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 119 章 回去做飯吧,想她了
替她暖好了手, 路無常便要拎著兔子去院子架火,春馨拉住他,“我們沒有刀子剝皮, 你要怎麼烤?”
“要剝皮嗎?”
春馨想起他以前都是生吃,心頭微酸, 耐心解釋道:“動物都要剝皮去內臟才能吃。尤其是內臟,裡面細菌最多,最容易染上疫病。萬一染上疫病, 很難治的, 很可能會死。”
她認真地看著他:“所以一定要清理乾淨, 烤熟了才能吃,知道了嗎?”
他乖乖點頭:“嗯, 知道了。”
春馨道:“家裡沒有刀,先把這兔子埋進雪裡吧。待我明日抄完了書, 我們去鎮子上買了刀子再吃。”
路無常雖馬上就想烤給她吃, 可沒有刀子也沒辦法, 只好點點頭:“好吧。”
春馨花了三日時間將書抄完,第四日清晨, 她整理完抄好的書,便與路無常帶著藥草去了鎮子。
二人先是把藥草賣了, 賺了兩百文後, 接著去了文房店。
文房店掌櫃翻著春馨抄的書, 連連點頭:“字跡工整,端莊秀麗,寫得好!”
“掌櫃,我爹爹抄的這本您多少錢收?”
掌櫃沉吟片刻:“尋常按照書法高低價格不等,你爹爹寫的這本……五百五十文。”見春馨猶豫, 他趕忙補充道:“這價格可是不低了,尋常寫的好的也最多五百文,況且你這紙張的質量也只是次品。”
春馨想了想,點頭道:“行,那便多謝掌櫃了。”
掌櫃笑著擺手:“用不著客氣,只要下回還賣給我家就成,你爹爹寫的,有多少我收多少。”
春馨這次多補了些質量好的紙張。扣餘了紙張的錢還剩餘五百文,她將錢拿在手裡顛了顛,美滋滋地揣進了懷裡。
路無常在旁,看得眼神閃閃發光。
春馨笑著抬了抬下巴,拉起路無常的手:“走,我們去買東西!”
“嗯!”
二人先是去刀具鋪子買刀,掌櫃見是兩個孩子,起初不願賣,春馨只好又一次搬出那位莫須有的爹爹,東拉西扯了好一陣,才終於把刀買到手。接著他們又添置了一床厚棉被、一個揹簍、一個木盆,還有其他幾樣日常必需品,最後還買了些糧食,買了兩塊肉。
買完這些東西錢已經花得差不多了,路無常的兩隻手也已經拿不下了,光是個大棉被就抱了個滿滿當當,他背上還揹著筐簍,裡面放著許多東西,只有那隻木盆因為實在塞不進揹簍,被春馨抱在懷裡。
以他們的腳程,從鎮子走回家要半日工夫,二人便不再耽擱,早早地往家趕。
路無常身上堆抱著的東西像小山一樣高,走起路來卻仍氣息平穩。
春馨知道他力氣大,卻還是忍不住問:“路路,累不累呀?”
“不累。”
這會兒春馨已經兩手空空,原先拿在手裡的木盆對她來說頗有份量,她拿著沒多久就手痠,放下歇了兩次後,便被路無常接了過去。
“真的?要不我們歇息會兒再走?”
路無常搖搖頭:“真的不累,而且天色也不早了,我們還是要早些回家飯做吃。”
“嗯……好吧。”春馨抿了抿唇,揹著小手,蹦蹦跳跳跟在他身邊。
路無常笑著側頭看著她,與她視線對上後,問道:“你今日想吃甚麼?吃肉還是烤兔子?”
春馨想了想,反問:“你想吃甚麼?”
“我都行,你決定。”
“那……肉是今日剛殺的豬,挺新鮮的,我們燉肉吃!”
“好。”
她興致勃勃道:“今日我來做,這次出門我特意買了些調料,讓你嚐嚐大餐。”
路無常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笑道:“春馨,你真厲害。”
“嘖,叫姐姐!”
