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 117 章 你怎麼能摸姐姐的頭?
二人一路走到天色漸暗, 才終於抵達那座偏僻的村莊。路上路無常不斷拾取可用於修補門窗的木材樹皮,堆得懷裡越來越高几乎快要抱不住。
“路路,萬一我們要去的房子裡已經有人了怎麼辦?你收集這麼多東西就用不上了。”
“沒關係, 我再帶你去別處。”
“嗯哦……”
春馨聲若蚊吟,近兩日沒吃東西, 她快要餓扁了,此刻早已沒有了當姐姐的威風。到現在她還在思考,自己的小挎包為甚麼會不翼而飛, 難不成是甚麼天道使然必須要路無常走這個困苦的劇情嗎?
不久後他們到了那四透風的破舊的房屋, 房屋有兩間, 外間只有一張落了厚厚灰塵的破桌子和一張已經坍塌了的床,裡間是個廚房, 有個半塌的灶臺和一口生鏽的鐵鍋。
這房子除了能擋些風,跟屋外一樣的冷。
路無常將抱著的東西放下, 然後打理起屋子角落裡堆著的枯草, 這些枯草是路無常之前來此處落腳時收集的, 跟離開時沒甚麼兩樣。
打理好枯草,他讓春馨去上面坐著休息。從懷裡拿出那個一直未吃的燒餅遞給春馨, “吃吧,先墊墊肚子, 明日一早我出去找吃的。”
春馨看了看那個又髒又硬的燒餅, 在飢餓的驅使下最終還是接過, 她將燒餅掰成兩半,遞給路無常一半,“一起吃。”
見路無常有些遲疑,她道:“怎麼了,還是不捨得吃?吃了東西才有力氣找食物啊。”
路無常這才接過燒餅, 他幾口將燒餅吃完,隨後拿起沿途撿來的樹皮和舊皮紙,嘗試修補破損的門窗。沒有釘子,也沒有黏合劑,他只能仔細地將材料卡進門窗框的縫隙裡,試了幾次,竟也真的固定住了。
春馨拿起一塊皮紙學著他往窗上卡,卻被他握住手腕,輕輕抽走,“去休息吧,我很快就能補好。”
春馨想起曾經她做的鳥窩歪歪扭扭的,糟了路無常的嫌棄,頓時有些喪氣,“路路是覺得我做不好嗎?”
路無常微微一訝,果斷道:“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有些侷促地補充:“我是覺得你的手很好看,這樣、這樣就很好。”他緊張地望著她,生怕她誤會。
春馨低頭看了看自己白皙稚嫩的小手,又望向路無常那雙被凍得有些粗糙的手,怔怔地應了一聲:“原來是這樣啊。”
“路路,你真好。”
春馨笑逐顏開,眼睛彎成了月牙,“不過我還是想跟你一起補,我會小心的。”
路無常見她笑了,也跟著笑了起來,“不用,我很快就能補好。”
他不肯讓她動手,春馨便不再堅持,她蜷坐在枯草鋪成的床上,安靜地望著他忙碌的身影。
天色黑透時,他已經將那破屋修補了大半,如今只剩下房頂還透著風。儘管那些東拼西湊的材料讓屋子看起來突兀甚至滑稽,但到底還是擋住了夜風。
屋子裡漸漸聚起暖意,雖不完美,卻比之前暖和了許多。
“路路,來休息吧。”
路無常點頭,脫下外層厚實的罩衣搭在她身上,然後在她讓出的一部分草堆上躺下,“我明日再找找有沒有能修房頂的東西。”
春馨將披風脫下來往他身上搭了一半,側身看著他問:“你從前來這裡落腳時怎麼沒將這房子補一補?”從前跟在他身後時,只見他在這草堆上睡覺,睡醒了繼續出去找食物,從不修補房子。
路無常也側身看她,“以前我一個人去哪都行,現在跟你在一起,還是要安置一下的。”
覺得心中暖暖的,嘴角也跟著勾了上去,笑著哦了聲,然後閉上了眼睛。
夜裡氣溫驟降,二人睡著睡著,不由依偎在了一起。
清晨醒來時,春馨發現自己正緊緊抱著路無常的胳膊,像抱著個暖烘烘的熱水袋,格外舒服。她悄悄睜開眼看了看,見他還睡著呢,於是又心安理得地閉上眼,打算再多賴一會兒,等他醒了再一塊起。
其實路無常早已醒了。天光漸明,春馨恬靜的睡顏近在咫尺,他耳根微微發熱,一抹紅暈悄悄爬了上來。他身體不自覺地有些僵硬,卻一動也不敢動,只悄悄注視了她好久,直到春馨輕輕動了動,他才慌忙閉上雙眼,假裝仍在夢中。
二人雖是閉著眼,卻都是醒著的。最終在春馨肚子咕咕叫的時候路無常率先睜開了眼,春馨也隨之睜開眼,笑著道:“早呀,路路。”
“……我去找點吃的。”他略顯侷促地移開視線,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
“去哪找?”
