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是她的路路
周圍嘈雜的聲音逐漸清晰, 意識重新歸攏，冷氣激得她身上一寒，春馨猛地睜開眼。
她左右看了看, 發現自己竟已身在覆蓋著白雪的鎮子上。
“又是……玉州？”
她又莫名進入了夢裡的世界。這次卻比上回來時的六歲視線高了些，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約莫是十歲出頭的模樣。
她已經能猜出自己為甚麼能頻繁進入路無常的過往了。
每次進入前，都會發生同一件事，那就是她與路無常的血融合。這次她咬傷了他的嘴唇, 他回咬了她, 正是這個契機, 讓他們的血再次交融。
她輕輕嘆了口氣，既然還能入夢, 說明她還沒摔死。
上次進入夢中是六歲，相隔了這麼多年, 不知這次進入的夢, 還是那個有路路的世界嗎？還是說……是一個全新的夢？
左右環顧, 她忽然看到一些熟悉的房子。
“這裡是哪？為甚麼會這麼熟悉？”
她沿著巷子邊走邊看，仔細打量。當走到其中一戶門前時, 裡面突然傳來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還有男孩痛苦的嗚咽聲, 求饒聲……
春馨心中猛地一緊, 瞬間明白了周圍環境為甚麼這麼熟悉。
路無常三兄弟曾被人牙子盯上, 他們為了擺脫這些人，迫不得已來到了鎮子，最後卻沒能逃脫。而這裡正是他們被關押的地方，是元昭喪命之地，也是路無常黑化的起點。
好在她來得巧, 這次她一定要將他們救出來！更何況……萬一裡面的，是她的路路呢？
春馨記得方才一路走來，看到有一戶人家門口堆放著柴和乾草。她抬頭觀察了一番這房子的構造，當即便有了主意。
她跑去那戶人家門口，抱起乾草和柴，摞到人牙子的屋後。這屋頂有一部分是由厚實的草壘建而成的，只要點上火，就能燒到房頂，火就能快速蔓延進房內。
乾草和柴摞好了，現在就差火種了。
春馨四下張望，瞥見不遠處有家酒樓。她抄起最粗的一根柴棍藏在身後，跑到酒樓門口，矮身潛入店內，悄無聲息地溜進後廚。
後廚裡，兩名廚子正忙得不可開交。春馨在心中默唸一句“對不住”，隨即舉起柴棍，猛的擊向其中一人後頸，將其打暈。另一人聽見動靜，剛轉過頭來，還未來得及驚呼，又是一記悶棍落下，也隨之癱倒在地。
春馨從灶臺中抽出兩根燃著火的木炭，餘光瞥見一把菜刀，便順手別在腰側，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避開街上行人，一路小跑返回。
她將火湊近乾草，火苗點上草堆，很快便蔓延開來。所幸這處房屋位置隱蔽，一時無人察覺，能為火勢爭取很多時間。
待火焰躥上房頂，迅速蔓延開，春馨朝著屋內高聲呼喊：“著火了！著火了！”
屋裡幾個人牙子正折磨著三兄弟，其中一個男人已經將刀子遞給了元瑾，正在讓他選擇殺誰，元瑾驚慌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著火了！著火了！”外面突然傳來呼喊聲。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房頂已經噼裡啪啦地響起來，抬頭一看，火苗已經從牆外竄了進來。
“竟真的著火了！怎麼回事？”
“老大，快把火滅了啊！”男人對火靈根的人牙子老大喊道。
老大抬手滅了房頂的火，卻止不住火苗再次竄起，“火是從外面進來的，老二，你跟我出去看看！老三，你盯著他們！”
春馨的喊叫引來了不少百姓，有的看熱鬧，有的想幫著滅火，兩個出來看情況的人牙子悄悄施法將火滅掉，疏散著異常混亂的人群。
她趁機推開虛掩的門，微微探頭，見房內僅剩的人牙子正抬頭關注著房頂火情，便閃身溜進屋內。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人牙子重點看守的路無常。
幾乎在同一時間，路無常也敏銳地察覺到有人潛入，他扭頭看向偷偷摸摸的春馨。
四目相對。
春馨從他的眼睛裡，清晰地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激動，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她的路路！
然而此刻時間緊迫，還不是相認的時候，她得先救人。春馨伸出食指在唇邊比了個“噓”，隨後她從人牙子看不到的角度矮身靠近。