“……姐姐。”
“這才對。”
到了家將東西全都放下,春馨便鑽進廚房做起了飯,路無常在一旁替她打下手,眼睛卻一直盯著她的動作,悄悄記下每一個步驟,想著日後自己也能做出來。
調料入鍋,燉煮的肉湯香氣漸漸濃郁起來,熱氣騰騰中,飄散著令人心安的味道。
春馨小心地嚐了一口,頓時覺得整個人都幸福得快要冒泡。
她轉頭望了望外屋那床新買的棉被,想到今晚終於能蓋著厚實柔軟的被子入睡,她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路無常見她對著被子傻笑,雖不明所以,卻也跟著笑了起來。
飯做好後,路無常悶頭喝湯吃肉,眼裡的驚喜都快要溢位來了。春馨託著腮,靜靜地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家裡有餘糧,春馨便不急著抄書換錢,而是先教路無常識字和練劍,空下來時寫醫書。
春馨跟路無常一人拿著一根木棍當做是劍,她揮著短胳膊短腿給路無常演示劍招。
演示完她剛想開口講解這一招式的要點,卻見路無常手腕微旋,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搖晃,帶著初生的銳氣,比她更加凌厲,一整套劍招揮完竟與她方才所示分毫不差。
春馨眸中映出一抹驚訝之色,隨即這一抹驚訝便化為了灼灼的光彩。
不傀是劍宗的天縱奇才,優秀得令人驚歎……
他將“劍”收起,看向春馨:“我練得對嗎?”
春馨不掩驚豔,點頭:“全都對了!路路,你太厲害了。”
不管是練劍還是學字,路無常總是一遍就能學會,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就已經把所有常用字學會了。春馨是個好老師,每個字詞的含義她都會講給他聽,或是引入成語小故事。
她已經將自己所學全部劍法教給了他,路無常一得空就練劍,他雖練得刻苦,卻不像成年路無常那般瘋魔似的修煉。他還是會隔日上山尋藥草,到了飯點便去生火做飯,夜裡也準時與她一塊歇下。
春馨覺得這樣才好,這樣才更像活著。
不知不覺,春馨在這個世界已經呆了近一年的時間。
她為路無常寫了兩本醫書,一本《本草經》記錄了各種藥草,另一本《方劑丹藥》記載了她能想到的所有病症醫方。
她將這兩本書交到路無常手裡,對他道:“這兩本書你拿著,學會了本草經就能識別藥草,挖藥草賺錢,學會方劑丹藥就能給自己治病了。若是感興趣,將書讀透日後還能當個大夫。”
這個世界的大夫很稀有,沒有公開的學堂,全靠拜師學藝,一個師父帶一兩個徒弟,一代一代傳下去。
而她寫的這兩本書,足以讓路無常成為一個好大夫。
“……嗯。”路無常應道。
“以後若是遇到了可以信賴的同伴,可以送給他們。”
若這是個真實世界,不知因為她的介入,路路日後還會不會遇見元昭元瑾……
她忽然想起他們三兄弟在一塊時,路無常曾受過的傷,吃壞的肚子。
她補充道:“可千萬要記著不要聽信偏方,傷口撒香灰會爛肉,若是受了傷,清洗止血後可以搗碎蒲公英敷上。若是腹痛找馬齒莧,腹瀉煮石榴皮。”
春馨說完,見路無常只是怔怔地看著她,沒有回應,她又問:“知道了嗎?”
路無常未回答,神色黯了黯,低聲問:“為甚麼要讓我知道這些?以後……我們會分開嗎?”
春馨微微一怔,這才察覺到自己剛剛所說的話有些不妥,但這又確實是不得不面對的問題,她不可能永遠留在這裡,這個夢早晚會醒。
若這裡是真實存在的世界,那她希望自己離開後,他能保護自己,平穩地過完一生,不會遇到那麼多黑暗,更不會黑化。
她輕輕嘆道:“我是春州公主,早晚會回到春州去。不知哪天家人找到我,就要把我接走了……”
“若是我突然不見了,你也別擔心。”
“所以,你會扔下我。”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路無常似乎很固執,他定定地看著春馨。春馨有些心虛,她又不能帶上他一塊去春州,因為她根本不是公主,更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見春馨不回答,似乎是預設了自己所言,路無常很難過,甚至不想再理她。他將她寫給自己的書放在桌上,轉身出了門。
路無常往山上走,在山底下碰見正下山的隔壁村子的青衫老頭,老頭不是第一次見路無常,他偶爾能見到路無常帶著春馨一塊上山,知道他倆是相依為命住一塊的。
老頭停下腳步調侃路無常:“小子,又上山找吃食養媳婦呢?”
這樣的玩笑老頭平日不是沒開過,平日路無常聽到老頭這樣說會有些靦腆,今日卻沉著一張臉,從他身邊走過。
老頭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哎喲,小兩口這是……吵架了?”
