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 世間美景萬千，皆不及……
紅漣見她望著來路發愣, 疑惑道：“怎麼了？”
春馨收回目光，揮去疑惑，“沒甚麼。”
三人走了會兒, 被一戶用冰磚築建圍牆的人家吸引了目光。
圍牆並不高，抬頭便能看到院中景象。院子裡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大大小小的冰塊, 其中幾塊已經被雕刻成雕像，有展翅欲飛的冰鳳、蹲坐著在地圓滾滾的冰熊……
這些雕像精緻得連毛髮都纖毫畢現，春馨嘆道：“沒想到這貧民區竟藏著這樣的能工巧匠。”
正說著, 一座威武的麒麟冰雕後探出個花白腦袋。老人見是衛江, 頓時笑開了滿臉皺紋：“是小衛啊！“
“王伯, 忙著呢？”
王伯扔下工具，拍了拍手套上的冰渣, 開門迎上來，驚訝道：“今日還帶朋友來了？快都進來坐坐！”
三人謝過後便進了門, 在小院遊覽起來。
紅漣在一隻龍旁停下仔細打量著, “這是龍？龍赤衣長這樣？”
春馨忍俊不禁, 龍赤衣若是聽到這話必定氣得咬牙，她想了想, “他應該沒這麼……幼態。”龍赤衣的真身極其兇悍，怎會是這般模樣。
王伯見春馨與紅漣衣著不凡, 便做起生意, 笑道：“你們若有看中的, 可以優惠，包送到府上。”
“我們不是來買貨的。”衛江趕忙道，“這是我姐姐，我就是帶她來我常來的地方轉轉。”
“哦哦，既是自己人, 那我便去忙了，你們自己轉，最近找我定冰雕的可是不少。”
沒過多久，院外傳來整齊的鐵蹄聲，春馨抬頭朝外望去，見是赫連重淵率領一隊身著玄甲的魔將尋來了。
他翻身下馬，往院子走來。
遠處百姓聽到動靜，探頭張望，見停在王伯家，都以為是來抓他的。
“這些魔族人來找老王做甚麼？”
“魔族能有甚麼好事，老王這回倒黴了。”
王伯早已嚇得癱坐在冰雕後不敢露頭。
赫連重淵徑直走到春馨身旁，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逛夠了嗎？累不累？”
她微笑道：“我不累，尊上怎麼忽然來了？”
“我聽說你是騎著黑豹出來的，那畜生跑起來風大，我擔心你受涼，便帶了馬車來。”
春馨眸光微動，眼底泛起一絲柔軟，“謝謝尊上。”
這時她瞥見周圍村民正警惕地看著他們，心知是怕那些魁梧的魔將。於是道：“逛得差不多了，走吧。”
衛江拉了拉王伯，想將他拉起來，王伯卻寧願坐在地上也不願意站起來顯眼。
衛江笑道：“不用擔心，我姐姐在呢，魔族不會怎麼樣。”
王伯不信他，瞪著他扯了扯嘴角：“你姐姐是誰？難不成是當今帝君啊？”
衛江嘿嘿一笑：“你猜對了。”
王伯嗤笑他。
“不信算了，走了。”衛江跟上春馨。
赫連重淵瞥見周圍鬼鬼祟祟的百姓，眉頭不由擰起。這些目光跟了他一路，他們如見蛇蠍的眼神令他心中戾氣翻湧。若在往日，他定會不耐地殺上幾個，讓他們知道甚麼該看甚麼不該看。可現在春馨在身旁，他不會這樣做，他不願讓她看到自己殘暴的一面。
偏在此時，兩個追逐打鬧的孩童猛地撞在他腿上。
小童仰頭對上那雙森冷的眼睛，以及男人身後浮現出的扭曲鬼面，霎時嚇得魂飛魄散。
兩個孩童當場被嚇哭，腿抖著站都站不起來。
春馨在兩個孩童面前蹲下，將他們與赫連重淵隔開，笑容和煦地哄著：“不怕不怕，這個大哥哥不是壞人。”
兩個孩童望見春馨溫柔的笑容，心中鬆動了幾分，但又抬頭看了赫連重淵一眼，哭得更兇了。
春馨有些苦惱，知道赫連重淵正因被人不喜心中不悅。
她想了想，眼睛亮了亮，“我帶你們滑滑梯好不好？可好玩了。”
衛江雖然不知道姐姐口中的的滑梯是甚麼，卻在一旁附和：“沒錯沒錯，姐姐說的滑梯，可好玩了！”他說著把兩個孩童拉了起來，“玩嗎？”
兩個孩童眨了眨眼睛，懦懦點頭：“玩……”
春馨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滿臉不悅的赫連重淵，對他安撫地笑了笑。赫連重淵見她那溫柔的笑容，心中的不悅頓時散去了大半，面上也不再那麼凌厲駭人。
衛江一手一個拉著兩個孩童，“姐姐，去哪玩滑梯？”
“我記著村口有一片荒地，就那吧。”
