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凍土之上,萬木逢春
晨光透過窗欞, 春馨伸了個懶腰,從床上坐起。她雖是睡了一覺,醒來卻只覺得精神疲憊。
今日是大軍向玉州進發的日子, 她趕忙起床梳洗。
出了殿門,發現歸海澈早已在院中靜候多時, 正肅著臉看著自己。
“大師兄。”春馨赧然道,“我……睡過頭了。”
“全軍已整裝待發,只等你一人。”說完他頓了頓, 補充道:“昨夜, 你與龍赤衣太過於肆意了, 今日全城百姓都在議論此事。”
她明白他指的是龍赤衣現出真身帶她遨遊九霄之事,她趕忙道:“下次不會了。”
匆匆出殿門, 又剛好撞上皇后與春韶華過來看她。
春韶華打趣道:“皇姐,如今連我都不懶床了……”
皇后將他打斷:“都要走了, 說這些做甚麼。”她拉住春馨的手道:“一路上要用的, 我都讓人帶上了。出門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們在春州等你好好地回來。”
“放心吧母后,女兒定全須全尾地回來。”她看向春韶華, “韶華,我不在時, 照顧好父皇母后。”
“皇姐放心, 你也千萬保重。”
歸海澈道:“娘娘放心, 我會保護好小師妹,定不會讓她受一點傷。”
走入宮道拐角,春馨回首揮手,皇后急忙上前兩步,叮囑:“要注意安全!”
大軍集結處, 龍赤衣遠遠瞧見春馨走來,眼睛一亮,歡喜地迎了上去。
他這番主動立刻引來一道冰冷的目光。
“龍赤衣。”赫連重淵將他叫住,冷聲道:“你的位置在後軍。”
龍赤衣臉上的笑僵了僵,悻悻地離去後。
赫連重淵與歸海澈隔空對視。兩人雖各懷心思,卻都找不到理由支開對方,最終只能一左一右護衛在春馨身側。
春馨卻沒注意到身邊二人的各種心思,夢中路無常的往事仍歷歷在目,如同她親身經歷,令她到現在還有些神思恍惚。
鐵甲映著光,戰旗獵獵作響,春魔大軍如洪流般向玉州邊境進發。
此時的玉州邊境卻早已亂作一團,守城將士們惶惶不安。
“報——春魔聯軍距城門已不足兩個時辰路程!”
斥候的喊聲讓城樓上一片騷動,有人抱頭痛哭:“春魔聯軍有百萬之多,而我們邊境只有兩萬人,這仗怎麼打?!”
“其實還有條活路。”一個新兵突然道。
“甚麼?”
“開城投降。”
“你瘋了!這是叛國!”
新兵冷笑:“如今玉州掌權的是魔修軍,他們根本不管我們死活,我們還效忠甚麼?我倒覺得春州治下更好。”
守軍們還在商議投降事宜,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都城派下來的十幾個魔修殺氣騰騰地衝了上來。
“是哪個不長眼的要造反?”帶頭的魔修獰笑著,長刀指著所有守軍,“你們這些雜靈根的廢物,活膩了?”
他一把揪住最近計程車兵:“是你?”不等回答,長刀已經貫穿了那人的胸膛。
“還是你?”他又一刀結果了另一個士兵。
一個高個子士兵見兩個同袍慘死,怒火中燒罵道:“畜生!你憑甚麼濫殺無辜!”
“哦?”魔修頭領眯起眼睛,“看來是你帶的頭?”
“來啊!老子不怕你!”
那新兵無奈搖頭,與這些魔修是說不通的,他們是掌權者最忠實的信徒,他們早已將生命獻給了掌權者。最近玉州流傳著掌權者能“重啟世界”的荒謬傳言,尤其是這些魔修,最是想要重啟世界,他們愚昧地信服著掌權者,甘願赴死,只為換取所謂的“新生”。
當魔修頭領殺到高個子面前時,那新兵突然閃身擋在前面,他身上數十道符籙瞬息間齊齊飛衝出去,十幾個魔修竟齊齊栽倒在地。
眾人皆是震驚不已,高個子目瞪口呆地道:“你……你是高階修士?”
