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昔」 哥,他會不會死啊
“滾開!”路無常大聲一喝, 將手裡的石頭砸到為首的狼身上。
路無常的力氣大,準頭也不錯,直接砸到了狼的脖子上, 狼吃痛後地退了幾步,開始對路無常頗為忌憚。可這幾頭狼許是餓了許久, 仍然不肯離去,圍在他們身邊等待機會。
路無常正全神貫注應對這三隻狼時,不料有一隻狼正從他們身後悄悄靠近。
那隻狼的目標是路無常身後的元瑾, 他對準了元瑾的脖頸, 猛地撕咬上去!
“唔!”千鈞一髮時, 路無常察覺到了身後的狼,伸出胳膊替元瑾擋下了這一口致命的撕咬。他反手將手裡的石頭狠狠砸向咬著他不鬆口的狼。“滾開!滾開!”砸一下沒鬆口, 他便接著砸。
其他三隻狼見同伴咬住了獵物,原本也準備撲咬上來, 可見路無常一下就將同伴砸出了血, 猶豫著不敢上前。
在路無常接二連三的猛砸之下, 咬著他的狼終於鬆了口,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路無常持著滿是血的石頭, 起身向另外三隻虎視眈眈的狼發起主動攻擊,才追了三四步, 那三隻狼便被嚇得倉惶而逃。
路無常不顧受傷的手臂, 拉起元瑾就要帶他跑, “我們快走!那些狼說不定還會回來!”
可元瑾已經嚇得站起不來了,他看著路無常背影咬得血肉模糊的手臂嚇得瑟瑟發抖,“我、我……”
路無常見他整個人在發抖,像是被嚇壞了,便立即蹲下身將他背起來, 用最快的速度往山下跑。他一整日沒有吃東西,又流了許多的血,此刻頭有些發暈,他大口喘著,腳步卻不停。
元瑾死死摟著路無常,渾身緊繃著,就怕突然再冒出來幾頭狼咬他的屁股。
當二人終於下了山,遠遠就聽見元昭著急地喊著他們二人,“小瑾——無常——”
元瑾聽到元昭的聲音時,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哥——哇嗚——”
元昭聽見元瑾的哭聲,趕忙尋了過去。直到見到了二人,懸著的心才算落了下去。
他迎向二人,“怎麼這麼晚才回來?”見元瑾被路無常揹著還哇哇哭著,以為他受了傷,趕忙道:“小瑾,怎麼了?是受傷了嗎?”
“他沒事,就是受了驚嚇。”路無常道。
“誰說沒事了!我掉進了陷阱裡,摔疼了屁股和腿!”
元昭趕忙去看他的腿,月光稀薄,看不清甚麼。卻讓他摸到了冰冷溼濡的一片,他驚呼:“小瑾,你的腿流血了!”
“流血了?哇嗚——”元瑾真以為那是自己的血,當即嚇得又哭起來。
他越是哭,元昭越是擔心,一時間手忙腳亂的。
路無常正在忍著痛,他氣息無力地道:“別哭了,是我的血。”
“是你的血?”元昭驚訝道。
路無常點頭,“我們在山上遇見了狼,我被咬了一口。”
“狼?!”元昭的臉色並沒有好,相反震驚不已,“無常,你還好嗎?給我看看傷口!”
“回家再說吧。”
“那、那快把小瑾放下來!我來背。”
元瑾便換到了元昭的背上。
回到家後,元昭看了路無常的傷口,傷在小臂上,被撕開了好大一個口子,血還在不停地流。
元昭沒遇過這種情況,急得也掉起了眼淚,“怎麼咬的這麼嚴重?這可怎麼辦啊!”