春馨知道路無常生氣了,她長嘆一聲,趴在桌子上,很無奈。她很喜歡路路,也不想跟他分開,可沒辦法,她終會有一日會夢醒。
總歸是她的錯……
她在桌子上趴了會兒,心裡悶悶的。過了會兒,她忽然想起元昭曾為哄元瑾,做了一把小木劍,元瑾拿到木劍後高興得不得了。
路無常這麼喜歡練劍,不如她也送把木劍好了!
想著能讓路無常高興起來,她便立馬跑去柴堆挑木頭,準備親手刻一個。
春馨一邊想著路無常看到木劍高興的模樣,她心情便也好起來了。
路無常在山上轉了會兒,看天色不早了,惦記著春馨可能餓了,便下山往家走。
他現在還是生氣的,她怎麼可以不要他呢,是還在嫌棄他是個乞丐嗎?
可他又覺得不是這樣,春馨對他很好,她救了他,還教他識字練劍,就算打算離開,也百般叮囑。
他想了許久都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回去做飯吧,想她了。
他走進院子時,恰巧看見春馨把甚麼東西慌張地藏在了身後。
瞧著他一臉疑問,春馨有些尷尬地笑:“你回來啦?”
見她背對著自己,不知在做甚麼,還如此防著他,原本消了大半的氣又再次湧了上來。
他冷眼瞥了她一眼,沒吭聲,徑自進了屋,往廚房去了。
春馨以為自己藏的很好,以為他只是還在生氣,便沒多想,趁著路無常做飯,把未刻完的小木劍藏進牆邊的雪堆。
路無常做完飯,從屋裡喚她:“吃飯了。”
“來啦。”
以為他跟自己說話了,就是不生氣了,湊上桌卻發現他只做了她的飯,沒做自己的。
她眨眨眼,還沒來得及問,路無常已經拎著掃帚掃院子去了。
春馨趴在門框上,探出腦袋:“路路?還在生氣嗎?”
路無常只掃地,不理人。
“別生氣了,你要是不高興,我也不高興。”
路無常仍不搭理她。
就連到了晚上睡覺也是背朝著她的。
春馨無法,只能在心裡催促著自己,趕緊把木劍刻好給他個驚喜,這樣他才能高興。
第二日,路無常像是不願意看見她似的一早就上山去了。
春馨安慰自己,他上山了也好,這樣她就有時間刻木劍了。桌上的早飯她都顧不上吃,加快速度地刻木劍,希望能趕在他今日回來時刻好,這樣他們就能和好了。
在她的努力下,木劍終於刻好了。這一頓埋頭苦幹,可把她累壞了,胳膊又酸又痛,像是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可一想到路路看到它會多高興,她便又不覺得累了。
她滾了些雪到院子裡,準備堆個雪人當作禮物盒子。她將木劍藏進雪人身體裡,然後又堆了個大雪球放上去當腦袋,用兩顆較大的石子做眼睛,再用幾顆更小的石子拼出微笑的嘴巴,最後給雪人加兩根樹枝當胳膊……
她蹲在地上託著臉,喜滋滋地望了會兒憨態可掬的雪人,想象著路路收到禮物後高興的樣子。
待決定好怎麼把他引過來,春馨站起身。就在這時,她身形一晃,視線莫名變得模糊起來,接著身子一軟,栽倒在地。
意識浮浮沉沉,不知過了多久……
她睜開眼,看到熟悉的床頂。
夢醒了。
怎麼這麼偏偏這時候醒了呢?她還沒跟路路和好呢……
也不知她離開後,夢裡的世界還是否會存在,若是存在,路路見她突然消失一定很著急吧……
她鬱郁地輕嘆了一聲,引來胸口一陣疼痛。她還不如一直沉在夢裡呢,至少在夢裡她有一副健康的身體。
轉頭看向身旁空蕩蕩的床鋪,她依稀記得入睡時路無常也曾躺下。
她起身下床,在屋內轉了一圈,又走到院中四處張望,卻都不見路無常的身影,也不知他何時離開的。
她獨自站在院裡,望著微風拂過,引得不遠處簌簌作響的樹葉,怔怔地發了一會兒呆,才又緩步回到房中。這裡連一本書都沒有,她忙習慣了,突然閒下來只覺得時間格外漫長,最後她只好在床上盤膝靜修。
不知過了多久,院外傳來了腳步聲,是路無常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