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 130 章 我是你的
承載著兩人的浮冰開始晃晃悠悠, 發出碎裂的細響。
春馨急道：“這冰快要碎了，我們得趕緊離開！”
路無常：“兩個人一起走動靜太大，你先走。”
“你自己能行嗎？”
“沒問題。”
見春馨安全爬上了岸, 路無常這才開始緩緩向岸邊挪動。但就在快挪上岸時，冰面徹底碎裂, 路無常再次墜入水中。
幸好他落水的位置已接近岸邊，河水並不深。春馨踏入淺水中，一把抓住他, 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架在自己肩上, 踉蹌著攙扶他回到擋風牆內。
春馨解開他冰冷的溼衣, 脫下自己的披風和棉襖，將棉襖裹在他身上, 再用披風把兩人牢牢圍在一起，緊緊抱住他, 用自己的體溫為他驅散寒冷。
“路路, 別睡, 千萬別睡。聽到了嗎？”
“……嗯。”
兩個時辰後，待他體溫逐漸回升, 春馨才稍鬆一口氣。她想起河邊有棵枯樹，樹下積了不少枯樹枝, 便跑去拾了些。她用石頭壘成簡易地基, 用枯樹枝鑽木取火, 待火點燃，她在雪地上架起幾根長樹枝，把路無常的溼衣搭在上面烘烤。
做完這些她早已凍得手腳麻木，好在火已經生起來了，慢慢會緩過來。
她坐到路無常身邊, 與他一起裹在披風裡，見他合著眼，她喚道：“路路，路路？”
他輕聲應著：“嗯，沒睡。”
她道：“下次不準了，聽到了嗎？”
“嗯。”
待他衣服烘乾穿上，春馨才放心下來。幾個時辰後，路無常已經恢復了過來，他便又起了身。
春馨見他起身，蹙眉道：“你又要去河邊？”
見她一臉擔憂，他解釋道：“我去多撿些樹枝，烤魚。”
“……嗯，小心點。”
路無常烤上的魚飄散出香味後，春馨覺得肚子更餓了，盯著香噴噴的烤魚幾乎挪不開眼。
魚烤好後，路無常把魚遞給她，春馨沒接，而是直接咬了一口。雖說有些燙嘴，她卻毫不在意，這樣的環境下能吃到燙嘴的食物，也算是一種幸福了。
她吃完這一口，便把魚推向路無常：“你也吃。”
“嗯。”路無常雖應著，卻只挑魚肚子裡的內臟吃。
春馨驚訝道：“你怎麼不吃肉？內臟多苦啊。”
“能填飽肚子就行，我們還得在這兒堅持兩天。”
“那我們就留一半，但要一起吃肉。”
她咬一口，便盯著他看，非要他也吃一口，不然自己就不吃。路無常拗不過她，只好就著她咬過的地方，小口地跟著吃。
到了夜晚，兩人依偎在一起，春馨靠在他的懷裡，百無聊賴的。
路無常俯在她耳邊，忽然道：“春馨，我今年十三歲了。”
“我知道啊，怎麼了？”
“還有不到兩年，我就能成婚了。”
“十五歲就能成婚了啊……”古時成婚真是早呢。
他低頭看向春馨的眼睛，“你昨日摸了我，今日還把我脫光了。”
“啊？怎麼突然說這個？”
春馨很快就轉過彎來，他是想讓她負責！這讓她瞬時想起某個人，那人就是這樣，替她解了毒，總要求她負責。
她理直氣壯地道：“那不一樣，我是為了救你才那樣的。”
“哦……”路無常的這聲哦裡好似帶了些失落與委屈。
春馨心中不忍，沉默片刻，低聲道：“我……隨時可能會離開的。”
“我知道，但沒關係。”他的溫熱呼吸就貼在她耳邊，輕柔的呢喃弄得她耳朵發癢，“反正除了你，我此生不會再娶別人。”
“春馨，我是你的。”
春馨臉頰滾燙，羞得幾乎想把自己藏起來，偏偏被他環得緊緊的無處可躲。
她不知如何回答，最後只好道：“我、我考慮一下。”
見她沒有拒絕，路無常便笑了，他握住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扣緊，十指交纏。
春馨這才回過神，慌忙要抽手，他卻握得緊緊的，像是怕她跑掉。
“你鬆開！”
他不松，只是看著她，聲音低低的：“方才我落水，你急得眼睛都紅了。”
春馨別開眼：“那……那不是自然的嗎？多危險啊。”
“可你哭了，為我哭的。”
“你怕我死，怕失去我。”
他的聲音像是在誘哄獵物落入陷阱：“春馨，你喜歡我。”
春馨慌得說不出話，垂著頭不敢看他，只覺得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他看穿了。
