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 從未想過會徹底失去她
晨光滿窗時, 春馨朦朧著睡眼緩緩醒來,胸口撕裂般的劇痛令她瞬間清醒,她眉頭緊蹙, 痛苦呢喃:“我還活著啊……”她記得自己被傷了右肺,幸運的是避開了心臟。
“春馨!”一直守在她身邊的赫連重淵見她醒來, 激動不已,“你終於醒了!”
“小師妹!”同樣守在她身邊的歸海澈慌忙湊近,“你怎麼樣了?”
她緩了緩神, 房間溫暖, 不遠處響著炭火的噼啪聲。眼前的畫面也逐漸清晰, 赫連重淵與歸海澈站在床側關切地看著她,也不知他們是守了多久, 面容都透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她輕聲道:“尊上……”
她試著動了動,卻被歸海澈按住, “小師妹, 不能動, 大夫說過你要靜養。”
“唔……”春馨的淚珠忍不住地掉,沒有麻藥, 也沒有止痛泵,每一次呼吸都令她疼痛無比。
歸海澈見她落淚, 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怎麼了?我去叫大夫來!”
“不必, 我沒事。”
赫連重淵擔心地問:“那你哭甚麼?”
“沒事, 就是有點疼……”
見他們擔憂,她道:“別擔心,我自己是大夫,我知道自己的情況。我既醒了,就沒事了。”
“還疼嗎?”歸海澈疑惑不已, “我分明給你服下了你給我的愈靈丹,應該很快就能好了才是。”
“嗯,就快好了。”
她不想讓他們擔心。愈靈丹是用她自己的血煉製的,能治癒所有人,卻唯獨不能治癒她自己。她與這個世界的人體質不同,對她來說,沒有特效藥,只能慢慢養著。
“那就好。”歸海澈長輸一口氣,卻仍覺得心口堵得慌。得知她受傷昏迷,他腦子裡只剩一片空白。從前不是沒嘗過她離開的滋味,但卻從未想過可能會徹底失去她,那可怕的念頭一起,他便痛得難以呼吸。
還好……還好她醒來了,這世上若是沒了她,他真不知該怎麼獨自在這世上活下去。
見歸海澈眉頭擰成了結,她柔聲道:“大師兄,別擔心了,我真的沒事了。”
歸海澈眉頭微微鬆了鬆,朝她扯出一絲笑意,“嗯。”
“大師兄,戰事結束了嗎?”她現在最掛記的是此事。
歸海澈搖頭,蹙眉道:“本以為會是一場大戰,可到了無妄門,卻發現空無一人。”
“路無常……許是已經帶著魔修軍撤離了玉州。至於去了哪裡,正在查。”
春馨道:“查查赤州吧,龍赤衣與虎族有仇,路無常藉此與赤州聯手的可能性很大。”
“嗯。”
赫連重淵道:“才醒就在憂思這些,閉上眼好好休息,這些事情我會處理。”
春馨沉吟片刻,欲言又止地道:“趙香琳她……”
“……她死了。”
春馨才收住的眼淚又滑落下來,“將她帶回春州吧,與少琴長老葬到一塊。”
歸海澈點了點頭,安慰道:“師妹,別難過了。好在……我們沒有犧牲甚麼兵卒,還救下了整個玉州。”
赫連重淵俯身為她掖了掖被角,聲音裡壓著怒火:“我定饒不了路無常和元瑾,我定會親手了結他們。”
春馨輕咳一聲,胸腔震動牽扯到了傷口,她微微蹙眉,穩了穩氣息,問道:“我躺了多久了?”
“兩日。”
她點點頭,又問:“玉州的各項事務,現在由誰統管?”
赫連重淵看著她,沒有回答,只是正色道:“春馨。”
“不要再憂思這些。”
春馨神色黯了黯,失落地垂下眼睫。
赫連重淵見她這般模樣,雖心中不忍,卻仍是沒鬆口。他輕嘆一聲,放柔了語氣:“我已經命紅漣過來陪你,有她照顧你,也更方便。”
春馨愣了愣,隨即彎起唇角:“謝謝尊上。”
“師妹,你放心吧,戰報已經發至春州,陛下會派人來處理玉州各項事務。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養傷,養好了,才能做你想做的事。”
“嗯。”
她臉色慘白,卻還勉強笑著讓他們安心,那笑容反而讓他們更心痛。
他們就這樣靜靜看著她,沒再說話。
沉默片刻,她忽然問道:“你們沒有甚麼想問我的嗎?比如,為甚麼我的血,能催生草木……”
“這種事,沒有人會不好奇。”赫連重淵道,“可知道了那又如何?對我來說,你依然是你,不會有甚麼改變。”
“沒有人當你是甚麼特殊的異類。”歸海澈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你現在可是玉州百姓的救世主。那些漂亮的花草,正代表著你為玉州帶來了生機。”
春馨笑道:“大師兄甚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
歸海澈笑得溫柔。
但春馨清楚,不管他們怎麼說,世人總是需要一個理由的。
若說這個世界是一本書,而自己是穿越來的,恐怕難以令人相信。但世人皆知,她的靈根是後天得了機緣生出來的,古往今來只此一例。以此為由,便是最有說服力的解釋。
於是她道:“你們知道,我原本是沒有靈根的凡人。但自從得了冰靈根這一機緣後,我的血液發生了一些變化,就變成如今這般模樣。想來……應是因為靈根的特殊。”
二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春馨沒有再多解釋,轉而問道:“大師兄,我受傷的事,你沒告訴我父皇吧?”