“上山看看。”
春馨趕忙爬起來,“我與你一塊。”
“山上積雪太厚,你留在這等我回來就好。”
“我想去看看有沒有甚麼賺錢門路。”她曾在山上見過幾樣藥草,若是能挖回來,說不定能賺錢。
“我認得藥草,說不定能挖了賺錢呢。”
“那好吧,到時跟緊我。”
“嗯!”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走去。積雪沒過小腿,每走一步都格外艱難。路無常走在前面,一手緊緊牽著春馨,另一手握著一把生鏽的鍋鏟。
這荒山野嶺人跡罕至,積雪之下暗藏枯枝碎石,走起來不輕鬆。
春馨俯身撿起一根斷枝,不斷在雪地中撥尋,希望能找到些可食用的野果或藥草。她努力回想記憶中生長藥草的位置,可放眼望去,枯樹荒叢模樣大同小異,最終也只能靠運氣摸索。
路無常忽然從一叢乾枯的灌木下扒出幾簇風乾泛皺的野漿果。他高興地捧起一把雪,仔細將果子擦了擦,遞到春馨面前:“吃一點,墊墊肚子。”
春馨接過來仔細辨認,確認無毒後才小心咬下一口。瞬間的酸澀讓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好一會兒才從酸味中辨出一絲微弱的回甘。儘管滋味算不上好,在這種境地之下她也顧不得挑剔,囫圇嚼了幾下便嚥了下去。
兩人分食完這點酸澀的補給,又繼續一前一後尋找食物。
春馨在幾棵枯樹下驚喜地發現了幾簇冒頭的金黃色,“路路,快看!是蘑菇!”她撥開表層的積雪,底下竟露出一片簇擁而生的野生金針菇,“這麼多,夠我們吃上好幾天了!”
路無常卻有些猶豫,提醒道:“山裡很多蘑菇都是有毒的。”
“你忘啦,我懂醫,所以蘑菇也認識一些。”春馨語氣肯定,“這是金針菇,能吃。”
路無常是相信春馨的,聽她這麼說,頓時也高興起來,“那我來挖。”
大雪覆蓋之下,即便有藥草也難以發現。春馨便將雪撥開慢慢找,雪下面全是枯葉子,已經很難辨認藥草,她尋了一個時辰,終於眼前一亮,“路路!快把鏟子給我!”
路無常聞聲快步湊近,“找到甚麼了?”
她撚起地上的枯葉給他看,“你看,這是丹參的葉子,下邊肯定埋著丹參根。這可是活血化瘀的良藥!”
“我來挖。”
不一會兒,他們果然從土中挖出一根粗壯飽滿的丹參。春馨將它捧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她忍不住笑出聲來:“這麼大一根,肯定長了有些年頭了!”
“就這麼一根丹參,我估計至少能賣個幾十文呢。”
路無常照著丹參的樣子繼續低頭尋找,一剷下去,竟真的挖出一塊形似根莖的東西。他心中一喜,以為又得了一株丹參,可挖出來細看,卻又覺得不太一樣。
春馨湊上前仔細端詳,隨即笑了起來:“這是葛根,既能入藥,也能當糧食吃,口感和紅薯有點像呢!咱們可以帶回去當口糧!”
二人在山上轉悠了大半日,又尋著了三四種藥草,路無常學得很快,照樣挖了很多。有些挖的不對的,春馨會教給他辨別哪種是有毒的,“要經過曬乾切碎用水反覆浸泡,才能去毒。總之呢很多食物都最好是煮熟了吃,不然會有毒。”
她想起路無常抓了田鼠甚至活吃,她補充道:“不光是植物,還有動物,田鼠之類的活物都得煮熟了吃才行,高溫能殺滅它們體內大部分細菌和對身體有害的物質,若是生吃,是很容易感染疫病的。”
“記住了嗎?”春馨很認真地看著他,只希望以後不要再亂吃東西了。
路無常迎上她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嗯!”