路無常蹙著眉道:“用水沖沖,然後包起來就好了,我以前都是這樣處理的。”
“那我趕快去燒水!”元昭小跑著去了廚房。
元瑾看著路無常小臂上那麼大的傷口,很是無措,卻只能又驚又怕地看著那傷口。
他雖然討厭路無常,可他並不想他死,是路無常今天把自己從陷阱裡背出來的,還在野狼的口下救了自己一命。還有,他的手臂撕裂了那麼大的口子卻還揹著自己,他居然都沒有哭過,他們可是一樣高的啊。
路無常按著傷口止血,額角滿是細密汗珠,一雙眸子因為失血過多變得灰暗。
元昭將燒好的水盛出來,拿到溫度較低的屋外用破蒲扇快速扇著,水變溫後趕忙拿進屋。
“然後呢?”元昭捧著水不知所措。
路無常伸出胳膊,“往傷口上慢慢倒水沖洗。”
“好。”元昭盯著那猙獰的傷口有些不忍,他手打著顫遲遲未動。
“快些。”路無常催促。
見路無常在忍痛,元昭心下一橫,咬著牙將水緩緩倒向他的傷口。
“唔——”路無常渾身顫抖,另一隻手緊緊攥著衣服,瞬時間整個人被汗水殷透。
確認沖洗乾淨後,元昭趕忙將備好的乾淨棉布給他包紮上。他不敢下手勁,包紮效果並不好,血還是沒能止住,反而折騰得路無常又是一陣劇痛。重新包紮他有了經驗,這才將傷口包紮好。
春馨在旁不由捏一把汗,僅僅用水沖洗,很難達到滅菌效果,且棉布透氣性差,更易滋生各種細菌,這樣處理大機率是要感染的。也不知路無常是怎麼活到長大的……
在旁的元瑾看得害怕,雖然沒再吱聲,淚珠子卻掉個不停。
春馨看了看元瑾,又看了看緊緊咬著牙的路無常,他竟是一滴淚都沒掉,明明他還只是個八歲的孩子,不知為何卻如此隱忍。
元昭手忙腳亂地照顧著路無常,路無常躺下後,他又去忙著做飯,將今日帶回來的蔬菜皮切碎熬成粥糊,餵給路無常。
晨時,路無常還在昏睡著,臉色還是發白的,元昭擔心地搖了搖他,“無常,你好些了嗎?”
“嗯,就是有些頭暈乏力,應是流了太多血。”他聲音無力,“去上工吧,不用擔心,我睡一睡就好了。”
“嗯!那我去上工了,要是有事,讓小瑾去飯館找我。”
元昭出門前拉著元瑾,認真地道:“哥哥去上工了,你要照顧好無常。他若是想喝水,你要趕緊給他倒知道嗎?”
元瑾乖乖點頭,似乎是懂事了許多。在元昭走後,他搬了個板凳坐在路無常的床前看著他,一坐就是大半日,竟是出奇的耐心。
元昭今日下工比往日都要早,他進門就直奔路無常床前。見他還睡著,問元瑾:“他今日好些了嗎?”
元瑾:“喝了幾次水,解手兩次。然後就一直在睡。”
“無常,無常。”元昭喚著他。
路無常緩緩睜開眼,“回來了……”
“嗯!你好些了嗎?”
“好些了。”他雖這麼說,可聲音還是很輕,並沒甚麼力氣。
“你看。”元昭從懷裡掏出兩個雞蛋,還有一把紅棗,最後竟還拿出一個大饅頭。“這是我今日跟掌櫃求來的,掌櫃聽說家中弟弟受傷,便很好說話地給了我。等會做了給你補補血,等你把這些吃了,肯定就能好起來。”
元瑾哼一聲,“掌櫃一向最摳搜了,肯定是怕哥哥這個無償勞工跑了才給的。”
“總歸是給了。”元昭道,“我這就去做。”
將雞蛋洗淨煮熟,紅棗熬成了湯水,元昭端到床邊,將路無常扶坐起,給墊上枕頭讓他靠著。
先是喂他喝了幾口紅棗湯,又剝了雞蛋餵給他。
元瑾在旁邊聞著看著這些一年吃不上幾次的好東西,頻頻咽口水。
元昭撥了第二個雞蛋喂他時,他搖頭道,“你們吃吧,我不喜歡雞蛋。”
元昭:“那怎麼行,不吃喜歡也要吃啊,不然怎麼補身體。”
路無常執意不吃,元昭只好將雞蛋給了小瑾。
路無常說不喜歡吃雞蛋時,元瑾的眼睛當即就亮了起來,但當雞蛋遞到他手裡時,他猶豫了一下,卻又不肯吃了。將雞蛋放回小碗,他對路無常道:“這是藥,不是雞蛋。你病了要好好吃藥才行。”
蒼白的臉突然眉目舒展,路無常笑了笑。只似是覺得從未這樣幸福過,有熱湯,有雞蛋,有人關心。
最後那個雞蛋誰都沒吃,元瑾已經決定留給路無常第二日吃,反正自己吃菜皮也能飽。
然而第二日,路無常一直昏睡著再沒醒。
元昭早上以為他還睡著,便沒打擾就去上工了。下工回來時就見元瑾急得團團轉。
見到元昭回來,元瑾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趕忙迎上去:“哥!你終於回來了!他、他、二哥今日一次都沒醒!”
