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 95 章「昔」 以後我們三個是一……
春馨震驚不已。雖然她心中隱約有所猜想, 可真聽他親口說出名字，還是感到極驚訝。
那麼她現在看到的是路無常兒時的過往……她又是怎麼進入了他的過往中的呢……
元昭欣喜地笑道：“你說話了。”他剛剛還真差點聽信了元瑾呢。
元瑾站在一旁，小聲嘟囔著：“甚麼啊, 怎麼叫無常啊，真晦氣……”
“你再休息會兒吧。我去燒水, 幫你換洗。”
待元昭去了廚房，路無常愣愣看向元瑾。
元瑾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道：“我不喜歡你, 你快走！”
說完便跑到元昭身邊, 叉著腰道：“哥, 他叫無常。”
元昭將半桶水倒進鍋裡，瞥了他一眼, “那又如何？”
“那可是陰鬼的名字！”
元昭停下手裡的動作，看向他, “你整日都在哪聽來的這些？日後不要在無常的面前這樣說。”
元瑾不服。
元昭又問：“聽見了嗎？”
“哦。”他回答的極不情願。
“紅薯給我。”
元瑾捂著懷裡冷得像冰塊的紅薯直搖頭, 卻沒跟元昭僵持多久, 便上交了。他不喜歡看到元昭對他傷心失望的表情。討厭！都怪路無常！
路無常卻沒有躺下繼續睡，他下了床, 走向門口。元瑾不歡迎他，他不該留在這裡。可他站在門口時卻怎麼也邁不出這一步, 屋外冷風像是刀子, 吹割在身上的感覺記憶猶新, 他從來沒有在這樣溫暖的避風港呆過。
他貪戀著這裡的溫暖，遲遲未能邁出腳步。
元昭已經將紅薯熱了，他將本就不大的紅薯掰成兩半，一半給元瑾，一半拿去給路無常。
路無常正盯著屋外風雪發愣, 便聽元昭走近。
“外面風雪太大了，快進屋裡去。”元昭將路無常拉開，將門關上。
他抓過路無常的手，將半塊紅薯放在他掌心，“吃吧，墊墊肚子。”
路無常聞見紅薯的香味更覺得肚子餓得疼痛無比，他毫不猶豫地將紅薯三兩口吃了下去，噎得直捶胸。
元昭驚訝之餘趕忙去倒了一杯水給他。
路無常喝下水才緩了過來。
“謝、……謝。”這是他第一次跟人說謝謝，也是第一次有人對他有這麼大的善意。
元昭見路無常這樣禮貌，欣慰笑道：“不客氣，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家裡沒甚麼吃的，只剩下這一塊紅薯了，待我明日上工回來再帶吃的給你。”
元昭問道：“你今年幾歲了？”
“八歲。”
“我十一歲，小瑾七歲。那……”他想了想，道：“那以後我是大哥，你是老二，小瑾是老三。”
元瑾正蹲在廚房舔著手裡的半塊紅薯，卻突然聽到元昭將自己排成了老三，頓時心生不滿，跑到他們跟前嚷，“我不要！我憑甚麼是老三！我比他來家裡早多了！我才是老二！”
“無常年齡比你大一歲。”
“不要不要！就不要！”
元昭輕嘆，“小瑾，你乖乖的，我就送個禮物給你。”
元瑾立馬豎起耳朵，雖然心中不滿，還是忍不住好奇問道：“甚麼禮物？”
“你想要甚麼？”
“那我要一把木劍。”
“好。”元昭笑道。
於是家中排行的事就這樣定下了。
元昭將燒好的水兌成溫水倒進木桶裡，將路無常拉過來，“來沐浴啦。”
路無常看著木桶裡自己的倒影，又看了看元昭，頓時覺得有些窘迫和無措。
元昭安慰道：“沒關係，等洗完就乾淨了。”
元瑾站在門口舔著紅薯道：“他這麼髒，怎麼可能洗得乾淨。”
“那若是洗乾淨了，你手裡的紅薯歸哥哥可好？”
“不要！”元瑾趕忙攜著紅薯逃走了。
路無常將破爛的衣裳緩緩脫下，露出瘦骨嶙峋的身體。
春馨不由感嘆，這與她印象中高大挺拔、有著鋼筋鐵骨般肌肉的成年路無常對比太強烈了。
“啊！無常，你身上怎麼這麼多傷痕？”元昭驚訝道。
路無常身體上遍佈大大小小的傷痕，身上幾乎沒幾塊好肉。
