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聯姻之請
待魔族傷員安置妥當, 春馨便趕回劍宗營帳探望前來馳援的各派修士。
歸海澈遠遠望著她在傷患間忙碌，自己卻正忙著清點戰後事宜，分不開身幫她。他視線一頓, 落在身旁清嶽身上。
片刻後，清嶽被帶到春馨跟前。
歸海澈道：“小師妹, 這是我徒弟，你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就讓他來幫你。”
“小師叔, 在下清嶽, 是師父的大弟子。”清嶽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禮。
春馨意外地愣了愣, 這是她第一次見清嶽，竟沒想到大師兄不止一個徒弟。
“清嶽嗎, 好孩子。”她笑道。
“小師叔若是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吩咐。”他入門已經有兩年, 早就目睹過公主殿下的風采, 只是沒想到他竟有一日能喚她一聲小師叔。
春馨問歸海澈：“大師兄, 你一共有幾個弟子？”
“兩個。上次你見到的是二弟子，叫靜玄。”
“真沒想到你居然一下收了兩個徒弟呀。”她突然有些好奇, 問道：“怎麼收的？”
歸海澈看了看清嶽，道：“清嶽是我從劍宗眾弟子中擇出的良才, 他悟性超然, 修行從不懈怠。”
清嶽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師父這是在誇他呢。
“靜玄是我在遊歷回宗的路上，路過一個村子時遇到的，我偶然發現她根骨絕佳，是個心性堅韌的好孩子，所以就把她帶了回來。”
“哦, 嘿嘿。”春馨訕笑，“其實……我也收了個徒弟。”
歸海澈訝然，她一直身在魔族，怎麼會收徒？“甚麼時候，在哪收的？”
“他叫夜星，是魔族人……”
“魔族人？！胡鬧！”歸海澈震驚不已，“魔族修士用的是暗能，與我們的靈根不同。且不說你不懂魔族修士的修煉之法，況且劍宗從未有過魔族人為弟子的先例，這簡直，簡直荒唐！”
春馨低聲嘟囔：“宗門規矩又沒說不能收魔族人。”
雖然她聲音很小，歸海澈卻聽得清楚，他眉頭擰得極深：“先祖立規時，怎會料到有人膽敢收魔族弟子！”
春馨拽住他的衣袖，軟聲道：“大師兄，你聽我說完嘛。夜星並非修士，只是個魔族凡人。”
“凡人？”歸海澈更覺荒謬，“你收個凡人？為甚麼？”
“我在魔族開荒治水時，他事事上心，勤學好問。若將治國安邦之術傳授於他，於國於民都有益處。”
“修士之責在於守護家國，那建設疆土，不也是一種守護嗎？”
見歸海澈愣了愣，似乎是在考量其中意義，她趁熱打鐵：“既殊途同歸，何必拘泥出身？若魔族百姓安居樂業，世間戰禍自然消減，這不正是我輩所求的太平？”
歸海澈冷哼一聲：“歪理倒是一套套的。”
“本就是正理。”春馨笑道，“待你見到夜星就明白了。他雖出身魔族，言談舉止卻與春州子弟無異。趙香琳第一次見他時，還當他是春州人呢。”
歸海澈張了張嘴卻不知說甚麼好，最後乾脆不再搭理她，氣得轉身去忙了。
清嶽暗自咋舌，這真是破天荒頭一遭見師父被人說得啞口無言。
春馨笑了笑，也不在意。她知道歸海澈性子執拗，沒那麼快能接受。
春州大營。
春州軍縮讓出了一半的營地給魔軍，待一切安置妥當，龍赤衣立即召來副將。
“我要出去一趟，軍營裡你盯好了，這裡不是魔族，別讓將士們生事。”
“將軍放心。”副將遲疑片刻，問道：“不知將軍此去是……”
“四處轉轉。”
“可是要勘察地形？可需屬下派幾個弟兄陪同？”
“勘察甚麼地形？“龍赤衣劍眉一豎，“又不是來打春州的，這話傳出去像甚麼樣子？”
“將軍說的是，屬下知錯。“副將卻有點摸不著頭腦，若不是勘察地形，將軍出去做甚麼？
龍赤衣掂了掂沉甸甸的錢袋，盤算著定要置辦一身亮眼的行頭。
副將見到他手中錢袋才恍然，“原來將軍是要去買衣裳啊。”
“嗯，晚些時候要進宮面聖。”
“有必要嗎？”
“我身上滿是血腥氣，像甚麼話？”
“我看就這身最合適，鮮血是戰士的功勳！”
龍赤衣沉吟：“倒也有幾分道理。”
