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 118 章 別哭啊,你看,我抓到……
第二日, 兩人將藥草用舊布打包,去了鎮上的藥鋪。
春馨將昨日新挖的藥草擺在櫃上,“掌櫃, 我來賣藥,您看看收嗎。”
掌櫃抬了抬眼, 見只有一個小丫頭和一個比她高半個頭的小子,有些詫異。以為倆孩子來胡鬧的,但看布包裡的藥草, 竟是貨真價實質量上乘的好藥材。
掌櫃道:“倒是也能收, 不過……怎麼是你一個小丫頭來賣啊?”
她這幾日都習慣了跟這些掌櫃拉扯, 往往這時,她就會憑空捏造了個爹出來, 她道:“我爹忙著呢,哪顧得上這些, 就是讓我賣了當個零花錢。”
“你爹爹自己挖的?”
“嗯, 上山打獵時挖的。”說著春馨將髒了的袖子藏到了身後, 不能讓掌櫃發現他們是流浪孩子,免得被壓了價格。
掌櫃見兩個孩子穿著料子不錯, 定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便就信了。
他慢悠悠撥弄著筐裡的丹參和其餘幾樣藥材, 拖長了調子:“不過這幾樣……眼下店裡也不缺, 尋常得很吶。”
春馨知道掌櫃是想壓價, 玉州本就因常年天寒地凍而物資匱乏,尋常之說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我爹爹說了,這丹參品相好,個頭大,至少值七十錢。您若不想收, 那我再問問別家藥鋪去。”
掌櫃聞言一愣,不由得重新打量她,小丫頭眼神清亮,毫不怯場,嘴裡的話一句句都在點子上,倒不像個能隨意糊弄的。他躊躇了一下,既不想按足價給,又怕壓得太狠賣到別家去,便故作勉強地揮揮手:“罷,罷,看你個小孩子家……四十錢,最多了,不能再多。”
春馨抿了抿嘴,心裡盤算著,雖比預想的少,卻也相差不多,便點頭:“那好吧,就四十錢。您再看看其他藥草,都是新鮮的好東西,我爹爹說了,這些寶貝冬季不好挖……”
春馨將帶來的藥草全賣了,最後賣了一百一十文錢。
“春馨,你真厲害。”
春馨叉起腰,姐姐的威風又回來了,“你小子怎麼回事?叫姐姐。”
“……姐姐。”路無常頗無奈地笑道。
春馨頓時笑逐顏開,“走!姐姐帶你吃好吃的!”
二人又去了前兩日去過的麵攤,這次一人一個雞腿。
麵攤老闆認得春馨前幾日來過,見路無常模樣大變驚訝不已,為了確認還特意多瞅了他兩眼。
吃飽後春馨拉著路無常去了賣筆墨紙硯的文房店,她打算買來寫本醫書送給他,若是她哪天離開了,他可以根據醫書辨別藥草,挖來賣錢養活自己,生病了也能照顧自己。
春馨買了最便宜的筆墨紙硯,一共花掉了六十文錢,吃了兩碗素面和兩個雞腿,手裡只剩下十幾文錢,她頓時有些後悔沒跟藥鋪老闆多講些價錢。
結完賬時文房店來了個書生,他從懷裡拿出一本書,遞給掌櫃:“這是我抄好的書,您看看。”
春馨正要走,聞言駐足回望。
掌櫃接過書,翻看檢查後,竟給了他五百文錢。
春馨驚喜不已,那樣的一本書,成本最多也就一百文錢,那四百文是淨賺的呀!
她趕忙跑到臺櫃問:“掌櫃,我爹爹也能抄書,您還收嗎?”
掌櫃道:“收,多少都收。”
這年頭識字的人不多,又沒有印刷術,抄書確實是能賺錢的一個來源。
“抄甚麼書都行嗎?還是有甚麼要求呢?”
掌櫃點了點臺櫃上的幾本書,“這些都是賣得好的書,可以從這裡面選一本抄。交了押金就可以把書帶走,還的時候得保證原本的完好,不然押金可不退。”
掌櫃補充道:“哦還有,字不好看可給不上價錢啊。”
“押金要多少錢?”
“一兩銀子。”
春馨可沒有這麼多錢,她默了默,問道,“我能看看樣書嗎?”
想著春馨也算是他的顧客,便點頭,“看吧,小心別翻壞了。”
“您放心。”
春馨翻著,掌櫃緊盯著,生怕春馨給他把書翻壞了,倒也沒想到小丫頭這麼點大竟然真的識字。
春馨認真將每一行字看完,然後交還給掌櫃,“多謝您。”
她摸了摸已經買下的紙張,約莫厚度能寫下一本要抄的書,便離開了文房店。她盤算著回去先抄本書賺點生活費,給家裡添置些日常所需再給路路寫醫書。
春馨與路無常去攤子上買了兩個便宜的陶碗,剩下不多的幾文錢,他們全買了饅頭。錢花光後時間已經不早,他們便往回趕。
春馨要買甚麼,路無常一點疑問也沒有,只是默默跟在她身邊,春馨問他:“你不好奇我為甚麼把錢都買了筆墨紙硯嗎?”
