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 129 章 小鹿亂撞個不停
自從春馨勸路無常不再行醫後, 他便再沒將來求醫之人拒之門外。
此後每逢有病人上門，春馨便與元昭一同接診，凡經他們醫治的患者皆能痊癒, 很快便在村裡村外傳開，他們一家有三位妙手仁心的大夫。
這一日, 暴風雪剛停，舉目皆是一片厚重的銀白，正是該窩在家的時候, 卻有人急匆匆上門求醫。求醫者是從隔壁村子來的, 由於患者症狀嚴重, 春馨不得不踏著深雪出診，好在有路無常陪著她, 她心中踏實很多。
去的路上除了道路難走，倒還算順利。給病人看完診, 二人便立即往回趕, 生怕路上再起暴風雪。
然而回去的路卻並不順利, 當他們行至山腳下時，突然聽到周圍傳來空洞的嗡鳴聲, 緊接著是腳下猛烈的震動。
春馨抬頭望去，只見遮天蔽日的雪正朝他們傾瀉而下, “是雪崩——！”
下一瞬, 她的驚呼便被吞沒在轟然塌落的雪浪之中。萬幸的是他們所處地段的山勢並不高, 崩落的雪量也相對較少。
兩人被埋在一丈多深的雪下，春馨緊閉雙眼，後背抵著冰冷厚重的雪層，身前卻是路無常撐在她面前的溫熱胸膛，在雪崩墜落的瞬間他將她牢牢護在身下, 用自己的身體承受了大部分的衝擊。
密集的雪沫仍不斷灌入他們周身的每一處縫隙，不留一絲空間與氧氣，路無常奮力向上掙扎，試圖破開雪面。通往地面的路途阻礙重重，碎石與斷枝不斷攔阻著他的動作，所幸他力氣極大，很快便清開了障礙。
就在春馨幾乎窒息時，路無常終於衝破厚重的雪層，攬著她一同掙脫而出。春馨如獲水的魚般，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久違的空氣。
“春馨，春馨……”二人冒出雪面，路無常趕忙捧著她的臉喚她，見她睜開眼才放心。
“我沒事……你呢？”
“我也沒事。”
“真的？你的身子接了那麼重的雪。”雪崩裡不只有蓬鬆的雪花，裡面混合著冰塊、樹枝甚至是岩石類的東西。
“不重。”
春馨輕輕碰他後背，他疼得微微蹙眉。春馨瞪他：“嘴硬。”
兩頭的道路已被積雪徹底封堵，由於山體高度不一，前後路段的雪崩堆積得比他們所在之處更高更厚實。
他們被困的位置一側緊貼山體，另一側則是冰河。河面上的冰層被崩雪砸得四分五裂，形成無數巨大浮冰，正晃晃悠悠地在水面漂盪。
前後無路，左右受限，他們徹底被圍困在了這裡。
怎麼辦呢？他們最好是在這裡等救援，可誰又會來這裡救他們呢？這裡又不是現代。
春馨道：“近日天氣極寒，若是等冰面重新結凍能走人，至少要等七天。”這裡沒有食物，又深處這樣的嚴寒，恐怕他們根本支撐不了七天。
她接著道：“不過，若是崩下來的積雪能在三四日內凍實，我們可以試著從積雪上爬出去。”但前提是他們得能從活下來，不被凍死餓死。
“嗯，那我將周圍的雪清理一下，清出一片落腳的地方。”
“路路，我們建一個擋風牆吧。”春馨在雪面上畫了個弧，“這樣形狀的。”
“好。”
路無常從雪堆中翻出一根粗木枝，用匕首削去上頭扎手的枝杈，隨後握緊木棍，開始將四周的積雪層層壓實。
春馨從周圍的雪裡摸索，想找些工具同他一起加固。
路無常卻不讓她幫忙，“我自己就行，很快就能弄好，你儲存著體力。”
“……嗯。”
路無常將周圍的雪壓實後又在雪面上建起弧形擋風牆。此時天已經黑了下來，溫度也隨之驟降，春馨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失溫，令她疲倦地想睡覺。
路無常察覺到她有些不對勁，趕忙喚她：“春馨！別睡！”
他快速將擋風牆最後剩下的壘好，解開自己的棉罩衫和棉袍，將她裹進熾熱的懷中。
“春馨，春馨？”路無常不斷地喚她。
春馨從他懷中傳出一聲悶哼，“沒睡，我沒事。”
從他懷裡鑽出腦袋，藉著稀薄的微光看他，他的雙手都已經凍裂了，傷口崩出的血都帶著冰渣。
春馨頓時急得紅了眼，抓過他的手用自己的手給他暖著，“可惜藥箱丟了，不然還能包紮一下。”
路無常卻笑道：“沒事。”
春馨怨道：“你總說沒事，若是再這樣凍下去，你手上的肉會壞死！最後可是要截肢的！”
“真的沒事，活兒已經幹完了，很快就能暖和過來。”他輕輕將春馨的手塞進自己衣服裡，不讓她再為自己暖手。
再次將她攬入懷中，用外衣緊緊裹住。她的臉頰貼在他堅實熾熱的胸膛上，手心落在他小腹處，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層單薄的布料。她的手無意間從他腹肌上劃過，竟清晰撫摸到那分明的輪廓，鼻間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氣息，讓她不由心生眷戀，不自覺地在他胸前輕輕蹭了蹭。
