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 127 章 講故事
春馨與路無常決定就在元昭家隔壁的空地擴建兩間房, 若是有甚麼事兒也能相互照應著。
為了蓋房，路無常特意帶了兩隻野兔去請教了村子裡的泥瓦工，將如何破土挖地基, 如何架樑，所有流程學了個仔細。回來後他便拎著著斧頭去林子裡砍樹攢材料, 需要買的材料他便跑去坊市買了再借板車拉回來。
蓋房的那幾日，元昭跟飯館請了假，元瑾還在跟路無常置著氣, 但不妨礙他跑來幫忙, 就是不樂意跟路無常說話。三兄弟一塊, 沒用多少日子就將房子蓋好了。
待隔了倆月房子晾好，路無常與春馨便搬了進去, 二人一塊去鎮子上添置了不少家用，上到新棉被褥子, 下到鍋碗瓢盆、油鹽醬醋一應俱全, 幾乎把她這陣子抄書攢的錢全部都花了個乾淨。
但這錢她花的高興, 他們兄弟三人早晚都會長大，元瑾也沒法再跟元昭擠一張床, 多蓋上兩間房以後也方便他們住。
搬進來後他們便單獨起了灶，第一頓飯是路無常做的, 他做了山芋粥和燉豆腐。
元昭還未下工, 元瑾在外面跑餓了, 便溜到他們這兒蹭飯。他夾起一塊豆腐塞進嘴裡，一邊皺著眉品味，一邊質疑：“二哥，你這手藝可真不怎麼樣，離大哥差遠了。”
路無常瞥了他一眼, “那你下次別過來了。”
“不來就不來，又不好吃。”元瑾快速把碗裡的粥扒完，拍拍屁股一溜煙就跑了。
路無常看向春馨，對她道：“剛起的灶臺，用的不順手。”
見他竟向自己解釋，春馨不由暗笑。
“我嚐嚐。”春馨夾了塊豆腐嚐了，確實沒甚麼味道。平日都是元昭做飯多，路無常也就打下手，最多蒸個飯，清水煮點甚麼。
她笑道：“挺好的，就是味道淡了點，但豆腐的香味更濃郁了。”說著她又夾了一口，吃得嘴巴鼓鼓地，給他豎了豎大拇指。
路無常被她逗得笑了笑。
那日之後，每當元昭做飯時，路無常便跑過去學做菜，將每個步驟都暗自記下，沒過幾日他就學會了幾個菜樣，再做起來味道已經是不錯。春馨誇讚他，他只笑說是灶臺用順手了。
這一日，春馨將手裡的一本書抄完，她準備大露一手，於是一早就去隔壁喊元昭元瑾晚飯來他們這邊吃。
時間差不多時，二人便擠在小廚房，路無常在一旁剝蒜洗菜，替她準備要用的配菜，春馨則是在旁掌勺炒菜。
路無常蹲在灶臺前添柴，火光明明暗暗映著他專注的側臉，襯得那線條格外好看。她忽然想，將來誰能嫁給他，一定很幸福，他總是將一切安排得妥妥當當，即便在她病好之後，依然事無鉅細地照顧著她的起居點滴。
彷彿察覺到了她的視線，路無常忽然抬頭。她趕緊移開視線，假裝專心炒菜，手裡的鏟子翻得飛快。灶臺邊的熱氣蒸得她臉上發燙，她不敢再看他。
路無常低頭翻了翻灶裡的火，嘴角的弧度好一會兒都沒壓下去。
他們做了四個菜，紅燒肉、宮保雞丁、麻婆豆腐、酸辣土豆絲。
在最後一個菜快要出鍋時，元昭和元瑾匆匆來了。
元瑾才進院子，就激動地對他們道：“大事不好了，永寧王死了！”
“不止如此，整個王府上上下下全都死了！聽說今早城門口還掛了具無頭男屍！”
“永寧王？”春馨問。
元昭道：“我們回裡村就屬於永寧王的封地。”
“怎麼死的？城門口的男屍是王爺？”春馨很是好奇，路無常卻只顧收拾廚房，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元瑾神神秘秘地道：“聽說王府有個馬伕因打碎貢品玉杯，被活活鞭死後扔進亂葬崗！沒過幾日，這馬伕在昨夜就化身成了厲鬼回來索命了，竟然把王爺王妃做成了人棍，把他兒子的頭砍了下來，把身體掛在了城門上！說是臨近街道的人家夜裡緊閉房門都能聽見王府裡傳出的嘶吼聲，太可怕了！”
春馨又問：“你聽誰說的？”
元瑾道：“外面全都在傳呢。”