路無常搖了搖頭,“你有學問,買這些一定是有用的。”
沒想到他這樣信任自己,心頭不由泛起熱意,對他道:“我原本買這些紙筆是想寫一本醫書送給你,可剛才看到那書生靠抄書賺了錢,我就改了主意,我想先抄一本書拿去換些錢。等我們寬裕些,先給家裡添置些東西。只不過……送你的醫書,可能得晚一些了。”
“沒關係,反正……我也不識字,就算送了,我也讀不懂。”
“這有甚麼,我可以教你呀。”
路無常愣了愣,沒想到自己也有機會讀書識字。他用力點了點頭,眼裡閃著光:“嗯!”
他沉默片刻,又問道:“可我們沒有押金借原書,你要怎麼抄?”
“我剛才翻看時,已經全部記在這裡啦。”春馨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路無常睜大眼睛,由衷嘆道:“春馨,你真厲害。”
她輕咳兩聲,笑道:“還行吧。”
路無常每日清早便會備好飯食,然後獨自上山尋找食物與藥草。
他們沒有蠟燭,春馨只能在白天抄書,可即便是在白天,也並不順利。屋內實在太冷,她久坐不動,不一會兒手指就凍得僵硬,難以握筆。墨硯也總是結起薄冰,她不得不一邊磨墨一邊寫,寫寫停停,進度緩慢。
“我回來了。”門外傳來路無常的聲音。
“回來啦!”春馨抬起頭,眼睛亮亮地望向他,“今天有甚麼收穫嗎?”
“挖了些藥草,又找到了些金針菇,還有幾樣野菜。”他將包袱放下,走到她身邊,低頭看她寫的字。看著看著,他卻微微蹙眉,他發現春馨寫字的速度明顯慢了許多。他瞥見硯臺邊緣那層薄冰,說道:“把手給我。”
“怎麼啦?”春馨歪著頭笑,“是要給我甚麼好東西嗎?”
她放下筆,攤開手掌,卻被他用雙手輕輕握住。
“沒帶甚麼好東西,是你的手太冷了,暖暖。”
春馨訝然,轉而笑起來。沒想到小路路居然這麼暖心啊。
“謝謝啦,你的手真總是暖的,好神奇。”何止是手,就連夜裡睡覺時,路無常也像個小暖爐似的,暖烘烘的。
他笑道,“能幫到你就好。”
等春馨的手漸漸回暖,他脫下自己的罩衣披在她肩上,然後幫她將墨磨開。
“餓了吧?我去做飯,等吃了熱飯,身子就暖和了。”
“嗯!”春馨心裡暖融融的,屋子雖破,可有路路這樣關心她,她倒覺得也沒那麼冷了。她很喜歡這樣的路路,她希望他能一直這樣溫柔。她要儘快教他更多東西,讓他不要變成路無常那樣冰冷的樣子。
春馨一直寫到天色漸暗,路無常也已將晚飯做好。她吃著路無常重新熱過的饅頭和熱氣騰騰的蘑菇菜湯,心裡格外滿足。路無常洗碗時,她就安靜地陪在一旁,所有活計都忙完後,兩人一同沉入夢鄉。
第二日,路無常不像昨日那樣天一亮就上山。他留在春馨身邊,陪著她寫字,安安靜靜地替她研墨。
她想著也許是昨日挖的蘑菇野菜夠他們吃幾日了,他今日想歇歇。
他靜靜地陪著她,待春馨寫得慢了,他便讓她伸手,替她捂暖。路無常一臉認真,反倒讓春馨被一個小孩子這般照顧弄得有些臉紅,最後連連嘴硬說自己不冷。
路無常就這樣守了她一天,待她吃了晚飯,路無常道:“我上山去看看。”
“嗯。”春馨正藉著最後一點天光檢查今天抄完的書頁,沒太聽清他說甚麼,只是下意識應了一聲。
“嗯?你要去山上?!”反應過來時,路無常已經沒了影。她趕忙出了屋追上去,卻早已經不見人。
此刻天已經黑了,夜晚的山上不安全,他們在屋裡偶爾都能聽見狼嚎聲,春馨擔心極了。
她站在門口等著,等得久了,她便胡思亂想,想起他與元瑾曾在山上遇到過狼,他被咬得傷口感染差點死了。正擔心著呢,好巧不巧地遠處突然傳來了幾聲狼嚎,急得她難以控制情緒,掉了眼淚。
不知等了多久,終於瞧見路無常的身影,春馨大步迎上去攘了他一拳:“這麼晚了還上山,你知不道山上有多危險?!”
她急得眼眶都紅了,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後怕。
路無常見她這副模樣,心裡一虛,趕忙道:“沒事的,我以前流浪的時候,有時也呆在山上。”
“以前是以前!”春馨瞪著他,“現在不可以,以後也不可以!”
見她眼眶更紅了,他慌了神,趕緊提起手裡的東西給她看:“別哭啊,你看,我抓到了兔子,等會兒烤給你吃。”
“誰要吃兔子啊!你還沒答應我晚上不再上山!”
他趕忙道:“我答應你。”
路無常拉起她的手,眉頭一蹙:“手怎麼這麼冰?等很久了吧。”
春馨哼了一聲,沒說話,卻也沒抽回手。
“別生氣了。”他笑道,“回家烤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