新兵收劍入鞘:“在下是寒山門門主趙斌。”
“諸位,春州聯軍將至,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我潛入城中,只為等這一天。”趙斌看向眾人,“玉州正道修士被魔修打壓太久,這是唯一能剷除他們的機會。”
高個子第一個站出來:“我跟你幹!”
“我也幹!”
“算我一個!”
“還有我!”
……
當春馨率領聯軍抵達邊境城門時,卻見一名年輕的藍袍修士獨自迎上前來。
趙斌單膝跪地:“在下寒山門門主趙斌,願率宗門歸順春州!以及兩萬守城軍,亦願投誠!””
春馨驚訝不已,沉吟片刻,問道:“為何歸順?”
趙斌抬起頭,字字鏗鏘:“玉州如今魔修當道,民不聊生。春州曾對玉州施以援手,若能助百姓脫離苦海,玉州所有修士願效犬馬之勞,共誅魔修!”
“玉州所有修士?”
“正是!玉州大大小小數十餘宗門,已決定與春州聯軍共誅魔修軍!在下此次前來,正是代表所有修士,與聯軍共商此舉!”
春馨沒想過會有這麼好的事,又忽然覺得理所當然。縱使魔修軍權傾天下,不得民心終是徒勞。
趙斌的目光移向赫連重淵,強自鎮定道:“但我們有個要求。”
“但說無妨。”春馨道。
他深吸一口氣,道:“我們希望待平定玉州後,由春州執掌大權。絕不容魔族染指!”
話音未落,赫連重淵一聲冷笑驟起。
霎時間,雷雲翻湧,天地變色。方才還晴朗的天空瞬間被黑雲籠罩,狂風捲起地上漫天銀雪。
趙斌背脊已被冷汗浸透,就在他幾乎窒息之際,傳來赫連重淵冰冷的聲音:
“可。”
春馨彎了彎眼睛:“趙將軍請起,煩請開啟城門。”
“遵命!”
趙斌轉身揮手,城樓上驟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開城門!迎王師!”
春馨抬頭看了眼翻湧的雷雲,忽然笑了:“尊上是怕城中有詐?”
赫連重淵沒答,只瞥了她一眼。
春馨笑意更深。
城門洞開,守軍分列兩側。春馨看了看孫勝,又對趙斌道:“這位是孫勝主帥,你可方便將守城軍與他交接一下?”
趙斌抱拳應道:“一切但憑您調遣。”
行軍兩日,逐漸深入玉州,卻始終未見魔修主力。孫主帥勒馬環顧四周:“這都第幾道關卡了,卻仍未見魔修駐守。”
春馨輕撫馬鬃,若有所思:“路無常的目的從來都不是守衛疆土。”
終於,行至下一個關隘時,遠處突然出現黑壓壓的玉州大軍。他們如潮水般堵在城門前,數千魔修率領著數萬玉州士兵嚴陣以待。
歸海澈蹙眉:“魔修僅有數千?”
春馨放眼望去,玉州大軍至少有三十萬,“是啊,魔修僅有數千人,玉州大軍似乎是全來了。”
她心中疑惑更深:路無常究竟在謀劃甚麼?若無魔修主力軍團,單憑玉州軍隊對戰聯軍,無異於以卵擊石,他是不想要玉州軍了嗎?
後方,龍赤衣望見敵軍陣勢,高舉右手:“魔軍聽令!全軍推進,與春州軍並列佈陣!”
魔族鐵騎轟然向前,黑甲與春州銀鎧並列而立。天際烏雲翻湧,電閃雷鳴。
面對聯軍威勢,玉州士兵個個面如土色。他們這一路被魔修驅趕而來,稍有遲疑便會遭毒手。他們的將軍只因多問了一句,就被當場格殺。此刻站在陣前,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戰士還是祭品。
為首的魔修振臂高呼,聲嘶力竭地吶喊著:“誓死保衛玉州!與春魔聯軍決一死戰!“他身後的玉州士兵被迫舉起武器,發出參差不齊的吶喊。
赫連重淵轉向春馨,眸中升起戰意:“可以開戰了?”
春馨卻搖頭:“不。路無常和魔修主力軍都未現身,我猜……他是故意讓玉州軍來送死的。”
“我想……勸降他們。”
“現在恐怕來不及了。”赫連重淵看向前方,“魔修已經帶著玉州軍衝殺上來了。”
“我想盡力一試!”春馨急忙解釋:“玉州軍被魔修團團圍住,就像被押解的囚犯一般。我猜他們是被迫參戰的,所以我想試試!”