元昭趕忙去路無常床前,見他面色灰暗,身上燙得灼人,頓時無措起來。
“無常,無常……”不知是睡得太死還是暈過去了,任他怎麼喚都喚不醒。
“哥,怎麼辦啊?”元瑾淚珠子開始掉,“他會不會死啊……”
“別胡說!”
“可是他都這樣了,他的傷口也在冒血。”
聞言元昭去看路無常的傷口,棉布包裹著的傷口已經被膿液滲透。他將棉布開啟,看到傷口已經潰爛擴大。
春馨蹙眉看著。他的傷口已經感染,若是再不好好處理傷口,輕則截肢,重則死亡。但她知道一定會有轉機,畢竟路無常好好活著成年了。
就算只有七歲的元瑾也明白路無常的傷口加重了,而且非常嚴重。他紅著眼急道:“我急得家裡存有草藥的,我去找。”
“元瑾!”元瑾已經跑去堂屋了,元昭沒攔住。
元瑾翻找了一通,終於在抽屜裡找到幾樣不知甚麼作用,存放了不知多少年的草藥。
春馨看了看那幾樣草藥,都是沒有用的,不僅沒用,其中的一味烏頭反而會加重路無常的病情。
“哥,把草藥煮給他吃吧!”元瑾把草藥捧到元昭眼前。
“胡鬧,亂吃藥才是真的會死人的!快快放回去!”
元瑾急得哇哇大哭,“那怎麼辦!怎麼辦啊!他就快死了啊!”
哭了會兒,元瑾突然又想到甚麼,他道:“哥!我記得撒香灰能止血!我去廟裡抓香灰!”
“回來!”元昭趕忙拉住他,“無常現在不只是流血,他這是傷口潰爛。”
“那怎麼辦?”
元昭道:“我在飯館時,聽別人說傷口若是潰爛了,是要截肢的。若是不截肢,就會感染全身,最後死掉。”
“截肢是甚麼?”
“就是要將胳膊砍下來。”
“哇哇——”元瑾大哭。
元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我去找大夫,你在家看好無常。”
“哥,我們有錢找大夫嗎?”
“沒有。”
“那……”
元昭咬了咬牙,“我一定要將大夫求來!”
元昭跑過半個村子,找到村子唯一的大夫家,將門敲響,“大夫!求您出診!救救我弟弟!”
院門吱呀開啟,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出現在他眼前。
老大夫用燈籠照了照來人,發現是村子裡都知道的元家孤兒,“是你啊……”
元昭見到大夫立馬跪了下去,頭重重磕在了地上,急切地道:“大夫!求您救救我弟弟!”
老大夫知道元昭的父母死的早,只剩他孤苦一人,後來他撿了個小弟弟回家,二人的日常全靠著元昭給飯館做無償幫工,可這也意味著他們拿不出一點醫藥費。
世上可憐人多,多的是像他們這樣來求醫的,可他總不能都大發善心做賠本生意,那他自己還怎麼過活。
老大夫不情願去看診,想著找理由打發他走,便問道,“你弟弟怎麼了?”
元昭趕忙抬起頭:“他被狼咬了,傷口爛了正發著燒。求您去看看吧!”
“被狼咬了?”老大夫以為自己聽錯了。但若是真的,一個小童遇上了狼,定是已經被咬的不像樣了,那神仙都救不回來,他搖頭道:“我治不了,你還是早點回去準備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