就連平日性子穩重的元昭都討論了起來，道：“還有人說是因為王爺騙了一個良家女子，那女子還給他生了孩子，女子找了他許多年，終於找到了，王爺又不肯認了，不但如此，為了維護名聲，把那母子倆給殺了。其實索命的就是這母子倆！”
春馨若有所思地點頭，這個版本有點意思。
她將做好的麻婆豆腐盛出來，路無常從她手裡接過，放到桌上。
春馨正要盛米飯，路無常接過上她手裡的碗，道：“去休息吧，我來。”
“嗯。”春馨笑應。
四個菜都已經擺上了桌，元瑾和元昭坐在桌前，盯著色香味俱全的菜驚歎不已，元瑾道：“春馨，沒想到你手藝這麼好，你要是在村子開間新飯館，那老飯館一準倒閉。”
“嘿嘿，你很有眼光。”春馨還好奇著那奇聞，她追問：“還有甚麼細節嗎？再講講。”
路無常將盛出的米飯一一擺放好，然後坐下。
路無常見春馨好奇的模樣，道：“我也聽過一個版本。”
春馨眨了眨眼，湊近道：“說來聽聽。”
“永寧王有兩個兒子，嫡長子是已故多年的王妃所出，嫡次子是現任王妃所出。而現王妃正是已故王妃的妹妹。”
春馨驚訝道：“竟是二姐妹侍一夫？難道她們是一同嫁給王爺的？”
路無常搖頭，“現任王妃是在前任王妃死後才繼位的，在這之前，現任王妃還只是前任王妃的妹妹。”
春馨品出了些宅鬥小說的味兒，不由笑道：“難不成是妹妹為了上位，害死的姐姐？”
路無常道：“確實如此。
“現任王妃利用嫡長子對她這個姨母的信任，讓他騙母親外出，然後製造意外，將自己姐姐殺害。那之後她用了些手段，很快就懷上了王爺的孩子，繼位成了王妃。”
“後來她生了個兒子，有了兒子後她便想弄死嫡長子，好讓自己的兒子繼承爵位。所以她沒給嫡長子活路。”
春馨連連點頭，“沒錯，我以前看過的話本都是這個走向。”
路無常望著她，眼含溫柔笑了笑，接著講道：“嫡子太過於優秀，生來就是絕佳的單靈根，自小便拜在玉清門下。而她的兒子只是個凡人，除非嫡子死，否則她的兒子永遠不會有機會繼承爵位。”
“毀掉一個修士最好的辦法就是引他入魔，所以王妃無所不用其極，比如她告訴嫡長子，他的母親是她當初利用他，蓄意謀殺的，想引得他發狂。又比如王妃不止僱傭魔修殺他，還派凡人殺他，目的就是想讓他殺凡人，生出心魔，墮為魔修。”
“嫡長子一忍再忍，甚至有一隻羅剎鬼貪戀他的靈魂，日日隱在他耳邊，誘惑他跟自己結契，說可以幫他殺了繼母，殺了仇人的孩子。”
“但他，都忍了下去。”
三人不由聽得越發認真，甚至連嘴最饞的元瑾都停下了筷子，路無常見狀停下講述，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春馨碗裡。
春馨正聽得入迷，見他停下了，趕忙追問：“後來呢？”
路無常看向她碗裡道：“飯要涼了。”
春馨這才注意到他竟然給自己夾了菜。她心頭暖融融的，笑著端起碗吃了起來。
元瑾催促道：“二哥你繼續講嘛，屋裡不冷，飯涼不了。”
路無常接著講：“後來，嫡長子為了不亂心神，不得已離開玉州，去了珈藍州。”
“原以為終於能放下一切，靜心修行，卻不想他那姨母竟打探到了他的行蹤，又開始了不依不饒的刺殺，並且在他剛安頓下來的宗門散播不堪的流言，人人都對他敬而遠之，最終他被逐出師門，再難尋找容身之所。”
“他最終無路可走，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姨母派來的人全部殺死，其中就包括凡人，他終於如繼母所願，成為了魔修。”
“他想，他既然成為了魔修，那就該讓他那姨母看看魔修的陰暗，所以，他決定報仇。”
“他的姨母得知他已經成了魔修，高興的不得了，趕忙痛哭流涕地告訴王爺嫡長子自甘墮落，王爺不肯相信，親自派人去查。”
“這天夜裡，他卻主動回了王府，但他的姨母早就有所準備，她請來了眾多修士，就是為了將他徹底殺死。”
