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昔」 別哭了,我揹你
“那怎麼行, 就算你力氣再大,也抱不了這麼多。”
“那我就多跑幾次。”
“還是我們一起更快些。”
元昭堅持,路無常也不再勸。他將樹幹劈成幾大段, 然後用帶來的繩子將它們捆在一起,捆的數量是繩子剛好夠長的量, 彷彿若是繩子再長些,他能捆更多。
元昭驚訝不已:“怎麼一下子捆這麼多?都有大半棵樹了,這太沉了。”他自己也才一隻胳膊抱一段呢。
路無常蹲下身, 將那一大捆木段背在了背上, 起身道:“走吧。”
確認路無常真的將一大捆木段揹走了, 元昭才趕忙跟上。
“無常,你的力氣怎麼這麼大啊?大人都沒有這麼大的力氣呢!”
“我也才發現呢。”路無常笑道。
二人將柴帶回家, 堆在了牆邊的草棚子裡。
路無常讓元昭歇在家裡,自己返回林子去取剩下的木段了。
元昭見元瑾躺在床上, 眼睛還紅著, 走到他身邊問道:“怎麼哭了?為甚麼不高興?”
元瑾哼了一聲翻了個身, 又翻了回來,“我不喜歡路無常!”
“因為無常力氣比你大嗎?”
“哼。”元瑾不否認。
“我們要砍很久的木頭, 無常一會兒就能砍完了。他力氣這麼大,以後也能幫到家裡很多呀。”
“有甚麼了不起的。”
“難不成無常手不能提, 肩不能扛才好?那你可要替他多砍一份木頭嘍。”
元瑾想想那辛苦的畫面便騰地坐了起來, “我才不要替他砍木頭!”
元昭笑道:“可是無常能幫我們砍, 他把我們的那份全都砍了呢,你有這麼厲害的哥哥應該高興才對呀。”
“他才不是我哥哥。”元瑾仍然不願意認這個哥哥。但經過元昭的開導,他心裡倒是好受了許多,路無常能砍那就讓他去砍好了,他和元昭就呆在家裡玩。
路無常將帶回來的木段在院子整齊擺好, 進屋就見元瑾趾高氣揚地看著他,道:“光砍成木段可不行,還得把大木段劈成小段呢,不然怎麼塞進灶臺裡。”元瑾宛如個小少爺,指揮著下人。
路無常卻不以為意,甚至有點開心。這是元瑾第一次跟他好好說話,他讓自己做事,是不是就代表他接受自己了呢?
屋子裡的元昭聽到院子劈柴的動靜跑了出來,“呀,怎麼還在劈柴。”他拿過路無常手裡的斧頭,拍了拍他後背:“明日再劈,辛苦了這麼久,快早點睡了歇息歇息去。”
待路無常進了屋,元昭將元瑾批評了,元瑾氣呼呼地一晚上都沒理元昭。
次日,元昭上工後,路無常將昨日帶回的木塊全劈成了柴,又將院子的雪掃到牆邊,用長棍簡單清理了草棚房頂夠得著的積雪。他知道若是雪壓的太厚房頂是會塌的,他很珍惜這個家。
幹完活便與元瑾在家大眼瞪小眼,元瑾最後不耐路無常總跟著瞅著自己,便出門去了。
此刻已是晌午,剛好風雪也停了,對常年風雪的玉州來說這可是個大晴天。
他要上山去看看能不能撿到寶,村子裡的大人就時常上山去尋寶,運氣好還能掏到鳥蛋,捉到山雞野味呢。
元瑾為了甩掉路無常走的極快,可仍發現他就像粘皮糖似的怎麼都甩不掉。
終於忍不住轉身對他嚷:“討厭鬼!不許再跟著我!”