“……是養父打的。”路無常面無波瀾，像是對此已經麻木。
“為甚麼？你的養父為甚麼這麼狠心？”
“他不喜歡我。”
“那你母親呢？”
路無常搖頭，“我沒有父母，是養母將我撿回家的……”他似乎不願提起曾經，默了默聲，卻還是決定告訴元昭：“養母死後便沒有人再管我，所以我就流浪了。”
元昭不由嘆息，他道：“元瑾也是個孤兒，在他三歲時我將他撿回來的。”
“以前的不高興就忘了吧，以後我們三個是一家人。”
路無常點頭。
路無常坐進了木桶裡，木桶裡的水很快就成了黑的，路無常始終低垂著頭，似是覺得卑赧。
元昭卻不以為意地再去燒水，就這樣一桶一桶水地換洗，桶裡的水逐漸清了。
元昭替他擦乾了頭髮，拿出自己的衣裳給他，又替他束了發。
路無常的身子從未這樣暖過，也從未穿過如此舒服的衣裳，雖說上面有數個補丁，對他來說卻是新衣。
春馨上下打量著他，洗乾淨的路無常這才讓她瞧出些成年時的模樣。高挺的鼻樑、鋒利的劍眉、還不那麼凌厲的眼睛。
元昭左右瞧著路無常洗乾淨的模樣，驚訝不已，“無常，你原來長得這麼俊啊。”他原本覺得元瑾就已經是他見過最漂亮的男孩了，卻沒想到無常竟更好看。
路無常對好不好看沒有很強的概念，但他覺得元昭就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人。元昭給他吃的穿的，給了他家。
天已經黑了下來，元瑾也終於將他的那塊紅薯舔完了。元昭叫他過來，對他道：“小瑾，你看無常，是不是特別好看？”
元瑾斜瞅了一眼，哼著聲揚起頭，“也就那樣吧。”
“別聽他的，你很好看，我拿鏡子給你。”
路無常接過鏡子，好奇地看了看鏡中煥然一新的自己，緩緩道：“謝謝哥哥。”他面上沒有甚麼甚麼特別的情緒，好像不太在意似的。
第一次被路無常叫了哥哥，元昭歡喜不已，撓了撓後腦勺，笑道：“家裡只有兩間臥房，你以後跟我睡吧。”
“不要！”元瑾道。
“那你跟無常睡？”
“更不要！”
“那你有甚麼主意？”
元瑾很想說就鋪著草堆，讓他睡在地上得了。可他知道元昭不會同意，反而還會對他失望。
他想了想，最後艱難做出了選擇，“我跟你睡！”他才不想讓路無常霸佔著元昭。
元昭想了想，“也行。”
路無常睡了一個許久未有過的安穩覺，以至於他醒來時已經到了第二天下午。
元昭上工還未回，只剩下他和元瑾在家。
元瑾肚子餓得咕咕叫，蹲在堂屋地上百無聊賴地用樹枝胡亂畫著甚麼。
路無常走到他身邊，問道：“哥哥甚麼時候回來？”
“哼。”元瑾轉了個身背對著他，不想理會。
路無常識趣，便不再問，靜坐在堂屋凳子上等。
二人的肚子咕咕叫個沒完。
待天快要黑時，元昭終於下工回家。
聽到門外的動靜，元瑾立馬丟下手裡的樹枝，奔了出去。
“哥！你回來啦！”
路無常也跟出了屋子。
二人看到元昭就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我回來啦！”元昭見二人出門迎他，心裡暖洋洋的。
進了屋，他從懷裡拿出兩個粗布手絹，將手絹開啟，裡面包著老南瓜皮和萵筍皮，足足有兩斤多。
元瑾驚喜不已：“哇，這麼多。”
元昭也覺得高興，“今天沒有剩飯，不過我去收拾廚房時撿了這些。”
春馨又一次被重新整理了認知，元昭不是上工嗎？怎麼就帶回這些廚餘垃圾？
“你們餓了吧，我去蒸上！”元昭在兩個弟弟的簇擁下捧著那一包寶貝進了廚房。
元昭將蒸熟的食物分成三份，兩份多，一份少。他將兩份多的推到兩個弟弟面前，自己吃少的那份。
見路無常面露詫異，他道：“我今日在店裡吃過了些，你們多吃點。”
老冬瓜皮就算蒸熟了也硬的像幹樹皮，又苦又澀，萵筍皮也好不到哪去。可幾人反而吃的滿臉享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吃大魚大肉呢。