“沒有。”
春馨輕輕頷首,安心了些許,“嗯。告訴他們也無濟於事,省的讓他們擔心。”
她說著,眼簾微微垂下,顯出幾分倦意:“我想睡會兒,你們也去休息吧。”
“師妹,我不累,我想陪著你。”
她左右看了看二人,柔聲笑道:“你們兩個一臉疲憊,不好看。去休息吧。”
歸海澈下意識摸了摸下巴的胡茬,不由失笑,“那好,我去梳洗一下。”
赫連重淵道:“我去喚侍女來照顧你,晚些再來看你。”
待他們走後,春馨再也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蓋在身上的被角頓時染上了刺目的鮮紅。
疼痛和委屈湧上心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著:“真的好疼啊……”
這會兒安靜地躺著,她才顧得上打量四周。金絲楠木的樑柱上盤著蟠龍紋飾,琉璃宮燈垂落流蘇。
原來她住在皇宮內苑裡。想來也是,她重傷不易挪動,便就近安置了。
*
龍赤衣身穿戰甲,正在軍中整隊,準備啟程回魔族。
魔族不能長期沒有主帥,否則容易被鑽空子。他本應大戰結束就走的,卻因放心不下春馨,硬是延了兩日。可兩日已過,她仍未醒,他卻不得不走了。
他心緒不寧地立在陣前,副將從遠處喚他時,他竟絲毫沒有察覺。直到副將走近,他才猛然回神,轉過頭:“何事?”
副將喜形於色:“尊上命人傳話,公主醒了!”
話音未落,一陣勁風驟然掠過。副將再抬眼時,面前已空無一人,只餘地上幾個深深的腳印。
龍赤衣來到春馨床前見她還睡著,眉頭頓時擰緊,轉頭看向候在側的侍女,擔憂地問道:“她不是醒了嗎?”
那侍女被他滿臉的凶煞嚇得一抖,慌忙道:“您、您放心,公主已經從昏迷中醒了,現在只是……只是睡著了!”
緊繃的神色微微鬆動,隨即揮手示意侍女退下。
他在距離春馨兩步之外站定。不是不想再近些,他剛從冰天雪地中趕來,滿身都是寒氣,怕染到她身上。她的臉還慘白著,他不敢再讓她受一絲涼。
他佇立在原地看了她不知多久,最終長嘆一聲,輕聲開口:“我就要啟程回魔族了,想來看看你,卻沒想到你一直睡著。”
“雖然有些遺憾,但只要你無大礙,我就放心了。”
“日後我若能奪回赤州,登上帝位……”他沉吟片刻,終是沒有繼續說出後面的話。
他深深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眉眼緩緩滑過,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骨頭裡,融進血裡。最後,不得不轉身離去。
春馨醒來時已在夜裡,睜開眼就看到歸海澈坐在不遠處的圓桌旁,就著燭火看書,燭光在他清俊的側臉投下淺淺陰影。
他似有所覺,抬眼望來,唇角浮起笑意,隨即放下書,走到她身邊。
春馨微微側首,青絲散落在素白枕頭上,問道:“龍赤衣呢?”
“他領兵回魔族了。”見春馨神色詫異,問道:“怎麼了?”
“沒甚麼,睡夢裡恍惚聽到龍赤衣來過。”
“他臨行前,確實來看過你。”
歸海澈說完,卻忽然沉默了。與那二人相處這些日子,他才看出小師妹在他們心中的份量。小師妹受傷,他們無不悉心照料,他心中酸澀,卻又無可奈何。
“怪不得。”春馨點了點頭,又問道:“大師兄何時回春州?”
歸海澈如今已是春州不可或缺的頂樑柱,她明白他不會在玉州久留。
“過幾日,待你傷勢穩定些再走。”
歸海澈想帶她一起回春州,卻知她此刻身體狀況不宜挪動,而自己也留不得太久。最後只能試探著問道:“待你痊癒後……有何打算?”
“玉州百廢待興,諸多事務需要盯著,我恐怕沒那麼快能回春州。”
歸海澈雖希望她能回到春州,卻也知道輕重,最終只能遺憾點頭。
“大師兄,有一事。”她忽然道。
“甚麼?”
“你可記得被關在密室裡的太極門老祖,懷遠峰?”
歸海澈神色微凝:“自然記得。如今戰事平息,也不知那位老前輩是否還在密室。”
“大師兄能否帶人去看看?萬一路無常沒將他帶走,我們也好儘快將他救出來。”
“嗯。懷老前輩正直坦蕩,一生守護玉州,若是能將他找到,自然是再好不過的。”
“那便勞煩大師兄了。”
歸海澈眉頭微蹙,帶著幾分無奈道:“小師妹,別與我這麼客氣。救治懷老前輩既是家國大義,也是為了讓你在玉州能多一份倚仗。若有這等絕世高手坐鎮,日後我回春州也能安心些。”
“大師兄待馨兒真好。”她眉眼彎彎,露出久違的嬌憨之態。
歸海澈不由勾起唇角,小師妹許久沒跟他撒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