趙斌立即附和:“公主仁慈!邊境守軍既能歸順,相信他們也定能醒悟!在下願意前去勸降!”
赫連重淵望向洶湧而來的敵軍,抬手一道雷霆劈向為首的魔修:“去吧。只要他們不輕舉妄動,本座不傷玉州軍。”
“多謝尊上!”
“師妹,我護你周全。”歸海澈立即跟上。
玉州軍面前突然升起一道道冰牆巖壁,將他們攻勢盡數隔絕。
趙斌縱身躍上冰牆,聲如洪鐘:“玉州的弟兄們!莫再為虎作倀!歸順春州,共誅魔修,還玉州太平!”
“我乃玉州修士,已率眾投誠!”
先前歸降的守軍也齊聲上前吶喊:“我們是玉州邊境守軍!魔修殘暴不仁,視我等如草芥,何必為他們賣命!”
玉州軍的攻勢漸漸遲緩,不少人開始猶豫。
“誰敢投降,格殺勿論!”魔修厲聲威脅。
一個滿臉悲憤的年輕士兵猛地衝出佇列,吶喊:“我願歸順春州!”
“找死!”魔修厲喝一聲,朝他抬起劍。
就在此時,一道凌厲劍氣破空而至,那魔修下一瞬已血濺當場。
歸海澈腳踩烈風凌空而立,衣袂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吾乃劍尊座下大弟子歸海澈!今日立下劍誓:必以三尺青鋒,斬盡世間邪魔,還天下清明!”
“劍尊座下大弟子?!”玉州軍中一片譁然,“他竟是那劍道至尊的大弟子!”
春馨乘勢上前,清越的聲音傳遍戰場:“我乃劍尊座下四弟子,亦是春州公主。我以春州之名,以師尊之名起誓,必待玉州百姓如春州子民,共築太平盛世!”
“她竟是春州公主?!”
“曾經春州幫助玉州發展,正是春州公主提出的……”
“我願意歸降!”
“總不可能比追隨魔修更差了……我也願意歸降春州!”
玉州大軍如山呼海嘯:“求公主救救玉州!我等願誓死追隨!”
*
皇宮內,元瑾倚在龍椅上,聽屬下向他彙報戰況。
“玉州軍已全部歸降春州,聯軍不戰而勝,現在他們已經組成三方聯軍來討伐我們……”
元瑾冷笑一聲:“這些玉州軍,果然不堪大用。”
“大人,我們要撤退嗎?”
元瑾目光陰冷:“春州公主的號召力太強,她真的很礙事啊……”他頓了頓,“你去,把衛舟兩兄弟在我手裡的訊息告訴她。”
聯軍毫無阻礙地進入了都城,徑直向無妄門進發,一路上,越來越多的正道修士加入討伐魔修軍的隊伍。
就在這時,春馨突然收到了魔修送來的信件。
她展開信紙,目光掃過字跡,臉色驟然凝重,“信上說……讓我去皇宮,衛舟兄弟在他們手裡。”
“我去救他們。”歸海澈當即道。
春馨搖頭:“信上指名要我去。”
赫連重淵雖不知她想救的是甚麼人,可見她眉間那抹掩不住的擔憂,他果斷道:“我陪你一起去,以防有詐。”
她沉吟片刻,道:“大師兄,你和孫主帥、龍赤衣帶領大軍繼續前進,我和尊上去皇宮救人。”
“我們會盡快回來。若是在無妄門遇到路無常,千萬不要貿然追擊,以保全性命為主。等我們回來再一起對付他。”
歸海澈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將話嚥了回去。他想跟著去,想護著她。可他也知道,她這樣安排自有她的道理。
他只能壓下滿心擔憂,鄭重點頭:“明白。你千萬小心。”
春馨和赫連重淵帶著百餘名精銳踏入皇宮。
皇宮內空無一人,安靜得詭異,與她曾經來時截然不同。現在來看,玉州帝君……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了。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驟然從天而降朝眾人籠罩而下,赫連重淵揮手擋下。
“是鎖仙陣。”趙斌極其慎重地道:“千萬小心,這陣法會大幅度削弱被困者的法力,極難破解。”
赫連重淵為春馨展開暗能結界:“我的結界能防禦陣法,吞噬攻擊。”
趙斌從懷中取出三張符籙遞給春馨:“殿下,這是鎖仙陣符籙,既能破陣也能佈陣,您拿著防身。”
春馨伸手接過:“這符籙想必不容易畫吧?”