這時，人牙子的目光從房頂上收了回來，眼見就要發現春馨。路無常心念急轉，扭頭朝那男人高聲道：“這房子被燒就是天譴！你們作惡多端，活該！”
人牙子本就因失火心煩，被路無常這話一激，頓時怒火中燒，掄起拳頭就要朝他砸去。
然而他拳頭還未落下，後腦便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黑，整個人栽倒在地。
“春馨！”路無常掙扎著站起身，看向她的目光復雜極了，似是帶著驚喜，又滿是擔憂，“你怎麼來了？！”
“一時說不清。”
“火是你放的？”
春馨點了點頭，“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先逃出去再說。”
春馨抽出別在腰間的菜刀，將他們三人身上的繩子一一割斷。
“快走。”她道。
元昭趕忙上前攙起元瑾，元瑾被打得厲害，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幾乎站不穩。
春馨急道：“路路，你揹著他，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
路無常點頭，正要俯身將元瑾背起，恰在此時，兩個剛滅完火的人牙子折返了回來，正巧撞見要逃跑的幾人。
眼見多出一個小姑娘，地上還躺著自己兄弟，他們立刻明白那縱火之人是誰，當即厲聲喝道：“好啊！原來是你這小丫頭放的火！還想救他們？今天一個都別想跑！”
春馨一手緊握柴棍，一手持著菜刀，目光霎時變得鋒利，“路路，我來拖住他們，你帶你兄弟先走！”
“我跟你一起對付他們！”
“總得有人護著他們兩個安全離開！放心，我一個人足夠！”
她記得這兩個人牙子會用法術。她雖教過路路劍法，但這個時期的他還不會法術，更沒有應對修士的經驗。
所以，唯有她留下來勝算更大一些。
而且……就算她死了也沒關係，對她來說這裡只是夢境，只要他們能逃走就好。
“我不會留你一人在這。”路無常出乎意料的固執。
“哥，你帶元瑾走！”他道。
元昭又憂又怕，卻還是將元瑾背起來，奪門而出，“你們小心！”
“還想跑？”人牙子老大追了上去。
春馨閃身擋在前面，反手一刀抹向老大的脖子。老大嚇了一跳，慌忙後仰，刀尖從他下巴劃過，只差一點就要了他的命。
他驚魂未定地退了兩步，瞪著她，眼神又驚又怒：“好你個丫頭，我倒是小瞧你了！我倒要看看，你有多能耐！”
路無常與老二纏鬥在一起，他出手迅捷，每一拳都帶著不符年齡的狠厲。起初幾招雖被老二閃避，但他越戰越穩，很快便抓住對方破綻，一記重拳砸在男人身上。
老二揉著疼痛難忍的肩罵道：“孃的，這小子反應倒是挺快。”
這會兒老三揉著後腦勺哼唧著醒了過來。
人牙子老大罵道：“老三！還坐著幹屁！跑了倆小子，還不快去追！”
老三聞言趕忙掙扎著爬起來，“我這就去！”
春馨暗道不好，她這副身體沒有靈根不能施法，身體也未經修煉，僅靠劍法和身法，一個人對付兩個修士已經是極限，她實在是再難擋第三個。
眼看著老三已經去追元昭和元瑾了，春馨喊道：“路路！快去保護他們！”
見路無常還在遲疑，春馨急道：“猶豫甚麼，你不去，他們說不定會死！”
“我、我不放心。”他好不容再見到她，若是她出甚麼事，他難以接受。
她閃身躲開老大的攻擊，道：“你忘了你的劍法是我教的了？我可比你想象的要強！你若是擔心我，就快些將他們救下，好回來幫我！”
春馨見他還在遲疑，道：“難不成你想他們死嗎？！”
路無常咬了咬牙，奪門而出，“等我回來！”
老二見狀忙要去追路無常，與春馨擦肩時，春馨將手裡的柴棍做劍朝他刺去。
這一刺，刺進了他側腹半寸深。春馨只惋惜手裡握的不是劍，否則這一下便能叫他穿腹而亡，可惜這是柴棍，只能傷到他的筋肉。
“他孃的，怎麼受傷的總是老子！”老二罵罵咧咧。
老大道：“廢物，你拖著這丫頭，我去追那幾個小子！”
春馨聞聲迅速矮身前衝，菜刀狠狠劃過老大的腿，老大慘叫一聲，單膝重重跪倒在地。
與此同時，她側身避開老二劈來的刀，順勢踹向他的腿彎。
春馨冷聲道：“誰都別想走！”
老大早已怒火攻心，指尖彈出一團灼熱的火球，憤怒道：“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真當自己了不得了！”
老大不斷擲出火球，春馨連連躲閃，避無可避時只得用柴棍硬抗，所幸老大靈根資質平庸，火球威力有限。
然而兩人接連不斷的攻勢卻讓春馨逐漸陷入被動，沒過多久，她手中的柴棍便被燒得碳化碎裂。
