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昔」 去春州,拜師
正在他絕望之時, 腰間突然被甚麼東西捆住,接著他便被撈出了水面。
路無常站在高處的小山上,瞥了他一眼, 藤蔓將他安全地放在了路無常身後。
他當即便明白,是路無常救了他。嚴寒冬日, 他被冰水浸泡地瑟瑟發抖腦子發昏,但他還是清楚地看到自己坐在了一座冷冰冰的鐵山上。周圍浪潮滾滾環繞,這鐵山是這周圍唯一的可落腳點。但……這是哪裡來的鐵山?!他不記得斷嶽門有這樣一座鐵山!
吳立成的驚訝程度不亞於男弟子, “你……怎麼會有金靈根, 還有木靈根!”他不止有, 且運用熟練,修煉三十年的修士, 也未必能凝化出這般如兩層樓高的鐵山!
這時,吳立成突然發覺自己的腳被藤蔓纏住, 腳下的地面化為了流沙, 正在將他往下拖拽。
路無常睥睨著他, 臉上唯有森然冷意,就如同他平日殺任何一個修士一樣冰冷。
吳立成已經意識到路無常隱藏了真實能力, 不好對付。來不及細想深究,他掀開衣袖, 咬破手指, 將血抹在手腕的咒印上。一條高如塔樓的鱗甲漆黑的蛟龍羅剎破水而出!蛟目猩紅, 獠牙滴落腐毒,所過之處,沙粒竟被腐蝕成灰。
吳立成獰笑:“去死吧!孽障!”
黑蛟咆哮,毒涎如暴雨傾瀉!鐵山頓時化形,鐵壁將毒液擋下, 壁面被毒液蝕出蜂窩般的坑窪。
路無常從來就不是防守的主,儘管毒液不停地朝著他們噴灑,他依然一躍而起,落在黑蛟身上,手持雙刀,狠狠插入黑蛟七寸心臟所在!
然而在黑蛟巨大的體型面前,路無常的雙刀就如同插入了兩根筷子般不痛不癢。
吳立成冷笑:“你以為這黑蛟羅剎是普通的蛇嗎?!”
他正不以為然地等著看路無常怎麼被黑蛟的毒齒撕咬致死,就見黑蛟的傷口處發出了“滋滋”的聲音。被插入了雙刀的蛟身鱗片被燒灼地焦捲了起來,黑蛟痛的仰天哀嚎。路無常死死握著刀柄,繞著黑蛟的半圈身體狠狠劃下去!黑蛟的半截身軀硬生生被斬斷,重重地摔在浪潮之中。
看著黑蛟被斬斷的斷面“滋滋”冒著焦煙。吳立成驚恐地看向路無常:“你究竟、究竟是個甚麼怪物?!”
路無常不答,將刀上的骯髒血跡一甩,看向他:“繼續。”
“我知道你身上還有很多。”
吳立成咬牙切齒地瞪著他,喝道:“沒錯!還沒完呢!”
“為師今日就讓你這孽障親眼見識見識,何為真正的恐怖!”
吳立成猛地將胸前衣襟撕開,露出那佈滿咒印的身體。他要讓這個孽障為此刻的猖狂而後悔!
他猛地將整個手掌劃開,任由鮮血汩汩湧出,隨即狠狠抹遍身上所有咒印,整個人如同血人。
吳立成癲狂大笑,他太期待了,期待看到路無常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他渴望已久的恐懼!
一隻、兩隻、三隻……山嶽般龐大的羅剎接連撕裂空間,悍然現身!
先前被蕩平的宗門之地根本無法容納他們,周遭殘存的樹木被輕易碾倒,山坡巖壁在它們腳下崩裂塌陷。轉眼之間,目光所及之處,幾乎滿山遍野,都是羅剎猙獰的身影。
吳立成指著路無常,大喝一聲:“殺了他!!!”
