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昔」 想，我也想去劍宗……
當他把一摞銅錢放在元昭手裡, 兄弟兩人都驚呆了。
“元常，你太厲害了……”元昭盯著銅錢感嘆不已，“這可是我們的第一筆錢！”
元瑾亦是高興, 兩眼放光地盯著路無常胸前的大包，“二哥, 你衣服裹的是甚麼？快給我們看看！”
路無常將包裹開啟。
“紅薯！我最喜歡的！”他一樣樣數著，“還有山藥、豆腐、黃芽菜……”
“哥，咱們是要過年了嗎？”
路無常見兄弟二人高興, 他也覺得高興, 嘴上的笑一直掛著。
元昭切出半塊豆腐和一把菜, 放在一起燉了，又做了個清水山藥粥。
路無常和元瑾圍在灶臺, 頻頻流口水。
元瑾道：“新食材做出來的飯就是香啊……不像咱們平日吃的殘羹剩飯，那些蔬菜皮像在啃鞋板子！”
元昭笑道：“你平日吃的不是也挺開心的。”
“那不一樣, 有吃的總比餓肚子好。但若是跟香噴噴的豆腐比起來可就差遠了, 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三人其樂融融地吃了一頓有生以來最開心的飯。
自那之後路無常每到趕大集時便會去找活計, 不過很遺憾，那糧主再也沒有來過。聽人說是覺得他們的大集不怎麼賺錢, 便換地方了。路無常也再沒能那麼好運地找到活計。
日子很快到了臘月，沒有幾日就要過年了。
臨近過年的日子, 飯館也不再開張了。元昭不能上工, 便沒法帶吃的回家, 三人便只能上山尋寶，可惜他們運氣不好，連續兩天甚麼都沒尋到，餓了兩天三人小臉都變得蠟黃了。
最後元瑾與他們分頭找食物去了，結果還真讓他找到了。他拉著兩個哥哥繞過大山, 去了山下一處老廟。這老廟平日裡荒的很，卻沒想到過年時候香火竟旺了起來。來老廟的村民大多數人都只是來上個香，但偶爾有村民會帶吃的來當祭品。
他們三人蹲守在老廟周圍，蹲了半日，竟真有人拿出了祭品，而且還是一整隻燒雞！
三兄弟的眼睛立馬看直了。放祭品的村民走後，元瑾毫不猶豫地衝進廟裡將燒雞拿了就跑。
三人擠在老廟後面的小角落裡分食著燒雞。
元瑾有些疑惑地咂咂嘴，問元昭：“大哥，燒雞是這個味嗎？”
“應該是吧，跟我在飯館聞著差不多。”
路無常一言不發地啃著雞腿。
三人連雞骨頭都吃得乾乾淨淨，元瑾不忘將手指頭也舔得乾乾淨淨。
然而到了太陽落山時，三個人竟輪流跑起了茅房。
元瑾揉著著肚子從茅廁出來，元昭趕忙接班進去，元瑾站在茅廁外道：“我就說那隻雞味道不對勁。”
茅房傳來元昭虛弱的聲音，“是啊，竟然給廟老爺上供只壞了的燒雞。真是一點誠心都沒有。”
元瑾哭笑不得：“我吃的最多，最倒黴了。”
“那你還笑的出來？”路無常見他模樣招笑，不由跟著笑了起來。
“哈哈哈，那可是燒雞啊！”
三人圍在茅房傻笑不止。
到了夜裡，村子裡偶有爆竹聲傳來。
三兄弟跑茅房跑得已經虛脫，被爆竹吵得又睡不著，索性湊在一塊玩。
元瑾將從廟裡偷來的半截蠟燭點上，元昭用兩隻手給兩個弟弟表演皮影戲。皮影戲是二人從未探知的東西，只是幾個簡單的小故事，兩人聽得深深入迷。纏著元昭講出他能講的所有故事，最後元昭實在講不出來了，三人便玩起了故事接龍。
元昭：“從前有個劍修。”
元瑾：“他其實是個小偷！”
路無常：“他偷饅頭……偷饅頭是為了救快餓死的孩子！”
“二哥……”元瑾長嘆一聲：“你的接龍怎麼全是跟饅頭有關啊？都怪你，說的我又餓了！”
經元瑾這麼一說，元昭與路無常頓時都覺得腹中空空，一個個唉聲嘆氣的癱倒，再也提不起勁兒說話，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肚子咕嚕聲。
元瑾忽然來了精神，一骨碌坐起來：“對了，說到劍修，我前幾日在村裡還真見過一個！他‘嗖’地一下，就能從地上直接跳到樹上！”
“真的？太厲害了！”元昭眼中也露出嚮往之色，“我在飯館聽人說，春州有個聞名天下的玄天劍宗。裡面最厲害的是劍尊，聽說他一劍就能把整座山劈開！”
“哇！”元瑾驚歎出聲，臉上滿是憧憬，“我好想去劍宗啊……要是劍尊能收我當徒弟，那就更好了！”
元昭嘆了口氣道：“春州那麼遠，我們可沒辦法去。更重要的是，當修士要有靈根才行。”
元瑾不服氣地哼了一聲：“說不定我就有靈根呢！改天再遇見修士，就讓他幫我瞧瞧。”他扭頭看向身旁的路無常，用胳膊碰了碰他：“二哥，你力氣這麼大，肯定有靈根！你呢，你想不想去？”
路無常抬起頭，目光悠遠，聲音不大，卻異常肯定：“想，我也想去劍宗，也想拜劍尊為師。”
元昭無奈地笑了，“好好好，兩位未來的大修士，哥哥我以後可就指望你們啦！”
漸漸地，三兄弟打打鬧鬧地累了，便擠在一張床上睡了過去……
春馨面前的場景漸漸蒙上一層白，當這層白散去，時間已經來到了五年後。
這一年元昭十六，在這個世界已經到了娶妻的年齡。路無常十三，元瑾十二，經過五年的成長，路無常的個子一路飛長，已經比元瑾和元昭都高出了半個腦袋。