“啊？”衛江不解，“那不是荒地嗎？”
“到了你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一個婦人突然撥開群衝出來，踉蹌著跪倒在雪地上，額頭重重磕在凍土上，“求大人開恩！放過我家兩個不懂事的娃兒吧！”
紅漣趕忙上前將人拉住，“你這是做甚麼，別人見了還以為我們欺負百姓呢，我們真是帶孩子們去玩的！”
那婦人被才被紅漣拽起來，又噗通地跪了下去，顯然是不信真的要帶他們去玩，“賤民不敢！求大人把孩子還給我！”
衛江道：“嬸子，您不信姐姐，總該信我吧，我是衛江啊，我常來的。”
婦人仍無動於衷，在她眼裡，此刻連衛江都成了可怕的同黨。
春馨輕嘆一聲，對兩個孩子道：“去吧，去找孃親。”
兩個孩童撲進婦人懷裡，婦人緊緊抱住孩子，難以置信地抬頭，正對上春馨含笑的眼眸。
“現在信了吧？”衛江無奈道。
婦人呆立在雪地裡，一時不知所措，這時陳嬸壯著膽子走過來對她道：“大妹子，這姑娘不是壞人，方才跟我聊得可好了。”
春馨笑道：“我名叫春馨，是春州公主，也是玉州新君。今日來是想看看大家日子過得怎麼樣。剛才只是一場誤會，還請大家別擔心。”
周圍的百姓皆震驚不已。
陳嬸驚訝道：“您竟然就是……就是那個接管了玉州的公主殿下？！”
衛江頗驕傲地點頭：“沒錯，就是我姐姐！”
陳家嬸子一下跪在地上，眼淚湧了出來：
“公主！不……陛下！您能做我們玉州的帝君，真是太好了！多虧了您，我們家的日子才比以前好過。原以為我們老兩□□不了多久了，誰知……竟也有能吃上飽飯的一日……”
周圍的百姓見狀，紛紛冒了出來，朝著春馨齊刷刷跪下：
“謝陛下照拂玉州！”
春馨連忙將陳家嬸子扶起來，又對眾人道：“大家都起來吧。我既然接管玉州，必然會盡所能地為玉州多做些事情。況且這也不是我一個人就能讓大家的日子好起來的，大家都有功勞。”
衛江在一旁聽的得意，忍不住笑道：“我就說吧！”
他轉頭看向那倆孩童的娘，還惦記著剛才的事，“那……還玩滑梯嗎？”
婦人趕忙點頭，臉上綻開笑容：“玩的，玩的！陛下，兩個孩子交給您，我再放心不過了。”說著她將兩個孩子輕輕推給了衛江。
春馨笑道：“多謝您的信任。”
百姓們從未見過如此和藹可親的掌權者，一路歡呼著，熱切地跟著去了荒地。
春馨在荒地前站定，抬手施法。指尖流轉間，整片荒地驟然拔出一叢叢冰晶，冰晶逐漸凝結成一座巍峨的水晶城堡，蜿蜒的螺旋滑道、起伏的波浪滑道、直衝而下的極速滑道，從城堡各處延伸而出。
孩子們仰著頭，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
春馨轉過身，叮囑道：“滑道速度太快，容易磨壞衣裳，大家最好坐著墊子玩。小孩子若是想玩難度高的滑道，還需要大人陪同。”
衛江早已興奮得滿臉通紅，拉著兩個孩子就要往前衝：“姐姐，那我們去了！”
衛江拉著兩個小的就跑過去，三人興奮地咯咯笑個不停，就連大人都跑過去要試一試。
一時間四周滿是歡聲笑語，哪還有人記得赫連重淵這個魔頭在此。
陳家嬸子也被感染，笑道：“活了這麼大歲數，我還是頭一回覺得冬天也能這麼熱鬧。”
王伯氣喘吁吁地追過來，看到這鬼斧神工的冰雕，激動得直拍大腿：“小老兒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啊！”
“衛江說我原先還不信呢，沒想到這竟真是當今陛下！”畢竟誰人不知，擁有世上獨一無二的冰靈根的人，就是春馨公主，也是當今的玉州帝君。
赫連重淵望著被孩童與百姓圍繞的春馨，眼中寒意早已消融，唇角揚起淡淡弧度。她總是這般，用春風般的溫柔撫平所有稜角。
得到訊息來瞻仰新帝君風采的百姓愈來愈多，赫連重淵便帶著春馨悄然離開了這裡。
紅漣見赫連重淵與春馨並肩走著，她壓著唇角的笑，道：“尊上，春馨，我先帶著魔將們回去了。”她笑得意味深長，“你們兩個慢慢逛，累了再回去。”
赫連重淵對紅漣的識趣很是滿意，連應聲都帶著笑意。
待春馨上了馬車，赫連重淵問道：“現在回去嗎？”
春馨道：“既然出來了，我還想再多走走。我記得不遠處有一片霧凇林，聽說冬日裡極美，我們就去那看看吧。”