她沉默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復下來，輕輕推開他一點，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路路，其實我說的離開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意思。”
“那是甚麼？”路無常溫柔地回望著她。
“其實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其實我不是春州公主，我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而來的。你能相信嗎？”
“我的家鄉沒有修士，修不成神仙，更沒有黑沼窟那樣可怖的地方。”春馨看向外面朦朧的月亮，眼中滿是懷念，“不過雖然修不成仙，卻能製造出飛往太空的飛船，亦能登月。”
“唉，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反正一眨眼就站在了這裡。”
“說來也巧，春州丟了公主，剛好我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然後我就頂替了她。”
“其實我不想當這個公主的，但是我剛到這裡的那日就被人牙子綁了，我手無縛雞之力，抵不過權勢，抵不過這個世界的黑暗，我索性就認下了這公主。”
“你還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嗎？”路無常的聲音忽然壓得很低，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抖，“若是回去，還會回來嗎？”
春馨沒聽出他聲音的變化，只搖了搖頭，“目前回不去，不過死後就不知道了，畢竟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死後應當也不歸這個世界管，死後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回去，運氣差的話……可能就甚麼都沒了。”
“不歸這個世界管……是甚麼意思？”
“我大概不入這個世界的輪迴。”
“不入……這個世界的輪迴？”他重複念道。
她看不到路無常眼中生出的慌亂，只感覺得到抱著她的力度更緊了些。
以為他是在擔心自己，她笑道：“別擔心，我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呢。”
“……這個世界的父母待我極好，把我捧在手心裡疼愛。可這份愛……說到底，是我偷來的，若真有一天要離開，我還真有些捨不得他們。”
“我的親生母親是企業家，用這邊的話來說是商人，但我母親不是普通的商人，她是個商業奇才。我父親是藥物化學科學家，我繼承了我父親也做了個科研人員……”
春馨一面懷念從前，一面喋喋不休地跟他講著自己的過去。
也許因為是在路路的面前，她才能毫無心防地將這個秘密說出口。對路路，她就是想毫無保留地告訴他自己的過去，讓他了解真實的她。
但卻不知為甚麼，他只是輕聲應著，沉默了下來。
包括接下來的兩日，路無常的話都少了很多。他只是緊緊抱著她，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了似的。
春馨想，大概是他一時沒法消化自己的不同吧，也怕她又像五年前那樣，突然消失不見。
第四日，暴風雪已經停下，天上只餘下飄揚的小雪。
午時，春馨忽然隱隱聽見元昭和元瑾的呼喚，她眼睛亮了亮，興奮地道：“路路，我聽見元昭和元瑾的聲音了！你聽到了嗎？”
“聽見了。”他語氣淡淡的，似乎並沒有多高興。
“他們來救我們了！能聽到聲音，說明離得不遠，他們一定是一路清理積雪找過來的。”
春馨從他懷裡鑽出來，奔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邊招手一邊呼喊：“我們在這裡！元昭哥哥！”
有了救援的希望，心中頓時踏實下來，春馨甚至覺得不那麼冷了，她撿起木棍敲了敲雪崩堆積的雪層，積雪發出沉悶堅實的聲響。
春馨道：“他們清理道路肯定很費勁，等挖到我們這兒不知要多久。我看這積雪凍得還算硬實，我們可以試著爬過去。”