路無常吃完這頓對他來說美味的大餐，已經對元昭更加崇拜，他問：“哥哥，你在哪裡上工？我能不能也去？”
元昭頗遺憾地搖頭，“我在飯館幫忙。我年齡太小，原本店家不願意用我，但我說不要工錢，只要允許我幫忙，換些殘羹剩飯就行，他們就點了頭。”
元瑾瞥了眼路無常，“那也不是誰都能去得了的，他們願意留哥哥，是因為哥哥識字，掌櫃忙時哥哥能幫著看店。”他語氣譏誚：“你識字嗎？”
路無常搖了搖頭。
“沒關係，以後我教你。我爹以前上過學堂，我的字都是我爹教的。只是我爹孃死的早……”說到爹孃，元昭有些傷感地搖了搖頭。
三人吃完了飯，元昭領著兩個弟弟出門去撿柴，元瑾抗著斧頭威風凜凜地走在最前面。
山腳下有片林子，三人就去了那。現在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三人就只在林子邊緣撿撿，但因為村民們都來這林子撿柴，能撿到的柴並不多。撿不到時，就得自己從樹上劈柴。
今日便就沒撿到幾根柴，這都不夠燒一頓飯的呢。
於是元瑾便選了棵半尺寬的枯松樹，揮著斧頭從根部砍下去。這種體力活是他的強項，也是他自認為在家中地位很高的原因。所以他砍得很是激情，很是驕傲。雖說他現在才七歲，可他掰手腕卻已經能贏過大自己四歲的元昭了。這樣的樹元昭要砍兩刻鐘，而他只需要一刻鐘就能砍完。
“哇，小瑾，你真不愧是天生神力。”每當這時，元昭就會在一旁誇讚自己。今日不止有元昭，還有路無常在旁看著，多了一個觀眾，讓他更加得意。
樹倒下時，元瑾精準地避開。他已經是個合格的砍樹師傅了。
砍下樹後，還要繼續將樹砍成段才方便帶回家。已經砍了一刻鐘的元瑾速度明顯慢了許多，他雖然爆發力強，可他耐力還不夠強。但兩位觀眾正看著他呢，他絕對不能退縮！尤其是在這個剛來的討厭鬼面前，他絕對不能有軟弱的一面！
但當他又堅持砍了一刻鐘後，速度已經慢的跟蝸牛一樣了。
“你歇著吧，哥哥來。”元昭從他手裡接斧頭，他也不再拒絕，而是乖乖讓給了元昭。
揮舞斧頭時，元昭的一張小臉擰在一起，可見使出了多大的力氣去對付眼前的“敵人”。可惜元昭砍了不到半刻鐘，就已經氣喘吁吁，不得不坐下歇息。
路無常很自覺地拿過元昭手裡的斧頭，他道：“你們兩個站遠些吧，別讓碎屑濺到你們身上。”
“嘁，說得好像你有多大能耐似的。”元瑾不屑道。
元昭將元瑾拉起：“我們往後站站。”
待二人站到遠處，路無常才看向躺在地上的樹幹。抬起斧頭，朝著元昭剛剛砍開了些的位置落下。碎屑四濺之中，樹幹不堪一擊地成了兩半，這兩半斷面不像是被劈開的，更像是被硬生生砸斷的。
旁邊觀看的兩人已經驚呆。元瑾率先跑過來，反覆觀察確認，“不對不對，肯定是因為哥哥已經劈下了很多，才讓你一下子給劈開了。”
“沒有，我沒劈開多少。”元昭趕忙道。
“那就是這塊位置已經壞死了，才讓你趕了巧劈開的。”反正他就是不願意承認路無常力氣大，甚至比自己還大得多多了！
元昭被元瑾說得有些信了，為了證實真相，他道，“無常，你再劈幾次。”
“嗯。”手起斧落間，差不多粗的位置，路無常一下就將樹幹劈開了。
“小瑾你看！你看！”元昭拉著元瑾，興奮不已。
元瑾不吱聲，只憤憤地瞪著路無常，一張小臉也已經氣得通紅。可惡，路無常的力氣怎麼這麼大！那他在這個家的地位是不是要下降了！
“無常，你太厲害了吧！你的力氣怎麼這麼大啊！”元昭高興地拍了拍他肩膀。
路無常靦腆地笑了笑，“哥哥別過來，你站在邊上，我很快就能砍好了。”
元瑾嘴巴快要癟得能掛瓶子了。就你厲害，就你最厲害行了吧！
“我先回去了！”元瑾帶著哭腔喊，轉身往家跑去。
元昭很是無奈，喊道：“急甚麼，慢點跑！”
見元昭擔心元瑾，路無常道：“哥哥先回去吧，我劈完將柴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