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 125 章 小媳婦?
春馨看了看床的大小, 睡兩個孩童倒還可以,若是她和路路睡一塊那就太擠了。而且路路已經快十四歲了,再有不到兩年都到娶妻的年齡了, 他們二人現在再睡一塊已經不合適了。
可元昭家只有兩間臥房,元瑾和元昭睡在西屋, 她沒來時,路無常睡著東屋,她來了卻佔了路無常的床。
春馨問道:“我佔了你的床, 你睡哪裡?”
路無常道:“我打地鋪就行。”
“玉州寒冷, 長期睡地上對身體不好。”
他想了想, 道:“那……等攢些錢,我們搬出去。”
春馨點了點頭, 這個行。
元昭聽見他們商量搬出去的事,過來道:“都怪我, 好好的折騰到鎮子上去, 不然也不會被人牙子抓, 險些丟了性命不說,還把你存下的十三兩銀子都花掉了。”
路無常道:“無妨, 人沒事就行。”
元昭無奈點了點頭,嘆道:“好在你們兩個重逢了, 不然我心裡更是愧疚。”
春馨道:“哥哥別愧疚, 要怪也該怪人牙子, 是他們把我們逼到如此境地的。”
“嗯……不過你不知道,那十三兩銀子,其實是無常攢著打算去春州找你用的。”
“找我?”春馨目光轉向路無常,心中又暖又悵然。好在他沒去,要是真去了, 也是找不到的。若是遇上那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刁蠻公主,嫌惡他,他該多難過啊。
“路路……”春馨想告訴他,不要再去春州找自己,更不要去皇宮,可她卻不知該怎麼解釋。
最後她甚麼都沒說,只是瑩瑩地看著他。
路無常揉了揉她發頂,道:“我去燒些水給你換洗。”
路無常找了件自己的衣服給她,她身上穿的還是醫館藥童的衣服,她原來的那身衣服已經損毀的不能穿了。
路無常端來兌好的溫水,將乾淨的拭巾殷溼擰乾,遞給春馨。
春馨擦了擦臉,還想擦擦身上,但路無常盯著她看,讓她難以繼續。她赧然道:“我要換衣服了。”
“好。”路無常退出屋子,將門輕輕帶上。
春馨小心避開傷口,將身體仔細擦拭了一遍,換上路無常拿來的衣服。他的衣服對她而言過於寬大,不過她並不在意,反正短期內還需臥床養傷,並不出門。
路無常聽到室內有洗拭巾的水聲,便知她不止是要換衣,而是想避開他擦身子。
“我好啦。”房間傳來春馨的聲音。
路無常進屋見春馨已經躺在被窩裡,眨巴著眼睛看他,他道:“我燒了很多水,要不要泡腳?”
“要!”春馨果斷道。
他將用過的水端出去,又換了一盆新的進來。
扶春馨坐起時,看見她裹在自己寬大的舊衣裡,模樣滑稽又可愛,他眼裡不由掠過一絲笑意,春馨察覺到了,輕輕哼了一聲。
春馨坐在床沿,路無常蹲下身,將她的雙腳浸入溫水中,仔細揉按起來。
春馨未料到他會揉按,臉上微微發熱,忙道:“我自己來就好……”
“你傷沒好,夠不到。”
“我、我簡單泡泡就行。”春馨想把腳從他手裡抽出,卻被他抓的緊緊的。
路無常見她害羞,不由笑意更濃。
掙脫不開,春馨只好把臉轉向另一邊,不去看他。
這會兒元昭在外面喚他去幫忙幹活,春馨像找到了救命稻草,又掙了掙腳丫:“快去呀。”
路無常這才鬆開手,起身出了房間。
晚上睡覺時,路無常在靠牆的地上鋪了厚實的草,又墊上一層棉褥,就這麼湊合著睡了。但草再厚實,也擋不住地上的寒氣往上滲。春馨望著他的背影,暗暗打定主意儘快賺些錢,讓他有張像樣的床睡。
下午,路無常陪著元昭去村裡那家老飯館,找掌櫃商量繼續上工的事。元昭離開了幾天,掌櫃正愁找不到合適的人手,見他回來,滿口答應,元昭當日便留在飯館做了幫手。
他們回來時帶了些飯館沒用完的菜,元昭將菜做了,路無常盛出春馨的份,拿到東屋盯著她吃完,才去堂屋吃自己的。
春馨躺了兩日,感覺身體已經好了很多,她早就躺的無聊了,對路無常道:“我現在身子好多了,可以抄書賺些錢了。”
“再養幾天。”他道。
“我真的好多了,我能自己下地了,你看。”春馨撐著身體要下地證明給他看。
他將春馨按住,“下地都下不利索,還想抄書?”
“我躺著甚麼都不幹很難受的。”春馨的小臉皺成一團,“我每日只寫一會兒,好不好?”
