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小師妹,別怕
路無常眼中怒火更盛, 手上力道逐漸加重。
就在這時,冰刃自春馨手心驟然迸發,冰刃通體泛紅, 裡面蘊含著她的血液。路無常未料到在他的遏制之下,她竟會不惜以血凝刃, 也因此他毫無防備地被冰錐直直刺入了胸口。
路無常的手終於鬆了鬆,春馨趁著他吃痛的這一瞬迅速脫身,並將手心血紅裂口覆冰凝結, 避免血液滴落。
路無常拔出冰刃, 低頭看向自己被刺穿的傷口, 衣裳被血液殷透,傷口卻是灼熱滾燙的, 血刃分明刺進了他的心臟,傷口卻在不可置信地迅速癒合著。
春馨卻只有滿心遺憾, 只可惜血刃不能真正傷到他, 她的血有令傷口癒合的能力, 恐怕路無常此刻的傷口已經癒合了。方才被他扼住咽喉難以凝冰施法,緊迫之下她才不得已藉助自己的血液凝結冰刃。
趁著路無常愣神, 她在身體表面凝覆上一層薄薄的冰甲,冰甲雖薄卻是經過了密度壓縮, 堅硬無比。
她猜測現在的路無常不是最佳狀態, 單憑能被她傷到就能說明這一點, 況且他將整個魔修大軍傳送來春州定是消耗了許多力量的。
路無常在短暫的訝異過後,提劍起身,春馨立即握緊手中劍,緊盯著他的動作。
“小師妹!”
歸海澈的聲音伴隨著凌厲劍氣破空而來,下一瞬便已擋在她身前, 溫聲道:“別怕。”
數以萬計的凌厲風刃乍然捲起,風刃泛著淡藍色的光,近乎實體化,足以見得歸海澈使用靈力其多。
春馨道:“大師兄,我來助你!”
刺骨寒氣如決堤洪流般奔湧而出,漫天風刃表面凝結出厚厚冰晶,如同披上了堅不可摧的冰甲。
冰刃穿透巖牆,令路無常不得不設起更堅實的防禦。
“太好了。”春馨驚喜地道。
“小師妹果然聰慧。”歸海澈疲憊的臉上浮現笑意。
“大師兄,我們繼續!”
“好!”
二人一邊喚風凝冰牽制路無常的身形,一邊尋找時機近身斬敵,珠簾合璧,配合的默契。
路無常的臉色卻愈發陰沉,她與歸海澈總是能並肩站在一起。更可恨的是,這一次二人的相互配合是為了殺他。
路無常周身護體罡氣猛然炸開,層層氣浪將凝著冰的風刃盡數粉碎。
沙塵暴驟然乍起,瞬間席捲了整個戰場,沙塵的密度高到不清伸出的雙手。
春馨突然感覺五臟六腑都被擠壓著,“怎麼回事……周圍空氣好似成了高壓氣團!”這氣團一旦炸開,必然會對整個戰場產生毀滅性的打擊。
“這是師父的風暴殺陣。”歸海澈目光深重,想起最令他沉痛的那日,路無常正是用風暴殺陣,將少琴長老殺死。
春馨道:“這裡半數是魔修軍!路無常是不管他們的死活了嗎?”她動用著手鍊上的靈氣,快速修復身上出現裂痕的冰甲,為歸海澈以及周圍她能保護到的修士賦予冰甲。
空氣受到高壓的影響,幾乎戰場上所有法術都被化去。
有人高聲示警:“快!所有人開啟防禦!!”
歸海澈一手攬著春馨將她護進懷裡,一手凝著防禦結界。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準備拼盡全力抗下這風壓爆炸時,不知為何風壓迅速減緩。
天空突然暗了下來,令原本就甚麼都看不清的濃塵更加模糊,遠處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雷電聲,以及彼此起伏的刺耳怨靈嚎叫聲。
很快,沙塵逐漸褪去,畫面逐漸清晰起來。
春馨環顧四周,卻沒有了路無常的身影,“路無常呢?”
在場所有人皆驚愕不已,“怎麼會憑空消失?”剛剛還在場的魔修軍,竟然全部消失不見了!
見赫連重淵朝自己走來,春馨眼底的訝色閃了閃,便化為一片瞭然。路無常定是因為赫連重淵的到來而選擇了避戰,他拖著魔修大軍的來往傳送,法力消耗太大,定是不足以支撐與赫連重淵的戰鬥,便帶著魔修軍撤離了。
“尊上。”春馨迎上前,“您怎麼來了?不是說好您留在族中鎮守嗎?”