“鎖仙陣源自太極門老祖,繪製這種符籙極其耗費靈力,只有高階修士才能完成。在下目前也只畫出這三張。”
“這麼珍貴的東西……多謝了。”
破開重重陣法,眾人終於踏入宮院。遠遠望去,元瑾正坐在大殿之上的龍椅上,身旁站著數十魔修,衛舟兄弟被押著。
元瑾懶洋洋的聲音自遠處傳來:“嘖,不是讓你一個人來嗎?怎麼這麼不聽話?”
春馨冷笑一聲,清越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宮院內:“你倒是很誠心,設了這麼多法陣迎接我。”
元瑾目光掃過赫連重淵,又掃過他們身後那百餘名高階修士,笑得放誕:“公主也不遑多讓啊。我若不好好招待你們,豈不是看不起你們這一身修為?”
他臉色忽然沉了下去,目光逐漸陰鷙:“想救這兩個孩子就自己進來,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他們。”
春馨正要向前,赫連重淵拉住她手腕:“我去,孩子我會幫你救下。”
春馨卻微微一笑:“不用,我有辦法。您就在這裡等我,若是我有危險,您再出手也不遲。”
見春馨態度堅決,赫連重淵只好點頭:“我會盯著,不會讓你出事。”
春馨走到大殿門口,卻沒有立即踏入,她知道殿內必定佈滿了各種陣法陷阱。
“我前些日子遇見一個人。”春馨緊盯著元瑾著的反應,緩緩開口:“他叫……元昭。”
元瑾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眼中滿是震驚:“你怎麼會知道……”元昭的存在明明只有他和路無常知道,而且……他分明已經親手殺了元昭。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確認:“你說……你見過元昭?”
春馨輕笑:“怎麼?連自己兄長都不認得了?”
“是路無常告訴你這個名字的吧?”他嘴上試探著,心卻已經揪緊。
“與路無常無關。”
“畢竟,若路無常知道他還活著,又怎會執意要重啟世界?”春馨反問,“元昭左邊額角有一塊疤,是為保護你和路無常撞的。腹部右下方有刀傷,是你捅的,我說的可對?”
元瑾瞳孔驟縮:“是……是元昭哥哥告訴你的?”這件事只有他們三兄弟知曉,當年的人牙子都被路無常殺了。可是為甚麼她知道這些?難道是因為人牙子中有漏網之魚,告訴了她?
“你撒謊!”他死死盯著春馨,眼底翻湧著怒火和掩不住的慌亂,“一定是有人告訴你的!”
見他還不信,春馨繼續道:“你們三兄弟曾去廟裡偷過一隻祭品雞,後來都鬧了肚子。”
“你!你竟連這個都知道!”元瑾身形微晃,內心的天平已經開始傾斜,“他為甚麼還活著?既然活著為何不來找我們?”
“你肯定在騙我!你一定在騙我!”
“找你們做甚麼?”春馨厲聲質問,“和你們一起與魔修為伍嗎?以他的性子,會贊同你們造下這麼多殺孽嗎?”
元瑾眼裡的淚水不由滑落而下。是啊,元昭哥向來最是仁厚,他定是不會贊同他們如今所做的。可若是他知道,他們這樣做都是為了他,他還會怪他們嗎?
元瑾雖心中存疑,卻還是忍不住問道:“他……在哪?”
“我不貪心。”春馨伸出手,“你把孩子安全交給我,我就告訴你元昭的下落。”
“我憑甚麼相信你?”
“我比誰都希望你們三兄弟團聚。若元昭能勸你們停戰,正是我求之不得的。”春馨想了想,編道:“他現在住在春州邊境,小河鎮的李家莊。”
“好……”元瑾終於鬆口,對身旁魔修道,“放人。”
當兩個孩子與春馨相迎時,元瑾卻突然變臉,狠厲下令:“殺了她!”
魔修們瞬間朝春馨撲來,卻被春馨周身的暗能結界擋下。
“你不想見元昭了?”春馨護著兩個孩子後退。
“我只答應交換訊息,”元瑾冷笑一聲,“可沒說不殺你!”