路無常在她祈求的目光裡,最後點了點頭。
他將堂屋的桌凳搬到了她住的東屋,將元昭收存的紙墨拿出來,鋪在桌上,然後彎腰將她抱下床,輕輕放在凳上,又蹲下身替她把鞋子穿好。
看著他忙前忙後,她傻笑著,路路總是這麼體貼,讓她心裡暖融融的。
但拿起筆時,她倒是不知抄甚麼書好了,他看向坐在身旁的路無常:“路路,現在玉州人都看些甚麼書?”她曾抄的那些書,在這個世界裡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了。
“不瞭解。”
“嗯……那我還是先寫本醫書吧。寫完正好去鎮子上當謝禮送給大夫,到時再去文房店和書肆看看。”
時間彷彿又回到了多年前的破屋裡,她抄著書,路無常在旁邊陪著她,她手冷了,他便幫她暖著。
不過她身上傷還沒好利索,臉色也還沒恢復往日的紅潤。才寫了一刻鐘,筆就被他收走,隨即被抱上床,塞進了被窩裡。
過了些日子,她身體好了不少,路無常準她寫書的時間也延長了許多,她漸漸將手中醫書寫完了。
寫完後她閒著沒事做,整日躺著無趣,便想要去鎮子上一趟。路無常見她的身子好多了,便應了她。
揹著她還沒出村子,迎面碰上一個青衫老頭。
老頭似乎跟路無常很熟,瞧見他揹著個姑娘,還特意湊上來打量。等看清春馨的臉,他頓時瞪大眼睛,“哎喲!這不是你那個小媳婦嗎?怎的又找回來了?”老頭毫不避諱,全當兩人還是當年甚麼都不懂的小娃娃。
“小媳婦?”春馨如遭雷擊,他看向路無常,怨聲道:“你就是這麼跟人說的?”
“我沒有,是這老頭自己想的。”路無常不搭理老頭,越過他繼續往前走。
老頭看熱鬧不嫌事大,笑吟吟地看二人走遠,喃喃道:“沒有才怪,不是小媳婦還樂意揹著?”
“對了,他怎麼會認識我?”
“以前住在破屋時他見過你,破屋離著回裡村不遠,我上山時經常能碰見他。”
“哦……”她道:“我可是你姐姐,你要跟人說我是你姐姐。”
她卻只聽見路無常輕笑一聲。
“甚麼意思?”
“沒甚麼。”
“叫姐姐。”
“……”
二人因為叫姐姐這事兒彆扭了一路,但路無常始終都沒再叫一聲。
春馨悻悻地,孩子長大了,叛逆了。
二人先是去了醫館,正給病人看診的大夫看見路無常揹著春馨進來,嚇得一哆嗦。
路無常徑直上前,春馨卻道:“大夫在看診,我們等會再過去吧。”
“好。”路無常將她放在榻上,站在她身側。
好在他們沒等太久,待病人走後,大夫便問他們:“你們是來幹甚麼的?”
春馨從大夫的眼神看得出來,他並不歡迎他們。
春馨看了眼路無常,路無常會意,將懷裡新寫的醫書拿出來,遞給大夫。
大夫見路無常已不似先前般冷戾逼人,眉宇間柔和了許多,猶猶豫豫地接過書。
他開啟書,隨手翻了幾頁,眼睛卻越瞪越大,臉幾乎要貼到書頁上,“這……這是……竟有如此精妙的配方?!”
書中每一個藥方,都遠非他這等平凡大夫所能企及。他猛地合上書,難以置信地抬起頭:“這書……你們是從何處得來的?”
春馨道:“是我一位朋友外出遊歷時所得,這本書收納了南澗藥宗,以及民間的新研究出的藥方。”
“那這本書給老夫是……”
春馨道:“為感謝您前些日子收留我們,又為我們療傷的禮物,送給您。”
大夫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們到底知不知道這本書的價值?雖然書本用的材料極其廉價,但珍貴的卻是這上面無價的知識,這樣的一本醫書完全能當做傳家寶的。
“真的?給我?”他心中激盪無比。
春馨笑道:“還請您收下。”
“不不,那比賬與這本書的份量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不但如此……你們贈予我這麼珍貴的醫書,我也理當回禮。你們稍等。”
大夫跑進裡間,不多時捧出一個盒子來,“這是一根百年人參,我藏了好些年了。今日就贈給姑娘,帶回去好好補補身子。”
春馨訝然:“您太客氣了,本就是我們叨擾了您。”
“這怎能算叨擾?於我而言,可是一段機緣。姑娘莫要推辭,請務必收下。”
“那便多謝您了。”春馨不再推辭,接過人參,道:“我們還有些事,就先告辭了。”
路無常從她手中接過人參,揣進懷裡,隨後彎腰將她穩穩背起。
大夫笑容滿面,“好好好,姑娘日後若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來小店便是。”
待兩人離去,大夫吩咐藥童提前關了店門,自己迫不及待地奔回書房,捧著那本醫書細細研讀去了。
路無常揹著春馨去逛了幾家書肆,又問了幾家文房店,記下要抄的書,然後用帶的為數不多的錢補了些紙張。
“只有十五文錢。”買紙時,路無常道。
春馨點頭,“嗯,家裡還有些,加上這些也夠寫一本了。”
東西買齊後,她道:“事辦完啦,回家吧。”
“嗯。”
路無常答應著,卻沒往家的方向走。
“這是去哪?”
路無常停在一個包子攤,從懷裡拿出兩文錢,對攤主道:“來個素包子。”
“好嘞。”
春馨訝異道:“不是隻有十五文錢嗎?怎麼多出來了兩文?”若是能再多拿出兩文,還能多添幾張紙呢。
“包子錢不算。”
攤主將包子遞給春馨,春馨接過。
路無常道:“吃吧。你身子還未好,不能餓著。”
抱怨的話她再說不出口,原來他一心惦記著自己。
她將包子遞到他面前,“你也甚麼都沒吃呢,你先吃。”
路無常沒有動,春馨道:“你不吃,我也不吃。”
路無常只好咬了一口,這一口卻只有他吃包子時的半口大不到。
春馨怎麼會不明白呢?他是捨不得吃,想多留些給她。
她鼻子忽然酸酸的,眼眶也熱了起來。他對自己這樣好,如果某一天她又離開了這個世界,她會捨不得……
不自覺地,她摟著路無常更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