路無常見他這樣討厭自己,頓時有些灰心,沒再上前。
元瑾走幾步就回頭看看,確認他有沒有跟來,再用警告的眼神不准他跟上來,很快一溜煙就跑不見了。
路無常便只好自己在山上走,山上有幾條行人踏出的小道,小道的雪已經被踩實了,有些滑,他低頭認真看著路。
春馨以為他正像在荒地時那樣尋找食物,卻發現他似乎在認真看著地上的腳印,尤其到了小道的岔口,他總會停下認真檢視,然後選擇正確的方向。原來他是在找元瑾。
可他找著找著,元瑾的腳印就不見了,他只好偏離小道進入山林尋找。
另一頭,元瑾因為想快些甩掉路無常,像無頭蒼蠅般一路疾走,進了他從沒去過的地帶,也正式開始了他的尋寶。這周圍全是新雪,沒有腳印,是最可能發現寶貝的地方。
他興致勃勃地四處搜尋,突然腳下一空,墜落進了一個狩獵陷阱,他淚汪汪地揉著屁股站起身,陷阱近兩丈高,壁面沒有明顯凹凸,一看就不好爬。
他試著爬,卻沒爬多點就摔了回去,還差點把指甲崩裂。元瑾頓時絕望極了,坐在地上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罵獵戶,“為甚麼要挖得這麼深?!十天半日才來檢查一次,也不怕誤害死人嘛!”罵完獵戶他又想起來這的原因,“都怪路無常,要不是為了甩掉他,我也不會跑來這裡!嗚……”
“救命……嗚嗚……”
他想起路無常一路跟著他,後來又被自己趕走,“他不會真的回去了吧?”別無他法,他現在只能希望路無常依然像粘皮糖似的跟著他,這樣他就能得救了。
“路無常——”他朝著洞口大喊:“你在沒在!快過來救我——”
春馨百無聊賴地跟著路無常,不知是否因為這裡只是幻境,她爬起山來並不覺得累。
路無常還在山頭轉悠著,好像突然聽到了甚麼。
春馨見狀也停下腳步去聽,卻甚麼都沒聽見。
而路無常像是找到了方向,朝著那個方向迅速尋去。
隨著走近,聲音來源越來越清晰,竟是元瑾在喊救命。
“元瑾!你在哪?!”路無常喚道。
蹲在坑裡的元瑾也終於聽到了路無常的聲音,他立馬站起身大喊:“我在這裡——!我掉進陷阱裡了!路無常,你快過來!你聽見了嗎——!”
元瑾不停地喊,怕路無常走錯方向尋不到自己。
很快元瑾就聽到上面傳來踩著雪的咯吱聲,然後便見坑上探出一顆腦袋,“路無常!”元瑾從未這麼高興見到他。
“你怎麼掉進這裡了?”
“別問那麼多了,快救我上去!”
“我去找找能拉你上去的東西。”
“那你快點!”
路無常返回來路,尋找曾見過的枯草藤,他拾起枯草藤拽了拽,不知是他力氣大還是真的不結實,草藤一扯就斷了。於是他便滿山地尋結實的枯草藤,兩刻鐘後已經尋了不少,他將這些草藤擰在一塊,成了一股還算結實的繩,便返回陷阱找元瑾,
路無常將草藤另一頭扔進洞裡。元瑾伸手去夠,卻怎麼都夠不到,路無常也已經最大限度地將草藤放長,他整個人半截身子都快要掉進洞裡了。
“太短了,能不能弄長點?”
“很難再找到能用的草藤了。”
元瑾咬了咬牙,“那我再爬一爬,看能不能夠到。”
他尋了塊看著還算好爬的位置吃力地往上爬,卻摔下去好幾次。終於快夠到的時候又掉了下去,屁股已經摔得生疼,他紅著眼睛,坐在地上哇哇哭了起來。
路無常趕忙安慰他:“別哭了。”
“哇——!”元瑾哭得更兇了。
“別哭了。”
“哇哇哇——”元瑾覺得路無常不光討厭還蠢笨,他一點都不會安慰人,只會說這三個字,還是元昭哥哥最好,好想元昭哥哥啊。“哇哇哇嗚嗚——!”