“我不放心,在你們走後就追過來了。”他上下打量春馨:“沒受傷吧?”
春馨搖頭,“我沒事。”
歸海澈肅著一張臉,將春馨往自己身後藏了藏,對赫連重淵道:“謝了。”
“但就算如此,也不代表劍宗對魔族有所認同,你們以往對各大州國的損害並不能因此被抹去。”
赫連重淵嗤笑:“魔族不需要得到誰的認可。”他看向春馨,神色轉而柔和:“只要能幫到你便好。”
春馨從歸海澈身後探出半邊身子,笑道:“多謝尊上,這次多虧有魔族幫助。”
見赫連重淵要開口,歸海澈打斷道:“小師妹,該去處理戰後事宜了。”
春馨左右看了看二人,遲疑了一瞬,最後對赫連重淵道:“尊上,戰後事宜繁多,我去幫忙,您先歇著,稍後我們定會好好招待您。”
赫連重淵目光掠過滿地傷員,最後不情願地點頭。
“大師兄,你傷勢如何?讓我看看?”
歸海澈腳步微頓,戰場上硝煙未散,放眼望去,每個人都或輕或重地掛了傷,“先給宗主看看吧,還有江彥……他情況不太好。”他聲音雖平靜,眉宇間卻透著掩不住的疲憊。
“嗯!”
蕭睿正與眾受傷弟子一同坐在石階上,沈琅之半跪在他身側,小心翼翼地為他包紮傷口。
“馨兒,你回來了。”蕭睿抬眸望來,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
春馨疾步上前行禮,見他衣襟浸透血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宗主,您這傷……”
“宗主內外都傷得不輕。”沈琅之手上動作未停,抬眼打量著春馨,眼中流露出詫異之色,總覺得舉手投足間,與他記憶中的公主有些不一樣。
蕭睿輕輕擺手:“無礙。你去看看江彥吧,他傷得更重。”
春馨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江彥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兩名藥宗弟子正手忙腳亂地為他止血,紗布剛纏上就被鮮血浸透,情況顯然不妙。
她蹙起眉:“我這就去。”
歸海澈向蕭睿抱拳:“宗主安心養傷,後續事宜弟子來安排。”
蕭睿微微頷首。
春馨走到江彥身邊,正為他醫治的兩名弟子低聲交談:“傷的這樣重,必定會留下不少病根了。”
她蹲下身,檢視江彥的狀態,替他把脈發現裡裡外外深至五臟六腑皆有損傷。她從懷中取出青玉藥瓶,倒出一粒藥丸喂進他口中。
兩個弟子想阻攔已經來不及,只能驚憤道:“你給他吃的甚麼?”他們認得春馨,知道她是公主,也知道公主的醫術是甚麼水平,雖說在她藥宗學了四年,實際上都是在閒玩,哪裡真懂甚麼醫術。
“兩位師兄放心,這是我自己煉製的愈靈丹,能促使內外傷勢快速癒合。”
“你這是胡鬧。”另一人怒道,“望聞問切一步都不可少,而你卻只看了他的脈象就喂藥給他,你當你那是甚麼仙丹嗎?”
這藥以她的血為引,能令腐肉重生,若說是仙丹,也沒甚麼錯。但此事不便明言,她只得道:“師兄放心,藥效如何,幾日後自見分曉。”
歸海澈聞聲走來,高大的身影擋在春馨身前:“我師妹醫術之精,冠絕當世,無人能及。”
兩名弟子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嗤笑道:“冠絕當世?劍宗師兄,您是認真的嗎?”
另一人搖頭道:“隔行如隔山吶。”
春馨輕扯歸海澈衣袖,低聲道:“當年我在藥宗確實……不太用功,他們不信也是自然。”
沈琅之聞訊趕來:“發生何事?”
“師兄,公主未經完全的診斷就給重傷者餵了自制藥丸,還說甚麼能治內外傷。”弟子語帶譏諷。
沈琅之轉向春馨:“殿下,可否讓在下一觀此藥?”
春馨遞過藥瓶。沈琅之仔細端詳,又倒出藥丸輕嗅:“確是療傷聖藥的配伍,只是這縷幽香……”他抬頭問,“藥引非凡品吧?不知是何物?”