副將嘿嘿一笑，“那將軍還去嗎？”
正說話間，一隊宮人捧著錦盒款款而來。為首的內侍含笑行禮：“想必您就是龍將軍了吧。”龍赤衣一頭赤紅長髮，很是好認。
“是我，有何事？”
“老奴奉皇后娘娘懿旨，特來為將軍送上衣物用品。”說著內侍開啟了錦盒。
“皇后娘娘讓送的？”
“正是。”
龍赤衣展開其中一個錦盒裡的衣裳，是一件深藍色錦緞長衫，款式英武不凡。
他不由勾唇。上回春馨就給他買的這個顏色，還說他穿著好看，說不定就是她給皇后的信。
“替我謝過皇后娘娘。”龍赤衣將手裡的錢袋拋給內侍，“賞你們的。”
內侍高興不已：“謝過龍將軍！”
宮宴
金鑾殿內，鎏金香爐升起嫋嫋青煙。帝后端坐於上，春韶華與宗門長老及幾位重臣依次而坐。
皇后頻頻望向殿門方向，若不是礙於皇家禮儀，她早就去宮門口接女兒了。
得知女兒叛離春州去了魔族，她雖不解，卻也始終堅信女兒如此作為必定事出有因。女兒果然也沒讓她失望，不僅平安回來了，竟還將魔族這個千年宿敵化為盟友，共御外敵。
當春馨一行人出現在殿前，帝后再難維持莊重姿態，“馨兒……”皇后疾步踏出大殿，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春馨緊緊摟入懷中。
“母后，女兒不孝，讓您擔心了。”
皇后撫過春馨的臉頰：“傻孩子，你受苦了。”
春馨笑道：“女兒不苦，好著呢。”
春馨身後還跟著赫連重淵與龍赤衣，她轉身引見：“父皇母后，這位就是魔尊赫連重淵。”
赫連重淵也換了身新衣，玄底暗紋如深淵翻湧，金線遊走似龍影盤旋，挺拔的身姿被戰袍勾勒得凌厲逼人。
龍章鳳姿的男人竟向帝后執了個春州最標準的揖禮。
滿殿譁然，赫連重淵本不必對春州帝王行此大禮。連春馨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滿身傲骨的男人何時對人低過頭？
皇帝連忙虛扶：“魔尊不必多禮。此次大戰，多虧了魔族前來相助。”
赫連重淵道：“不必客氣，這都是春馨竭盡所能換來的。”他看向春馨：“她治好了本座的腿，且幫助魔族解決了一直以來的苦處，是魔族的肱骨功臣，她有難處，魔族自然會出以援手。”
雖只是三言兩語，皇帝卻也能從中體會到女兒的不易，他看上下打量著女兒，眼眶不由溼潤。嬌嬌弱弱的女孩子，怎麼就敢跑去魔族那是非之地，不惜揹負一身罵名，卻都是為了春州。他這個父親又是怎麼當的？幫不上她甚麼，居然還曾與旁人一同懷疑她。
他輕撫春馨腦袋，聲音啞然：“馨兒，你受苦了。”
春馨輕笑：“父皇不必傷懷，其實也沒甚麼。”
“沒甚麼？”赫連重淵道，“安置流民、荒地開拓、修建水利、經濟規劃。哪一樣簡單？整日泡在荒地，鄉下的泥地裡。”
春馨給了赫連重淵一個眼神，讓他別說了。
“馨兒……”皇后握著春馨的手哭成了淚人。
蕭睿撫須感嘆：“老夫早說過，馨兒這孩子心裡裝著家國大義。”
沈琅之更是快要驚掉了下巴，這還是他認知裡那個不學無術，刁蠻的公主嗎？！
赫連重淵就是故意說出來好讓在場所有人知道她的不易，這些事在場所有人都無法做到，憑甚麼又指責質疑她。
春馨趕忙轉移話題，給他們介紹下一位：“父皇母后，這位是魔族統帥龍赤衣。”
龍赤衣抱拳行禮，整個人意氣風發，俊美不凡，他竟將宮廷禮儀學得十足十：“龍赤衣拜見皇帝皇后。在下乃赤州龍族純血後裔，與春馨是過命的交情。”
殿中響起窸窣議論：“竟是上古龍族的真龍血脈？！”“上次率魔軍壓境的便是這位？”
龍赤衣聞言赧笑：“那時不知有一日會與春馨成為朋友，多有得罪。”
皇帝輕笑：“無妨，都過去了。既並肩作戰，便是朋友，更何況你們都是馨兒的朋友。”
“多謝陛下寬恕。”
歸海澈上前：“陛下，這位是藥宗無塵長老座下二弟子沈琅之。”
沈琅之作揖行禮：“參見陛下。”
皇帝頷首：“快快平身，你們護國有功，都辛苦了。”
宴席間，赫連重淵與龍赤衣頻頻舉杯。尤其是龍赤衣，敬酒詞說得文采斐然，斯文的像是變了個人，春馨還以為他被奪舍了。
春馨坐在皇后身邊，輕聲講起在魔族的種種。如何安頓下來，如何扮作遊醫尋到赫連重淵，又如何一步步勸他止戰，轉而治理內務，休養生息。