赫連重淵點了點頭。
路過酒肆，春馨進去買了兩瓶梨花白。
赫連重淵不解：“你傷未愈，不能喝酒。”
春馨沉吟道：“我不喝，只是想到了師友。”
快到目的地時，馬車還未停下，春馨便透過車窗看到枝頭掛滿冰晶，如萬樹銀花的霧凇林。
“好美啊……”
赫連重淵見不遠處有一條平整的寬道，便叫停了馬。
此時是正午陽光最燦爛的時候，裹滿霜晶的枝條被陽光照得閃閃發光，樹枝上垂掛的冰凌似千萬柄懸空的水晶劍。
她緩緩走在林間，身上紅色披風像是在蒼茫雪海間盛開的紅梅。
春馨踩著咯吱咯吱的雪往林間上坡走著，邊走邊道：“聽聞這裡之所以取名為玉樹林，正是因為冬日裡霧凇覆林如玉，如夢似幻。”
“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還不錯。”赫連重淵淡淡地應道。
景色雖美，他卻無心欣賞，也僅是掃過一眼，便將目光都聚在了春馨身上。
世間美景萬千，在他眼裡，卻都不如春馨。
待到了山坡頂上，向下看去，便是另一副壯闊。整片林海恍若暴風雪前夕的海浪，在洶湧奔騰的瞬間驟然凝固。
山坡頂上有幾塊還算平坦的石頭，春馨將雪撫去，坐了上去。
赫連重淵跟在她身旁坐下。
她接過赫連重淵手裡的酒，開啟蓋子，酒香清冽，頃刻間盈滿鼻息。
見她要喝，赫連重淵才要開口制止，春馨便道：“只喝一口。”
果然如她所說，她只喝了一口，剩下的全撒在了雪地中，她望著遠方，喃喃道：“那個方向，應該是春州。”
“想來，趙香琳已經安葬在她師父身旁了吧。”
“嗯。”赫連重淵輕聲應道。
片刻後，她開啟第二瓶，撒在地上，想到的是師父，低聲道：“師父，春州一切安好，您儘可放心。”
“不必憂思。”赫連重淵道，“一切都會好的，你的努力不會白費。”
“那便借尊上吉言了。”她笑道。
將兩個酒瓶放在一塊，她再次看向霧凇浪海。
想起今日看過的種種，她便道了出來：“我今日看到陳家嬸子做硯臺的石料，那幾種在春州算是名貴的石料，在玉州竟是極其廉價，甚至隨處可見。”
赫連重淵問道：“又有新想法了？”
“嗯。”說到此，她興致盎然地，“玉州地處五洲中心位置，最適合做互通貿易。若是將五洲的特產彙集於玉州，玉州的各方面經濟很快就可以被帶動起來，百姓自然就富裕起來了。”
“哦對了，玉州還可以做為旅遊城市發展。像這霧凇林，多美啊，是玉州獨有的景色呢。還有今日我建的冰雪樂園，可以再擴大一些，再建造幾種滑雪場……”
“不過路上的安全是大問題，我打算在各地路段直接設立官方驛站，有兵把手，能除匪患亦能保障商隊安全……”
春馨喋喋不休地講著，赫連重淵無奈地笑看著她。說到這些政務，她才會與他話多起來。
“如今魔族不再需要養魔修軍，血晶石暫時也不必大批次開採了。空出的人手，正好可以用來發展商貿。比如種植得來的各類糧食，後續可以加工製糖，釀酒，甚至紡織。”
“魔族的礦產比春州和玉州還要豐富，後續可發展的工序也更多，可以採礦，冶金，最後做成建材。”
“有這些優勢，魔族便可以進行外貿，將產出的商品賣給其他州國，比如春州，還有玉州。”
赫連重淵笑道：“這是你一直以來對魔族的規劃嗎？”
春馨笑吟吟地點頭。
赫連重淵無奈地道：“這才是你在魔族最終的目的吧，也是最開始的目的，為了不讓魔族侵略春州，一步一步地把魔族推到了想長遠發展，就必須要與春州合作的地步。”
春馨並不否認，“這是互惠互利的事。”
“你不用做這些，魔族也永遠不會侵略春州。”
再得他承諾，她笑得開心，“那便多謝尊上了。”
春馨的開心很快淡去，轉而惆悵起來，只是不知，她還不能活到能看到玉州成為世界貿易中心的那一日。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冰晶手鍊，依照她現在這身殘軀，她這手鍊怕是再難用上了。
如今能對抗路無常的也只有赫連重淵與後期的大師兄了。而大師兄作為書中男主，自帶龐大的靈海，靈力幾乎取之不盡，而赫連重淵就不一樣了……
春馨一番思量後，將手鍊取下，遞給赫連重淵。
作者有話說：下章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