五年後的這個世界，與羅剎結契的魔修愈來愈多，他們需要用人魂養育羅剎，於是逐漸便開始形成了一種黑暗產業鏈，人牙子越來越多，失蹤案件也越來越多，他們的目標多是對準了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幼婦孺。
元昭家的村子又偏又窮，原本鮮少有人踏足，還算是安全的。可經不住時間長了，人牙子還是尋著味兒來了。
像元昭三兄弟這樣無父無母的半大孩子，最是人牙子眼中的肥肉。這些日子，總有幾個生面孔在他們家附近打轉。
元昭在飯館上工時早對人牙子有所耳聞，只是沒想到有一日自己家也會被盯上。
發現被人牙子盯上後，他便跟掌櫃告了長假，他要留在家中保護弟弟們。尤其是元瑾，性子跳脫，總是忍不住偷偷跑出去玩，最讓他放心不下。
由於元昭已經成年，飯館也不好再不給工錢，便就給他每月算五十文工錢。他們三人省吃儉用，攢到目前他手裡已經有一百多文錢。他決定帶著兩個弟弟離開村子，去別處躲一躲，等日後人牙子走了再搬回來。
趁著天還沒亮，元昭將兩個弟弟搖醒：“這會兒人牙子不在，我們就現在走。”
“去隔壁村子嗎？”路無常問。
“嗯。咱們村跟隔壁村子是兄弟村，等到了去找他們村長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便宜讓我們租個房，避一陣子。”
元瑾情緒不高，很不情願離家，卻不得不跟著。
當他們到了隔壁村子，卻發現村頭村尾地一路都是好奇打量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地還有人上前將他們攔住：“幾個後生打哪兒來？”問話的是個嬸子，她嘴上問著話，手卻已經捏上了元瑾的胳膊。
元昭一把將弟弟拽到身後，“我們是隔壁村子的，是來投奔親戚的。”
“哪家的親戚？”那嬸子將他們三人上下仔細打量，如同在挑選貨物。
或許他們只是好奇，並沒有惡意，可這些打量的目光令元昭緊張不已，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看不出誰是人牙子。
他不由緊了緊手裡的包袱，那裡面放著一把匕首，是他專門帶著防身的。
周圍竊竊私語不斷，元昭突然停下腳步，凝重地對兩個弟弟道：“我們還是去鎮上吧。鎮子上外鄉人多，定不會有這麼多可疑之人攔著我們問東問西。”
路無常道：“可是鎮子上的房子太貴了，我們應是租不起。”
“先去看看吧，不行再說，總歸是不能再呆在村子裡了。”
到了鎮子上，元瑾被路上的各種攤販吸引，若不是元昭拉著，他都挪不動步子。
路上的餛飩攤和麵攤香氣撲鼻，三人走了一天也都餓得肚子咕嚕叫。但錢得省著花，因為不知後面還會有甚麼需要用錢的地方。元昭便在饅頭攤花了三文錢買了三個饅頭。
當問了幾家租賃房子的房主，三人灰心喪氣起來。最便宜的房一個月也要一百二十文租金，他們手裡只有一百五十文。若是租了房，他們手裡剩的錢就吃不上幾頓飯了。
路無常見元昭眉頭緊鎖，他道：“哥，你要是覺得鎮子安全便租了吧。錢的事我們再想辦法賺，鎮子上的活計應是比在村子裡好找多了。”
元昭搖頭：“找活計就得分開，在沒摸清鎮上的情況前，我們絕不能分開，萬一遇到人牙子就糟了。”
“那怎麼辦……”元瑾垂頭喪氣道：“我餓了，要是再不找地方睡一覺我要困死了。要不然回家算了，要是人牙子敢來，我用石頭砸死他們！”
路無常繼續勸道：“哥，租了吧。若是要上工做活，我們一起去，不分開。我力氣大，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活計。”
“你才十三呢。”
“別擔心，我個子比你還高些，說十六也不會露餡。”
元昭沉吟片刻，最終點頭，“也罷，若是在鎮上混不下去，咱們就回家。安全才是最重要的，錢的事上就不糾結了。”
在返回去租房的路上，他們看見街道有一鋪子門口聚著不少人，元瑾拽著他們去看，“是施粥呀！哥，我們運氣真好！這頓飯錢不就省下了嗎！”
“這……”元昭很是警惕，不願意上前。
“猶豫甚麼呀？”
“總覺得有些突然，我們來時這裡還沒有搭爐子……”
“這有甚麼的，鎮子上的有錢人多，搭個爐子還不快嗎？”元瑾已經等不及了，“哥，好餓啊，我們快去排隊吧，免得一會沒了。”
元昭被元瑾半拉半就地排上了隊。他們順利地領到了三碗白粥，三人坐在旁邊的巷子裡吃著，元瑾吃的最快，元昭道：“你慢點啊。”
“我還想再去要一碗呢。”
元瑾狼吞虎嚥地喝完粥，正欲起身去排隊，誰知剛站起來便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小瑾！”元昭臉色驟變，剛要起身去扶，自己卻也雙腿一軟，重重摔在地上。
路無常心知不妙，急忙從包袱裡摸出匕首攥在手中。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他強撐著站起身，卻終究敵不過迷藥的效力，踉蹌幾步後也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