“哦,是我偶然尋得的千年血靈芝。”春馨隨口編道。
“千年血靈芝?沈某從未聽說過由此藥,但聽名字就知道不是凡物。”兩名弟子仍不放心:“師兄,這會不會有問題?”
歸海澈開口:“前段時間我與赫連重淵戰了一場,服的就是此藥。”
沈琅之露出驚訝之色:“你上次吃的就是這個?”他還奇怪呢,歸海澈怎麼好得這麼快,他原本還以為是他天生體質好。當時歸海澈想將這藥給自己用,他還因為此藥是出自公主,不敢恭維。
說著他鄭重向春馨拱手,“殿下可否賜藥幾粒?在下願以珍藏的《神農本草經》手抄本相換。”
兩個弟子見沈琅之拿出本草經,比他還不捨:“師兄,這可是今年才歸總出來的藥典。”
春馨莞爾:“師兄客氣了,儘管拿去。”她手上卻豪不客氣地抽走沈琅之手裡的本草經。
“多謝殿下。”沈琅之作揖,“往日是在下有眼無珠。若得閒暇,還望殿下不吝賜教。”
歸海澈輕哼一聲,嘴角卻揚起一抹與有榮焉的笑意。
夕陽西沉,傷勢較輕的弟子們已陸續往山上撤去。歸海澈打起精神,對從各地趕來支援的修士們拱手道:“山上已為諸位備好熱湯飯食與傷藥,請隨我移步,稍作休整。”
幾個臨時搭建的帳篷裡躺著像江彥這樣重傷不便移動的傷員,春馨猶豫片刻,對他道:“大師兄,能否再搭幾個棚子?魔族軍那邊也有傷員需要安置。”
“已經準備了,若不夠,隨時可以再加。”
春馨順著他目光望去,十餘頂帳篷整齊排列在山腳另一側,只是……這安置距離實在是過於遠了,也難怪她沒注意到。
她先愣了愣,隨即會意,大師兄應該是不想讓他們上山,她道:“大師兄放心,我不會讓他們上山。”
歸海澈目光微沉:“魔族雖今日相助,但過往恩怨非一朝可解。”又補充道:“不過今日之恩,我劍宗自當銘記。”
“我明白。”
春馨到魔軍這邊檢視傷員,赫連重淵如影隨形地跟在她身側。
原以為魔軍這邊傷亡不多,眼下看來卻是比她想的要多的多,若是她一個人治療起來定是極其吃力的,她道:“尊上,我去叫些人手來。”
“公主殿下,魔尊大人。”
就在這時,一位身著銀甲的將軍帶著幾名軍醫快步走來,抱拳行禮:“在下孫勝,是春州軍主帥,在下見公主這邊應該是缺人手,便帶了些軍中醫士來,這些傷員就交給我們吧。”
這隊醫士對魔族人很是好奇,恭敬行禮間偷偷打量著他們,眼中又有著警惕,畢竟是千百年來的敵人。將軍安排他們來給魔族人治療,他們本來都不情願,但看到只有公主一人在此給這些魔族人看傷,他們就不樂意了。
怎麼能讓他們美麗的公主給這些魔族男人治療?若是公主被魔族人佔了便宜可如何是好?於是便都自告奮勇地來了。
“有勞諸位了。”春馨道。
“孫將軍,不知我父皇母后可還安好?”
“公主放心,陛下和娘娘一切安好,現下段長老在旁守護,更是無虞。”
“那就好。”春馨眉眼舒展開來,連日來的擔憂終於落地。
孫勝轉向赫連重淵:“另外,待貴部將士治療完畢,還請魔軍移步至春州大營暫歇。陛下特意吩咐,務必以上賓之禮相待。”他稍作停頓,又補充道:“待諸事安頓後,陛下欲邀魔尊與麾下眾將入宮,共敘此戰。”
不遠處席地而坐的龍赤衣猛地站起身。見春馨的父皇母后?他扯了扯自己染血的衣襟,又摸了摸臉上連日未來得及修理的鬍渣,竟莫名生出幾分慌亂,“這身行頭怎麼能見人?!”
“啊?”他一旁的副將有點懵,“將軍,別嚇我行不行,您突然站起來,我還以為怎麼了呢。不就是換個衣裳而已嘛,您甚麼時候在意這個了?”
“你懂個甚麼。”龍赤衣懶得搭理他,琢磨著怎麼換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