這一番經歷聽得幾位老臣一陣陣冷汗，未曾想公主的膽子竟然這般大，她這些與魔族背道而馳的作為沒被殺，還真是奇蹟。驚歎之餘卻又是對她的敬佩，眾人紛紛讚歎。
赫連重淵晃著杯盞輕笑，他望向春馨的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議：“春馨治好了本座的腿疾，這般本事，本座豈會為難？”
春韶華看出了些門道，“不簡單，絕對不簡單。”他目光在赫連重淵與龍赤衣還有歸海澈身上梭巡，然後湊到皇后耳邊，小聲道：“母后，您看出來沒有。”
“甚麼？”
“他們三個看皇姐的眼神不對勁。”
皇后會意，仔細看去。赫連重淵看向女兒的目光格外溫柔，眼裡的柔情幾乎要溢位來，龍赤衣也一直往女兒這裡瞟，還有歸海澈，也是時不時地盯著女兒看。而女兒卻渾然不覺他們眼裡的情意。
女兒對他們無意，這倒讓她欣慰。
若是非要從中擇一良婿，她還是希望女兒能選歸海澈，畢竟都是春州人，也是知根知底看著長大的。若是選了另兩位，怕是此生她都再難見女兒幾回了。
春馨不知母后心中所想，在眾人酒足飯飽的暢談之後，提起令她掛心的後續計劃。
“父皇，尊上。”
“路無常雖暫退，但盤踞玉州虎視眈眈，以他的能力若是捲土重來，只會讓我們防不勝防。”
“馨兒，你有甚麼想法？”皇帝道。
“如今他剛用過空間傳送術，正是最虛弱之時……我想，此時正是良機，不如我們主動攻打，奪下玉州。”春馨聲音溫溫柔柔，說出的卻是決定著幾國未來存亡的驚世駭俗之語。
皇帝訝異不已，他的女兒，竟比他想象中還要大膽，“你想攻打玉州？”
赫連重淵幾乎沒有猶豫，道：“可以。”
皇帝卻說：“但你們別忘了，路無常手裡不光有魔修軍，還有玉州軍，與我們兩軍聯合幾乎相當。”
“所以更要趁現在。”春馨道。
“路無常是個對目標有著近乎偏執的瘋子。他若捲土重來，我們未必能再如今日這般僥倖等到魔族支援。而且，路無常的信徒還在源源不斷地增加，這些信徒中不乏關知行那般強大的魔修。越耽誤，我們的勝算越小。”
蕭睿道：“陛下，公主說的有道理，我認為可行。春州百年守勢，該換換了。若是開戰，全宗上下必定傾力支援！”
主帥孫勝也上前道：“陛下，春州戰士不畏戰，若主動攻打能永絕後患，就算付出些代價也是值得的！”
“好。“皇帝沉吟片刻，頷首，“即刻籌劃。”
移駕御書房後，春馨提出戰勝後與魔族分治玉州的想法，立即引來文臣們的質疑。
“我們此番出征，打的是肅清魔修、還玉州太平的旗號。若戰後又將疆土劃歸魔族管轄，豈不讓百姓覺得與從前魔修當政時無異？”
“正是此理。依我之見，治理權還是應當全權交由春州執掌。”
春馨道：“魔族昔日劫掠各州，實因生計所迫。如今境況已漸改善，更有春州從中調和。魔尊向來體恤民情，斷不會重蹈覆轍。”她頓了頓，又道，“至於疆界劃分，我自會擬定詳章，確保兩地商貿往來如常，民生互助不息。”
赫連重淵緩緩開口道：“若是成功拿下玉州，自然還是交由春州全權統治更為妥當，不必再行分割之事。”
殿內眾臣聞言，紛紛出言稱讚，都說赫連重淵此舉實乃體恤百姓、仁厚愛民之舉。
然而在場眾人都心知肚明，魔族向來貪婪成性，若是連土地都不要，必然另有所圖。這世上哪有魔族會白白出力而不求回報的道理？
春馨微微蹙眉，直言問道：“不知尊上可還有其他想法？”
赫連重淵神色淡然，道：“只需每年向魔族繳納一定歲供即可。至於具體數額，由你來定奪便是。”
皇帝沉吟片刻，問道：“除此之外，可還有其他要求？”
“有。”他回答得乾脆利落。
春馨：“還請尊上明言。”
“待得勝歸來再說吧。”他想要的，恐怕不是她能輕易答應的。
他心中早有盤算，打算在戰後向她表明心意，提出聯姻之請。但這一切都要以勝利為前提。
見眾人面露疑惑之色，他補充道：“諸位放心，若是不願，本座絕不勉強。”赫連重淵雖然說是這麼說，但心裡打定主意要春馨，就算她不願意，他也會想辦法讓她願意。
春馨猜不透他想要甚麼，不過既然他說不會勉強，她倒是放心些，若是提出甚麼讓人為難的，到時候拒絕了再給些補償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