他們沒有筐子,路無常便脫下罩衣,將採來的蘑菇和藥草仔細裹好,鼓鼓囊囊的一大包,對他們而言已算得上大豐收。
二人在山上轉悠了大半日,氣溫漸漸降了下來,山中愈發寒冷。春馨不住地朝手上呵氣,路無常見狀,拉起她的手道:“我們回去吧。”
他單手抱著東西,另一手牽著她,春馨笑道:“路路,你的手真暖和。”
路無常低頭笑了笑,目光留意著她腳下的路,小心引著她往山下走。
春馨樂呵呵地望著他,一時未注意腳下,突然一個趔趄,一屁股跌坐在雪地上。因為太突然,路無常沒能拉住她,春馨就這麼坐著滑了下去。
路無常大驚失色,也顧不得手中的東西,扔下便急追過去:“春馨!”
春馨滑到坡底停下了,路無常憂心忡忡地趕到她面前,卻見她咯咯笑了起來,邊笑邊道:“真好玩,像是在滑滑梯似的!”
路無常見她笑得開心,這才稍鬆了口氣,仍不放心地問:“還好嗎?摔得疼不疼?”
春馨仍笑個不停,當了小孩子後只覺得這樣滑下去特別有趣,“我沒事,我們回去吧。”
她剛要起身,腳下卻猝不及防地一滑,整個人又跌進雪堆裡。其實摔得並不疼,她反而覺得好玩,依舊咯咯笑個不停。
路無常趕忙將她扶起,春馨見他一臉擔憂,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趕忙拍掉身上的雪,重新擺出當姐姐該有的模樣,揚起小臉道:“走吧。”
回到破舊的家,路無常忙著收拾廚房,撿了些石頭將灶臺重新壘起來,又趁天沒黑去撿了些樹枝當柴火。回來後又馬不停蹄地去刷鍋,沒有合適的工具刷,他便用粗糙的石頭來回磨,上面生的鏽太厚,磨了好久才磨乾淨。
春馨坐在草堆上,託著腮看他忙前忙後,“路路,累不累?休息會兒吧。”
路無常頭也不抬,手上動作不停,“不累,很快就好。等刷乾淨了就能煮東西吃了,你要是餓了就先吃漿果墊墊。”
春馨搖頭:“我等你刷完,我們煮蘑菇吃。”
他抬眸看她一眼,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好。”
他將鍋還有幾樣還能用的廚具刷乾淨,收集了乾淨的雪煮化,將鍋清洗了很多遍才終於將蘑菇煮上。
鍋裡的水漸漸沸騰,細細嫩嫩的金針菇在湯裡輕輕浮動,像一條條遊弋的小魚。“好香啊。”春馨聞著鍋中飄出的香氣,只覺得更餓了,雖然只是清湯寡水的蘑菇湯,她卻期待極了。
沒有碗,路無常便用木湯勺盛著,學著春馨喂自己吃麵時的模樣吹涼,然後遞到她嘴邊,“不燙了。”
兩人就著同一把木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起來。春馨滿足地嘆道:“雖然沒有加甚麼調味料,但能嚐出野菌本身的鮮味,好喝!”
路無常低著頭,一下一下地吹著湯。春馨看著看著,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原來他從小就這麼會照顧人啊。但仔細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對勁,說好她才是姐姐的,怎麼這兩日都是路無常照顧她?而且他今天都沒叫過自己姐姐。
她忽然不滿地道:“路路,你今天叫我春馨。”
路無常愣了愣,“怎麼了?”
“你要叫我姐姐!我比你大兩歲!”
“是嗎?我沒注意到……”
為甚麼會沒注意到?或許他壓根就沒把自己當姐姐,長幼之序可是大問題,必須早早打下基礎才行!她板起臉,故作生氣道:“叫姐姐。”
路無常見春馨氣鼓鼓的模樣,摸了摸她腦袋,笑道:“姐姐。”
“不對,你怎麼能摸姐姐的頭?只能姐姐摸你的頭!”
“不行嗎?”
“不行。”
“那好吧。”路無常不情願地道。
春馨這才繼續開心地喝蘑菇湯。
熱湯下肚,春馨心情越來越好,也越來越有信心,比起路無常獨自流浪時生吃老鼠,他們現在可是能喝上熱乎蘑菇湯呢。
去他的天道使然,這回有她在,他們就是要過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