下一瞬，她猛地意識自己在做甚麼，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頓時一動不動地假裝只是睡著後無意識的動作……結果裝著裝著，竟真的漸漸睡了過去。
路無常的嘴角始終揚著，聽到她呼吸變得平穩悠長，輕輕撫過她的髮絲，在她髮間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擋風牆替他們遮了大部分風雪，他們安然度過了第一日。
春馨在他懷裡睡了一夜，早上醒來發現路無常一動不動地，她趕忙退出來。
他堵在擋風牆的風口，身上覆了一層雪。
擔心他凍壞，她趕忙喚他：“路路，你還好嗎？”
路無常睜開眼看她，聲音帶著點鼻音：“嗯，你睡的好嗎？”
“我好好的呢，這一夜你就這麼一動沒動嗎？沒凍僵嗎？”她用還算暖和的小手去摸他的臉和耳朵，毫無溫度。
“耳朵都要凍掉了呀！”
“沒有。”
“怎麼沒有，耳朵都要凍掉了還這樣說！”
她用手捂在他耳朵上，路無常將她的手反握在掌心緩緩摩挲著，凌厲的眉眼此刻滿含柔情，一錯不錯地看著她。
她都知道，雖然他從來不說，可他早就把喜歡用眼睛，用行動告訴了她。她總是被他小心翼翼保護著，就連替他捂耳朵這樣的小事都不捨得讓她做。
凝著她的那雙眸子是那般深，那般沉，像是要將她的影子和魂靈一併收了去。她心裡的小鹿早已亂撞個不停，睫毛慌張地忽閃著，分明是這樣嚴寒的天氣，她卻只覺得從心到身都燙得厲害。
路路這樣好，她怎麼可能不動心。但她隨時會離開這個世界，到時路路怎麼辦啊……
想到這裡她就很難過，將腦袋埋進他的懷裡暗自傷懷。
這時，春馨的肚子忽然叫了起來。
路無常：“餓了吧？”
春馨搖了搖頭：“沒關係，身體餓了會先消化身上的脂肪，它會自己解決。”
路無常笑道：“看來以後得把你養胖些。”
春馨悶在他懷中笑了兩聲，“那你得去多學些菜了。”
“好。”他柔聲道。
春馨雖是說著沒關係，但路無常能感覺到她的身子不如昨日暖了，更何況她身上本就沒甚麼脂肪。
路無常忽然將她從懷裡拉出來，他道：“我想去下面的冰河看看。”
“去做甚麼？”
“裡面應該有魚。”
“真的？”春馨的眼睛亮了亮，但她立馬改口道：“算了吧，冰河太危險了，我們沒有漁網，難不成用手摸？這麼冷的天下去摸魚可是會凍壞的。”
“別擔心，我不下水，先去看看有沒有甚麼辦法。”
春馨從擋風牆後探出腦袋，追尋著路無常的身影。凜冽刺骨的寒風颳在臉上，她下意識地縮了縮，卻又因放心不下，再次探出頭望向冰河。
路無常踏上一塊較大的浮冰，緩緩俯身趴下，匍匐爬到冰塊的另一邊緣，凝神注視著水面。不久，他瞥見魚影晃動，猛然探手入水，可惜卻抓了個空。他如此反覆嘗試，身下的浮冰隨著他的動作不住搖晃，彷彿隨時都會傾覆。
春馨看得心驚膽戰，連忙沿著路無常留下的足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河邊。
“路路！太危險了，快上來！這樣很難抓到魚的！”
“就快了，只差一點。”路無常仍全神貫注地盯著水下。
春馨還想再勸，卻見路無常突然再次出手，噗通一聲，他因動作過猛，半個身子滑進了冰水中。萬幸他反應極快，千鈞一髮之際單手抓住了浮冰邊緣。
“路路！”春馨見狀頓時慌了神，一時也顧不得危險，爬上了浮冰，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邊，緊緊抓住他的衣領，拼命想將他拉上來，可沒有他的配合，她根本拉不動，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你快上來呀！”
路無常：“胳膊凍得有點麻。”
春馨知道他怕自己擔心總會把話說得很輕，他口中的有點麻，說不定是沒知覺了。她心頭頓時湧起一股絕望，眼圈一下子紅了，“那怎麼辦？我拉著你，你再使使力！”
就在這時，路無常卻忽然笑了。
“你還笑？笑甚麼！”春馨又急又氣。
“我摸到魚了。”
“誰要你這樣拿命去摸魚了！你快上來！快上來啊！”
路無常這才藉著春馨的拉力向上掙扎，費了好大的勁，終於爬回冰面。他另一隻手已經凍得發紫，卻還死死攥著那條小臂長的魚。
春馨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一邊哭一邊罵他：“以後再也不許這樣了！真的會沒命的！你以為自己是神仙嗎，這麼折騰？”
“……別哭。”
“以後，我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