“別哭了,我再去想想別的辦法。”
路無常繼續尋著能當工具將元瑾拉上來的東西。他環顧四周,除了樹木,似乎沒有甚麼長的東西能當繩子了,可是林子裡的樹幹都太過粗,他沒拿斧子,不可能將樹木砍斷。
他順著一顆山楊樹幹往上看,枝丫交錯地四處伸著,他突然有了主意。雖然樹幹他沒法砍斷,那折一塊樹枝來,應該沒問題。
路無常順著山楊筆直的樹幹踩著枝丫往上爬,一邊爬一邊小心翼翼地避開枝丫,避免把衣裳劃破。很快他爬到了高處,折下那一枝最長的樹枝,扔到地上,再慢慢爬下去。
他將折下的樹枝往洞口放下,發現長度仍然不夠。
元瑾卻看到了希望,人也精神了許多,他用衣袖擦了擦眼淚和鼻涕,道:“你把剛才的藤蔓跟樹枝綁在一塊試試!”
路無常照做,但藤蔓不是柔軟的繩子,打個圈都難,根本沒法綁在樹枝上。
“不行啊,綁不上去。”
元瑾聽到這話又湧上了絕望,再次哇哇大哭,一邊抽泣一邊道:“那、那怎麼、辦……天都、都黑了啊——”
“別哭了。”
“哇哇哇——”
路無常也沒了辦法,元瑾哭個不停,令他心急如焚。最後他心一橫,竟直接跳進了狩獵坑裡。他落下的位置是厚厚的積雪,屁股還不算疼。
元瑾看見他跳了進來,愣了愣,“哇哇——完了啊——”他一邊哭,一邊罵他:“你這個笨蛋!蠢蛋!你跳下來了,我們更、更出不去了哇——”
路無常道:“別哭了,我揹你上去。”
“騙人,這洞可難爬了!大人都爬不上去!你是不是想摔死我,然、然後獨自霸佔著元昭哥哥?”
“啊?”路無常不知他為甚麼這麼說,撓了撓腦殼,“我沒有。”
“我不管,都怪你!我們要死在這裡了!怎麼辦,我好想元昭哥哥,嗚嗚——”
“別急,我試試能不能爬上去。”
路無常扒著壁面微微的凹凸,慢慢往上爬。在元瑾驚訝的眼睛裡,路無常真的爬上了洞口。
路無常出了洞口,朝他微微一笑,“你看。”
元瑾終於停止了哭泣,用袖子擦了擦臉,不是很高興。怎麼他就爬不上去,路無常果然很討厭!
路無常又跳了下去,在他面前蹲下身,“上來。”
元瑾老大不情願地趴在了路無常背上,“你可千萬別摔下去!”他怕死了,要是兩人都摔下去,他肯定要給路無常當肉墊子!
“放心,抓緊了。”
路無常順利地帶著元瑾爬出了洞口,元瑾卻沒有要下來的意思,他道:“我掉下去的時候摔得腿疼,你揹我回去。”
“好。”
此刻天已經黑透,氣溫也驟降下來,路上有積雪的地方不好走,已經踩實的積雪又凝成了冰,滑得很,路無常小心翼翼地揹著元瑾下山。
“好冷啊,你倒是走快些啊,元昭哥哥早就下工了,他肯定在家等急了。”
“嗯。”路無常不再走凝冰的小道,而是走旁邊的有積雪的地方,走在積雪裡至少能加快腳程不至於摔著。
積雪沒過路無常的小腿,他賣力地跨步走著。突然不知踩到了雪裡甚麼東西,未能站穩,揹著元瑾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哎呀!你看著點啊!”元瑾從路無常身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雪。從路無常背上起來更覺得冷了,正要催促他趕快起來,卻見路無常伏在地上並沒動,似乎在辯聽著甚麼,一臉警惕的模樣。
“怎麼了?”元瑾詫異問道。
路無常未回答,而是趕忙起身拉著元瑾的胳膊往山下跑,令元瑾覺得莫名其妙的。他又要張口抱怨,卻被路無常捂住了嘴,路無常低聲道:“有狼。”
元瑾頓時嚇得人都僵住了,路無常無法,趕忙要將他再背起來,卻已經來不及。
幾雙綠幽幽的眼睛已經圍了上來。
路無常趕忙將元瑾拉到一棵大樹下,然後撿起兩塊石頭面對著幾頭野狼。元瑾嚇得魂都要飛了,縮在樹下甚至顧不上哭,警惕地看著左右。
三隻餓狼緊盯著他們,齜著鋒利的牙齒,喉間發出低沉的嘶吼,緩緩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