“那些修士是他的姨母早就找好的高手，他不敵，被打的半殘。”
春馨罵道：“這個姨母也太惡毒，太欺負人了，父親也愚不可及！然後呢？”
元瑾附和：“簡直豬狗不如！我若是這嫡長子，定會將她扒皮挫骨！”
元瑾這話不由令春馨想起現實世界裡的元瑾，換成那傢伙，還真能做出來。想勸他良善一點，卻又覺得在這種事上，沒有容忍的餘地，便把話嚥了下去，繼續聽故事。
路無常接著道：“他躺在地上，忽然想起那個時常誘惑他報仇的羅剎鬼，於是他大喊羅剎鬼的名字。”
“那羅剎鬼隱在他耳邊問他：可否願意結契？”
“當他說我願意時，契約咒印便出現在了他身上。”
“那隱身在旁的羅剎鬼在眾人面前赫然現身，將他的父親和姨母外的所有人殺死。”
“他父親早已視他為魔鬼，將他一通斥罵。他向父親痛訴自己這些年的委屈，他母親的委屈。不知他父親是因為害怕還是真的悔過，求他放過自己，並承諾補償他。然而已經太晚了，母親已經死了，他也已經墮為魔修。”
“最終他一劍結果了自己的父親，將他的姨娘做成了人棍，封在桶裡，斬下她的寶貝兒子的頭顱，放在她面前，讓她日日都看著，看著它怎麼腐爛，被蛆蟲啃噬，最終化為白骨。”
元瑾道：“大快人心！”
元昭恍然：“原來城牆上的無頭屍是這樣來的。”
春馨道：“還是你講的這個好，跌宕起伏。路路，你要是寫話本，肯定能發財。”春馨預設路無常是自己編的，畢竟他今日沒出門。
“不過路路，修士殺凡人容易墮成魔修，甚至還有與羅剎鬼、和與羅剎鬼結契這些，你是從哪聽來的？”
路無常頓了頓，道：“……以前給個修士看病時，聽他講的。”
元瑾問：“羅剎鬼是甚麼？”
春馨解釋道：“我知道，羅剎鬼是更強的精怪，你可以理解成精怪裡的王。”
路無常無奈笑道：“現在講完了，可以好好吃飯了嗎？”
“嗯。”春馨笑吟吟地點頭，給路無常夾菜：“你嚐嚐這個。”
“嗯。”路無常將她夾的菜吃下，笑道：“好吃。”
“嘿嘿，那是。”
元昭見二人之間的氛圍甜蜜的如同新婚，既欣慰又羨慕。
不知不覺春馨已經在這夢中世界住了近半年。
這日路無常上山去了，春馨閒來無事正在院子裡練劍，突然有人叩響院門：“請問這是路大夫家嗎？”
春馨聽到有人稱呼路大夫，很是新奇，她開啟門，見是一個婦人，問道：“您有事嗎？”
婦人探頭朝門裡看了看，“請問路大夫在家嗎？我想找他出診給我家男人看病。”
“他上山去了，不過很快就會回來，您進來等吧。”
春馨問：“不知您丈夫有哪些症狀？”
婦人愁容滿面：“前陣子感染了風寒，本想著沒幾日也就好了，可沒想到越來越嚴重，整日的咳嗽，如今可是的連喘氣都費勁……”
“我擔心……他該不會是成了肺癆吧！”
春馨心中已大致有了判斷，但她並不打算插手，總不能搶了路路的病人。否則待她離開之後，路路豈不是更無病可看？更何況，這還是她回來以後，第一次有人專程上門來找路路看病呢。
“您且安心，待路大夫去看看便知道了。”
沒過多久路無常便回來了，他手裡拎了只野山雞，看見家裡來了個婦人，用眼神詢問春馨。
春馨道：“這是來請你去看診的病人家屬。”
婦人見路無常回來，趕忙上前：“路大夫，我是來請您去給我家男人看看病的，您這會兒有空嗎？”
路無常有些躊躇，春馨不知道他在想甚麼，催促道：“快去呀。”
路無常頓了頓，道：“我去把雞放著。”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牆邊，拎起雞籠，將野雞放進去，才將籠子放下，春馨就將醫藥箱塞進他手裡。
“……”
“走吧？我跟你一塊去。真難得，終於有人來找路大夫啦。”
見她滿臉期待，路無常無奈地笑了笑，最後應下。
她並不知道往日不是沒有人來找路無常看病，只不過都被他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