從懷中掏出匕首擋在他們身前。
刀光劍影向她襲來,春馨閃身躲開,轉頭對他們道:“外面的樹下栓了匹馬,你們騎馬離開!”
元昭與元瑾已經趴在了府牆上,只要往下一跳就能逃出去。
元昭急聲道:“春馨!你怎麼辦!”
元瑾:“我們一起走!”
“難!”春馨一腳踢向一個攻上來的男人,“快走啊!”
見他們仍猶豫著遲遲不肯走,春馨道:“你們回家等路路!柴快用完了,他今日定會回來,讓他來救我!”
“你們若是不回去,我就真的沒希望逃出去了!快走!”
元昭重重點頭,隨即一把拉住元瑾,縱身躍了出去。
幾名侍衛被春馨接連打倒在地,然而他們卻總能再次爬起,甚至不再與她糾纏,轉而試圖翻牆去追元昭與元瑾。
春馨察覺再不下死手,元昭元瑾怕是真會被他們給抓回來。於是她手下不再留情,她手腕一翻,匕首順著身側侍衛的手臂滑下,直刺其心口,拔出匕首又順勢將另一個侍衛的脖頸劃破。接連倒下兩人後,她矮身前衝,利落地將兩個正要翻牆追出去的侍衛的腳筋割斷。
“啊——!”兩個侍衛重重摔在地上,春馨手中的刀子順勢向他們刺去,二人接連斃命。
蘇儀冷笑地盯著她:“想不到一個小姑娘,竟如此狠辣。放走了兩個人,還殺了我四個侍衛。”
“我倒要看看你還有多少本事。”
這時,蘇儀的其他手下也紛紛趕開,圍攻春馨的人越聚越多。
春馨平復著喘息,撿起地上的劍,眼裡滿是決絕。
“主子,交給屬下來對付她吧!”他身旁的一個身穿黑袍佩戴長刀的男人道。
蘇儀點頭。
男人起初僅以刀法應對春馨,卻不料被對方精妙的劍招全然壓制。情急之下,他引動周身水靈之氣,凝水為箭,射向春馨。
春馨輕旋急轉,將水箭盡數避開,反而借勢逼近,竟逼得他一時手忙腳亂。男人唯恐在主子面前丟了臉面,猛地將掌心劃破,喚出一隻形貌猙獰,通體幽藍的精怪。
春馨體內沒有靈根,只能憑著劍術與戰鬥經驗在男人與精怪中周旋,很快便體力透支。
男人見狀乘勢猛攻,刀光閃過,她腰間驟然被劃開一道血口。這突破口一開,男人便愈發咄咄逼人,殺得春馨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
就在男人得意猛攻之下,春馨抓住了他未能及時迴護胸口的剎那破綻。她強忍周身劇痛,將所剩無幾的力氣刺入他的心臟。
男人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他踉蹌一步,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已被刺穿的胸口,隨即重重倒地。
就在春馨身形搖搖欲墜之際,那死了主人的精怪竟兇性大發,朝她猛撲而來。
春馨的視線已經模糊,耳邊嗡鳴不止,全身傷口火辣辣地痛著,沉重的身體幾乎不再聽她使喚,面對精怪的撲殺,她已經無力閃避。
“噗嗤——”
精怪的利爪洞穿了她的肩胛,巨大的衝擊力將她狠狠摜倒在地。但就在瀕死之際,她憑戰鬥本能奮起最後的力氣,向精怪的胸腔猛地一遞一絞!
精怪悽嚎著倒地。
春馨從精怪身下艱難掙脫,她渾身浴血,每一處傷口都劇痛無比。她以劍拄地,咬緊牙關,顫抖著重新站了起來。
蘇儀看向春馨的目光,竟然生出幾分欣賞。
春馨自知難逃一死,不過她死了也沒關係,對她來說這裡只是一場夢,夢早晚都要醒,可對這個世界來說,元瑾元昭若是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她能用夢裡的這條命救下他們,也算死的有價值了。
只是不知,她這一死,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路路……
蘇儀靠近她,問道:“這麼努力支撐著,是在等人那個叫路路的人來救你嗎?”
春馨輕笑一聲,“我這麼說……只是為了勸他們走。”他不會來的,院子裡的柴也早在幾日前就已經燒完了。
蘇儀眼中欣賞不掩,“我從沒見過像你這種沒有靈根,劍術卻如此卓越之人。”
“你曾在哪裡學過劍嗎?”
春馨微微揚起滿是血的臉,道:“我乃玄天劍宗,劍尊莫風…座下弟子,春馨……”
因失血過多帶來的疲憊和無力感,令春馨頭腦發暈再難支撐,手裡的劍跌落在地上,她還是倒了下去。
自她身上溢位的血很快在地上蔓開,這一次流的血甚至比對付人牙子三兄弟時流的還要多的多。
蘇儀沒有去思考她話裡的真假,他走到她身邊,蹲下身,撥開她臉上的碎髮,看著她極美麗的眼睛,淡淡地問道:“剛才你救走的人,他們對你很重要嗎?”
她不說話,只是瞪著他。
他又問:“你可願意做我的屬下?我保證不會再動你的朋友,也不會讓他們被別人欺負。”
“你若是不願意,我就將他們的魂抽走,然後再扔到亂葬崗餵狗。”他看著春馨,越發覺得她的眼睛好看得讓他移不開眼,他補充道:“再把你的眼睛也挖出來。”
“所以,快答應我吧。”他說著便執起自己的袖子要去擦她臉上的血。
春馨沒想到蘇儀說話挺斯文的,說的話卻這麼變態。
她用身上全部的力氣抬手,將他的手撫開,眼皮便如同千斤重般緩緩合上,整個人墜入一片漆黑的混沌之中。
她的手沒力氣,就像輕輕撫了他一下似的,蘇儀覺得還挺享受的。
就在蘇儀還想再碰她時,一道凌厲的寒光攜著破空之聲劈頭蓋臉砸下來!他慌忙閃身,堪堪避開。
一柄長劍插入地下,半截劍身深深沒入。
下一瞬,路無常緊隨劍後,落在春馨身前。
他向來少有情緒的眼睛裡,此刻正翻湧著滔天怒火。他的手不可控地顫抖著,只看了春馨一眼,便心疼得無法自控。
他將春馨輕輕抱起,緩步走向不知何時已被開啟的王府後門。
蘇儀並未阻攔。不知為何,面對路無常,他心中竟莫名生出幾分懼意。
“春馨,春馨……”
她沉在一片漆黑的深淵之中,依稀聽見了路路的聲音。
春馨努力睜開雙眼,視線朦朧中,她果真看到了她的路路,他正滿臉擔憂地看著自己。
可奇怪的是,他身上竟揹著她並不陌生的劍匣,那劍……竟與路無常的“囂山劍”一模一樣。
路路為甚麼會揹著和路無常相同的劍匣與劍?
是她看錯了嗎……
但她知道,路路絕對不會是他,她的路路最好,最善良了。
她的聲音很微弱:“路路,你回來了……”
路無常將自己的臉貼向她滿是血的臉,啞聲對她道:“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回來了……就好,以後不要再亂跑……”
“……好。”
路無常將春馨交給元昭,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摩挲著,“春馨,睡一覺吧,醒來就好了。”
“……嗯。”
留給她一個笑容,他轉過身,眼眸裡的溫柔瞬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冰霜。
朦朧的視線中,她看到路無常轉身進入王府,王府大門隨之關閉,緊接著,耳邊傳來了不盡的哀嚎,以及蘇儀的慘叫聲……
春馨的眼皮越來越沉,最終緩緩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