“姐姐小心!”衛舟兄弟拔劍護在她兩側。
電光火石間,赫連重淵如鬼魅般閃現,雷光鏈刃絞碎了兩名魔修。高階修士與魔將們也衝入殿內,與魔修戰作一團。
元瑾見勢不妙,冷笑一聲:“後會有期,春州公主。”話落,已向側門隱去。
春馨正欲帶人追上去,赫連重淵將她攔下:“我去追!”
“嗯!”
大殿內魔修已經與劍修戰作一團。春馨護著兩個孩子且戰且退,退出殿外。
“有沒有受傷?”春馨俯身仔細檢查兩個孩子。衛江今年已經十一歲,時隔一年,個子又高了些。
衛江搖搖頭:“我們沒事。”他眼中滿是擔憂:“姐姐,玉州又要打仗了嗎?”
又要……
春馨為他的一句“又要”輕嘆一聲。可憐玉州,一次又一次地被迫淪陷在戰爭之中。
春馨輕撫他的腦袋:“聯軍這次是來剿滅魔修的,等戰爭結束,玉州就能恢復太平了。”
“真的?只要打完這次,就真的能太平嗎?永遠都能太平嗎?”
“一定會的。”春馨堅定地道,“若是打贏了,玉州日後就由春州統治。”
“姐姐真的是春州公主嗎?”
春馨點頭。
衛江眼睛亮了起來,“那我希望春州能贏。”
春馨揉了揉他的腦袋,笑道:“乖。”
就在這時,春馨突然感到腳下一震!春馨抱著孩子閃身避開,地面瞬間刺出數道利劍般的地刺。
“你以為這麼容易就結束了嗎?”一道聲音自廊柱後傳來,元瑾從中緩緩走出,眼中閃著陰冷寒光。
“元瑾?”春馨心頭一緊:“你不是已經……逃走了?”難不成赫連重淵追的人,是假的?
元瑾的目光愈發陰戾:“不殺了你,我怎麼可能離開!”
說著,一道金光驟然向春馨籠罩而來,“是鎖仙陣!”這鎖仙陣來得突然,春馨身後還跟著兩個孩子,未能及時躲開。
她立即祭出趙斌給的符籙,將陣法破開,厲喝:“趙香琳!保護孩子!”
趙香琳聞聲趕忙躍出大殿,護在兩個孩子身前。
靈力自春馨周身洶湧而出,地面瞬間凝結成冰,無數冰刺拔地而起。
元瑾縱身躍起,卻見空中又凝出數柄冰劍,他趕忙揮劍格擋,咬牙切齒地瞪著春馨道:“竟用元昭哥哥騙我,你真是卑鄙。”
“怎麼,還是不信嗎?”想不到元瑾倒是比兒時敏銳多了。
“若是真心想勸和,你就帶他來見我們了!你們大軍壓境,分明是要趕盡殺絕!元昭哥哥根本不在人世!”
寒意漸漸侵蝕元瑾的四肢,如瀑冰劍裹挾著徹骨寒意,朝他呼嘯而至。
他咬牙撐著護身結界,水幕結界卻逐漸凝上冰霜。未曾想春州公主看似柔弱,靈力竟如此渾厚。
他目光突然轉向春馨身後的兩個孩子,下一瞬,他猛地將長劍擲出!
“小心!”春馨急聲驚呼。
鐺——!
趙香琳橫劍擋在兩個孩子身前,劍鋒穩穩架住了元瑾的偷襲。
春馨長舒一口氣。
然而就在她分神關注他們安危的瞬間,趙香琳瞳孔驟縮,滿眼驚駭,她看到元瑾啟用了一張五行金符!
那道符籙瞬間化作碗口粗的金屬刺柱,如閃電般直刺春馨後心!
“小心——!”
趙香琳的示警還未完全出口,身體已先一步行動。她以畢生最快的速度飛身躍起,擋在春馨身前。
金屬刺柱勢不可擋,輕易穿透她單薄的身軀,刺柱餘勢不減,繼續刺向春馨。
春馨剛轉過身,一陣鑽心劇痛便席捲全身。她周身的暗能結界已然破碎,那根染血的刺柱帶著趙香琳,將她狠狠釘在了牆上!