因這副身體未曾修煉體魄，她僅能依靠熟悉的劍技與戰鬥經驗周旋，但時間一長，便漸感力不從心，防守也越發艱難。
很快，她身上添了大大小小的傷口，肩頭的衣裳已經被燒穿，皮肉傳來鑽心的疼，鮮血殷透她大片衣裳。但兩個人牙子也沒好到哪去，衣服被春馨劃得破破爛爛的，身上到處是傷。
老二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扭頭問老大：“這小丫頭挺能耐啊？甚麼來頭？”
“管他呢，今天真他孃的虧大了，屁都沒撈著，還打出一身傷。”
“她太纏人了，要不算了，我們想辦法甩開她吧？老三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那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燈，不能為了這小丫頭再繼續損失大了。”
見他們想走，春馨踉蹌著堵在了門口。
老大眼裡閃過狠色，“你看她像能老老實實讓我們走的嗎？別廢話了，殺了她！”
片刻後，春馨努力睜著已經模糊的視線與敵人相抗，她吃力地躲過一擊又一擊，身體早已經到了極限。
不料這時，老大突然凝出火鞭纏住了她的手腕。火燎的痛感順著手腕往上竄，兩個人牙子趁機一起朝她襲來，這一次她再也撐不住，被人牙子重重踢摔在地上，菜刀脫手滾到一旁。
鎮外郊野，路無常一路疾追，終於截住了正押著元昭與元瑾往回走的老三。
他厲聲喝道：“放開他們！”
老三冷哼一聲，隨手將元瑾摜在地上，騰出手來，抽出腰間長刀。
路無常毫不猶豫，一拳砸向他的面門。
男人卻陰險一笑，猛地將左手抓著的元昭拽到身前當作肉盾。
“無常！”元昭嚇得緊閉雙眼。
路無常硬生生收住攻勢，卻被老三趁機一腳踹中，他踉蹌一步，迅速穩住身形。
元昭拼命掙扎，路無常看準時機再次出拳，老三被掙得抓不穩，索性一腳將元昭踹開，揮刀迎上路無常。
見元昭得了自由，路無常急聲道：“哥，快帶元瑾離開！”
“好！你小心！”元昭連滾帶爬地跑到元瑾身邊，將他背起來。
男人見元昭要逃，臉上頓時浮起猙獰的殺意，對路無常道：“看來得儘快解決掉你了。”
說著，他長刀橫掃而來，路無常急忙後撤躲避，後背卻重重撞上一棵枯樹，震得枝頭積雪盡數砸落，冰冷雪塊灌進他的衣領，激得他渾身一顫。
就在這瞬息之間，長刀已趁勢劈來。路無常側身閃避，卻仍慢了一瞬，刀刃劃開了他的小臂，鮮血頓時汩汩湧出。
他瞅準老三收刀時手腕微頓的間隙，突然襲了過去，一隻手死死抓住老三握刀的手腕，他的力道如同鐵鉗，握得老三大叫一聲，長刀險些脫手。路無常另一隻手緊緊攥拳，朝老三胸口砸去，這一拳蓄力極猛，若砸實了少說也能讓他在地上癱半天。
然而令路無常沒想到的是，老三竟然還能使用土靈術。
一道土牆突然從地面升起，將二人隔開，“砰”的一聲，路無常的拳頭被土牆擋下，這股力道震得他指骨發麻疼痛無比，而土牆卻在老三的靈力凝聚下只裂開幾道縫。
緊接著，土牆猛地朝路無常壓來。路無常趕忙後退，腳下卻被石塊絆倒，摔在雪地裡。
眼看土牆就要砸下來，他趕忙翻身向外滾去，但可惜沒能及時避開，土牆轟然而下，砸到他身上、地上，將周圍的積雪濺起半人高。
老三見路無常不是自己的對手，不由放肆大笑：“力氣挺大，可惜只是個凡人！再怎麼掙扎，也不過是徒勞！”
老三提著長刀步步逼近，正欲踏上壓著路無常的石牆，突然間，石牆陡然裂開無數碎痕，轟然炸開！一道黑影自碎石間疾躍而出，挾著勁風與他擦肩而過。
老三急轉視線，正對上少年平靜無波的面色，那雙眼睛含著睥睨萬物般的冰冷殺意，只一眼，便令他膽寒。
擦肩的這瞬間，一隻冰冷的手已死死扼住他的喉嚨，下一瞬，他已經被摜到了地上！
老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這少年怎會突然變得如此強悍？強到竟讓他有一瞬間生出放棄反抗的念頭！
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森然戾氣如實質般壓了下來，路無常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彷彿在看一隻螻蟻。
老三欲起身反擊，胸膛卻驀地傳來劇痛，血花四濺，路無常一腳踏碎了他的胸骨，老三瞬間氣絕。
作者有話說：是的，路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