一聲令下,滿山遍野的羅剎如同決堤的洪流齊齊朝路無常衝了過來,大地的轟鳴聲與尖嘯嘶吼混雜在一起,不絕於耳。
路無常一躍而起,避開了一隻形似蠻牛羅剎的攻擊,他身形尚在半空,另一隻長了翅膀的龍鳥羅剎朝著他衝了過來。
他踏著烈風借力轉身,與龍鳥擦身而過,身影交錯那一瞬,他右手長刀狠狠划向它的翅膀。
“嗤啦!”肉翼應聲而斷,那羅剎慘嚎著墜落。
路無常穩穩落在地面距離最近一隻羅剎頭頂,腳下的羅剎面板如皸裂的岩石,縫隙間流淌著熔岩般的赤紅紋路。
“吼——”
被他踩在腳下的羅剎暴怒,六條手臂如風車般向頭頂抓來。
路無常縱身躍起,在空中雙手結印。
濃霧瞬間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戰場。羅剎們頓時失去了目標,在霧中盲目衝撞,而路無常卻在霧中如魚得水。
“第一個。”
聲音未落,雙刀已掠過一隻羅剎的脖頸。
“第二個!”
他倏忽出現在另一隻四足羅剎身側,那羅剎正噴吐著毒霧。路無常調動靈力:“坤土,起!”
一面厚重的土牆瞬間拔地而起,不僅擋住了毒霧,更將那隻羅剎猛地掀翻。不待它起身,刀光一閃,頭顱已然落地。
吳立成在霧外氣急敗壞:“散開!都散開!”
可惜為時已晚,羅剎以驚人的速度接連倒下,每伴隨路無常報出一個冰冷的數字,吳立成身上就有一枚咒印應聲消散。
這緩慢的凌遲遠比死亡更折磨,直至路無常吐出最後一個數字,吳立成緊繃的神經徹底崩斷,被無邊的恐懼與絕望吞噬。
“怪物……你是個怪物!!”他聲音嘶啞,渾身抖如篩糠,狼狽地癱坐在地。
這一刻角色徹底反轉,曾令無數凡人瑟瑟發抖的魔頭,此刻卻變成了他當年隨手就能碾死的螻蟻。
路無常一步步朝他走來,如同地獄來的索命鬼。
吳立成連滾帶爬地往後躲。
路無常在他面前站定,滴血的長刀直指吳立成面門,聲音冰冷:“解藥,交出來。”
“路無常!我好歹教了你三年!你真的一點舊情不念嗎?!”
路無常的臉上沒有甚麼變化,繼續道:“若是不交,你會死的很痛苦。”
面對路無常的步步緊逼,他終是恐懼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扔給路無常。
路無常接過瓷瓶,開啟看了看,道:“這不是我的要的解藥,你知道我要甚麼。”
“不是我不交解藥,是這個毒,他沒有能徹底解開的解藥!”吳立成趕忙補充:“不過我這裡有抑制毒發的解藥方子,只要按時吃,也是一樣的!”
“你說的方子,是取人心頭血為藥引煉製?”路無常的眼神冰冷至極。
“對對,對你來說不難。”對路無常來說殺人就是揮揮手的事。
“你若是放過我,我就把藥方給你!”
下一瞬,刀鋒抵住他咽喉,“嗤——”吳立成脖頸血柱噴湧,砸進冰冷的水裡。
冰冷的水逐漸下沉,在地表凝結成冰。放眼望去,整個斷嶽門遠近已盡數化為平地,還站著的,唯有路無常與那男弟子。
在羅剎潮撲向路無常時,那男弟子逃向了戰場外圍,這才堪堪活了下來。只是現在他因為泡過冰水,又在嚴寒的冷氣下凍了許久,身上漸漸裹了一層霜,正抱著胳膊猛烈地抖著。
路無常躍至他身前,抬手施法,一個溫暖的結界環繞在他周身。
大雪洋洋灑灑地飄落著,路無常耐心立在旁等著他緩過來。
片刻後,男弟子身上已經暖了過來,衣服也幹了大半,他從溫暖的結界走出。
“大師兄,謝謝你救了我。”
“不要叫我大師兄。”
男弟子看了看吳立成的屍首,明白了他應是不願承認這個師父。
“你為甚麼救我?”男弟子覺得,應是因為自己當初被吳立成嚴刑拷問時,沒有將路無常供出來吧。
路無常卻道:“你是唯一一個敢抵抗他的人。”
“……只是因為這個?”
路無常將手裡的那瓶壓制毒發的解藥丟給他。
他接過解藥,愣愣地問:“全給我嗎?”