路無常：“嗯，我走在前面，你跟著我。”
兩人各持一根木棍，緩緩爬上一丈多高的雪堆，幸好積雪下混雜著石塊樹枝，頗為堅硬。路無常用木棍向下試探，專挑這些結實的地方爬，春馨緊跟其後。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於望見元昭和元瑾的身影，那二人正揮著鏟子，滿臉驚喜。
他們終於安全落地，元昭急忙迎上來，“你們還好嗎？”
春馨看了看路無常，“我沒事，就是苦了路路了，是他一直護著我。”
她的小臉仍細膩完好，除了手腳凍得僵了外沒有任何裂口。反觀路無常，他的手幾乎凍爛了，此刻正滲著血，臉也凍裂了口。
路無常握住春馨的手，見她的手凍得發紫，便在她身前蹲下身：“上來。”
元昭望著他手上的傷道：“還是我來背吧。”
春馨也遲疑著不肯動，他傷得不輕，他們凍了四日，期間只分食了一條魚。她自己都虛弱成這樣，他又怎麼可能不累呢。
“不必。”他果斷道。
春馨仍然沒有動。她不知路路為甚麼執著要揹她，是因為不想讓她跟元昭親近嗎？
她道：“路路，我自己能走。你的手受傷了，不能再揹我了。”
“我能背，上來。”
春馨沒有動，路無常沒再等她，直接將她背了起來。
“路路！”春馨驚訝不已，“你的手都受傷了呀！快放我下來！”
路無常將環在她腿彎的手臂收得緊緊的，腳步也沒有慢下半分。
走了沒多久，元昭忽然道：“無常，你的手流血了！”
春馨想低頭去看，卻又看不到，急道：“放我下來吧！我現在好多了，自己能走了。”
路無常依然沒有停下，只道：“無礙。”
“你真是，固執！”春馨拗不過他，只好乖乖在他背上趴好，一動不動，只希望他能背得輕鬆些。
她沒想到這個世界的路無常也是如此的固執，固執的一條道走到黑。
春馨以為路無常是帶她回家，竟沒想到去的是別的方向。
春馨問道：“這是去哪？我們不是回家嗎？”
“去飯館，先吃飽肚子。”
“可你的手還在流血，我們應該先回家包紮。”
“不差這一會兒。”
“……”
她肚子叫了好幾日，這會兒得救了肚子更是叫得歡，他定是注意到了。
她將腦袋他身上貼了貼。怎麼辦，好喜歡路路，越來越喜歡了。
他們來了元昭原先上工的那家飯館，近日因為暴雪天店裡沒甚麼客人，元昭帶他們找了處靠裡最暖和的位置坐下，然後又去找掌櫃借了繃帶和止血藥。
春馨給路無常包紮，路無常只靜靜看著她。
不知為甚麼，她總覺得路路這兩日的性子深沉了許多，原本話就不多，這回更是讓她琢磨不透。
“路路，你在想甚麼？”春馨微笑道，“你才十三歲，多笑一笑嘛。”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路無常眼底終於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飯館的菜偏家常，價格相較鎮子上的酒店要便宜得多，他們全都餓壞了，元昭與元瑾這幾日沒閒著的找他們，也是沒好好吃飯。
這會兒點了六個菜，四個人就著米飯吃了個精光，元瑾甚至將每個盤子都舔了個乾淨。
回去時，路無常又要蹲下身背春馨，春馨往旁邊挪了兩步躲開了他，“路路，我吃飽了，身子暖了也有力氣了，不用背了。”
路無常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被春馨捕捉到。
她不想看到他失落的模樣，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牽上了他的，小聲地問：“這樣……可以嗎？”
纖細的手主動牽了上來，路無常愣了一瞬，隨即眼中漾開笑意，望向她的目光溫柔至極。春馨被他這樣望著，臉頰早已緋紅一片。
元昭在旁欣慰地笑，元瑾更是在後面忍不住偷笑出聲：“嗯……我以後是不是得叫春馨二嫂了？”
春馨一聽羞得臉更紅了，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路無常握得更緊。
作者有話說：前情提要：女主是身穿，異世之人不會隨著世界的重啟而重生，世界重啟之時她會徹底消亡，所以說不入這個世界的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