“姐姐——!”衛江撕心裂肺的吶喊響徹整座皇宮。
趙香琳與暗能結界為春馨抵消了部分衝擊,令她沒有像趙香琳那樣被徹底貫穿,但胸口仍被刺入數寸。
鮮血浸透了衣襟,殷紅的血珠滴落在地。
地面突然劇烈震動,參天古木破土而出,粗壯的樹幹瞬間頂破大殿牆瓦,直插雲霄,一株接著一株。原本終年積雪的凍土之上,竟憑空生出萬紫千紅的花海,嬌豔欲滴的花瓣在寒風中舒展,將凜冬化作盎然春意。
春馨卻無暇顧及,她艱難抬頭,對上趙香琳灰敗的面容。
“香琳……”她虛弱地呼喚著,卻見趙香琳眼神已開始渙散。
趙香琳艱難地吐字:“真蠢,誰叫你這麼爛好心了,要不是我,你今日必死……”
“我果然還是最討厭你了……”
可她為甚麼還要救她呢……
那一瞬,她想,若是師父在此,一定也會像春馨一樣去救兩個孩子的吧,她的師父最溫柔了。
她救春馨,只不過是覺得她跟師父有點像罷了……沒錯……她最討厭她了……
她的聲音逐漸模糊:“你一定要殺了路無常,殺了路無常……”
春馨顫抖著抬起染血的手,指尖與趙香琳僅隔兩臂之距,卻宛若天塹。她的血能救她,可她卻怎麼也夠不到那段觸手可及又遙不可及的距離。
最終只能看著趙香琳的眸光一點點黯淡,最終歸於永恆的沉寂。
淚水滑下,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春馨無力地垂下了頭。
“保護公主!”
殿內劍修再也顧不得清理那些殘餘魔修,紛紛扔下對手衝了出來,在春馨身邊圍成重重人牆。
在場之人無不驚訝。數株古樹擠在一起,早已高得如同穿透了天空,一眼望不到盡頭。
元瑾震驚地望向春馨胸前滴落的血珠。每一滴殷紅落地,便如春風化雨般催開一片新綠,轉眼間荒蕪盡褪,生機勃發。
他收回驚愣神情,隨後扯出一抹滿意地笑,轉身離去。
與此同時,遠在追人途中的赫連重淵突然頓住腳步。暗能回饋給了他資訊,他給春馨設下的暗能結界碎了!
回首望去,只見皇宮方向巨木參天,直入雲霄。
他臉色驟變,立即調轉方向。能讓木靈之力爆發至此,必是絕世高手。然而他們所帶之精銳中,並沒有這樣的大修,定是魔修……
赫連重淵不敢再想,心中早已亂作一團,懊悔不已,他應該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的!
當赫連重淵趕回時,眼前之景令他目眥欲裂。
春馨與趙香琳被蔥綠的植被環繞,她們胸膛被同一根金屬刺柱貫穿,趙香琳已然氣絕,而春馨胸口染血,面色慘白如紙,生死未卜。
“春馨,春馨!!!”
赫連重淵撥開層層綠葉,來到春馨身邊,他聲音顫抖著,前所未有的慌亂緊緊攫著他的心臟,“大夫!大夫呢!”
一個正吃力與魔修纏鬥的修士呼喊道:“魔尊!我是藥宗的,我能救治公主!幫我!”
赫連重淵森冷的目光掃過那群還未倒下的魔修,胸中殺意翻湧,恨意滔天。他五指驟然收攏,霎時間陰風怒號,無數怨靈自地府深淵破土而出,淒厲的嘶吼聲響徹四野。
那些魔修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猙獰的鬼爪拖入泥沼,轉瞬便沒了聲息。
那名藥宗修士趕忙跑到春馨身邊。
“是誰傷了她?”他聲音陰沉得可怕。
“是……是元瑾。”一名魔軍戰戰兢兢地回答。
“元瑾?”赫連重淵難以置信,“那我追的是誰?!”
魔軍慌忙道:“屬下不知!您離開後,元瑾突然現身。他不願正面與公主對戰,就將劍對準了孩子……”
不等他說完,赫連重淵已暴怒而起:“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本座要將他剝皮抽筋,挫骨揚灰,魂魄壓在深淵之底,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