路無常未答話,已轉身離開。
“你要去哪?……藥方應該就在師、吳立成身上,不取了嗎?”
他追了上去,“你居然不要藥方?”
“你把這一整瓶藥都給我了,你怎麼辦?”男弟子想了想,決定還是要去吳立成身上拿走藥方。
然而還不待他跑到吳立成身邊,路無常的刀已經比在了他的面前,“你若是拿走藥方,我會殺了你。”
“為甚麼?因為藥引需要殺人?可是……”可是,你不是已經殺了很多人了嗎?
路無常不言,卻執意用刀子指著他。
他只作罷,“知道了,我不會拿。”
路無常這才收刀,道:“回家去吧。”
見路無常又要離開,他道:“我早就沒有家了……我的家人早就被魔修殺死了。”
“你能不能帶著我!讓我做甚麼都行!”他總覺得跟著路無常這樣的強者,或許有一日,他真的會有能力報仇。
“我想報仇,想替家人報仇!”
路無常突然停下腳步,男弟子像是看到了希望。他趕忙上前兩步,然後跪了下來:“讓我跟著您吧,主子!”
“你想報仇?”路無常轉身看著他道。
“想!若是此生能報仇,我便死也無憾了。”
“你手裡的解藥只能壓制三年毒性。”
“就算只有三年,我也會盡全力報仇!就算是同歸於盡,我也要報仇!”
路無常看了他片刻,道:“你若是有膽,就將你手裡的解藥全部吃下。”
“這解藥會與毒性激烈相抗,有五成機會能徹底解毒,讓你長久活下去。”他頓了頓,接著道:“但另五成的結果是……你身體受不住,經脈爆裂而亡。”
“你若是能熬過此劫,我就答應你。”
男弟子猶豫了片刻,喉結上下滾動數次。最終他下定決心,將藥瓶開啟,盡數倒入了口中。
正如路無常所說,他吃下全部的藥,兩股力量在他的身體裡炸開。他痛苦地蜷縮在地,脖頸後仰到幾乎折斷,十指在抓出數道血痕。面板下的血管如蚯蚓般暴突蠕動,在劇痛中瘋狂翻滾掙扎。
不知過了多久,他像條脫水的魚般癱在地上,渾身溼透,卻顫抖著抬起手:“我……我活過來了……”說著竟痴痴笑了起來,淚水卻不住地滑落。
“我能跟著你了嗎?主子!”
路無常道:“不能。”
“可是你剛剛答應了我的。”
“我要去的地方不便帶著你。不過……”他頓了頓,道:“幾年後我會回來。”
“為甚麼?”
“我……要復活我的哥哥。”
“復活?”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卻見路無常點頭。
“怎麼復活?”
“我非凡胎。能撥動時空輪盤,讓時間倒退。”
“我會讓時間回到我哥還活著的時間。”
男弟子驚訝不已,這話若是換成別人來說,他定是會覺得在說大話。可他親眼見到了路無常的五行之能,以及驚天的天賦。
所以,他相信。
他看眸光裡蘊含無限期望,“我父母死於三年前,我被買來斷嶽門不久之時。……你要回到的那個時間,我的爹孃會是活著嗎?”
路無常點頭,“活著的。”
男弟子頓時淚如泉湧,朝他跪下,磕頭。
“主子,我願意為您做一切!只為能重新見到爹孃!”
“撥動時空輪盤的代價是絕對的殺戮,你將會與世界為敵。”
“我願意,我能承受!”
“那些死掉的人,會因為時光倒退,重新活一次,不是嗎?”
路無常頷首。
“您放心,只要能重新見到父母,怎樣我都願意!”
“你的名字。”
“關知行!”
“記住,不要讓我失望。”說罷,路無常離去。
“您要去哪?”
“春州,拜師。”
四周再次化為白濛濛的一片,春馨感覺到自己正在甦醒。
原來,關知行與路無常是這樣成為主僕的……
原來,他的前半生是這樣的悽苦,以至於後來她認識的路無常,已經是一個冷戾狠絕之人。
他想救哥哥,想重啟世界。或許他想要的,只是曾經那個溫暖的家。
但就算如此,她也不能放任。就算是重啟後的新世界,也會因為重啟的代價,化為人間煉獄。
到那時,他們兄弟三人還會快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