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 第一次給男人束髮，手生
魔族監獄的最深處, 昏暗潮溼的石室內，一頭赤發的男人懶散地倚靠在牆邊。他腳下散落著無數碎裂的酒罈瓷片，手中還攥著一個空酒罈, 他仰頭將最後一滴酒液倒入口中，眼中兇光一閃, 猛地將酒罈砸向地面，瓷片四濺。
“拿酒來！”他厲聲喝道。
“是、是！馬上就去！”獄卒一個激靈忙應下，連滾帶爬地跑出去拿酒。他不敢有絲毫怠慢, 生怕自己會像死去的那些同僚一樣, 被熔岩赤焰活活灌死。
起初他身上還有咒法束縛著他, 可後來不知為甚麼咒法失效了。那日他殺了監獄裡半數獄卒，之後無人再敢違逆他的意願。
但奇怪的是, 他明明能輕易離開，卻始終將自己囚禁於此, 終日酗酒, 渾噩度日。
輕盈的腳步聲悄然靠近, 卻又在牢門前停下。
“老子的酒呢？！”他不耐煩地對來人吼道，抬頭時卻猛然怔住, 眼中的戾氣也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恍惚。
“……春馨？”他低聲喚道。
但下一刻他的表情又冷了下來, 嗤笑一聲：“你來幹甚麼？”
“接你出去, 我們說好的。”
“你還記得呢？真是難得。”他語氣譏諷, 卻掩不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春馨輕嘆：“你在怪我來晚了？”
“沒有。”他別過臉，語氣生硬。
“那為甚麼生氣？”
他很生氣，不想跟她說話，卻又憋不住心中的委屈。他突然站起身，身上的鐵鏈嘩啦響, 他死死盯著她，聲音裡壓抑著怒意和委屈：“你不是離開魔族了嗎？不是回春州了嗎？不是打算扔下我不管了嗎？”
春馨微微一愣，隨即失笑：“你訊息倒是靈通。”
“我回春州是祭拜師父。不過……那時也確實是想放棄魔族的。”
“你——！”他心中鈍痛，咬牙切齒：“你這個混蛋！虧我信你，一直等你。”
“抱歉，來得晚了些。”她眉眼彎彎，嗓音溫軟，“但晚來，可不代表放棄你。”
他冷哼一聲，別過臉，卻忍不住豎起耳朵。
“我說服不了尊上，所以改了計劃。原本打算回春州祭拜師父，之後再去珈藍州，尋求他們的幫助。只是沒想到祭拜師父時，好巧不巧地撞見了大師兄，我被他抓了回去。本來也準備好了逃走的，但沒想到尊上竟來了劍宗，將我帶回魔族。”
“從始至終，我都沒放棄過計劃，也沒放棄過你。”
聽完春馨一通解釋，他心裡才好受了些，仍是輕哼，“那現在怎麼能來接我了？”
“因為尊上終於願意相信我了。”春馨晃了晃手中諭令，笑意狡黠，“他已經答應捨棄路無常，依我的計劃。”
龍赤衣冷呵一聲，陰陽怪氣地道：“你倒是挺得尊上重視。”
“那不是挺好，你怎麼還不高興。”
“有甚麼可高興的。”前有路無常，後有赫連重淵，她心裡哪還有他的位置。
“走吧？帶你吃好吃的？”蹲了這麼久的大牢，還是得安撫一下的。另外，也得把計劃與他說一說。
春馨將手中赫連重淵的手諭遞給獄卒，“麻煩開一下門。”
“用不著。”龍赤衣突然捏響指節，道：“都讓開。”
“轟——！”
隨著一聲巨響，玄鐵欄柵被他一拳轟飛，周圍牆體也隨著他的力量碎裂崩塌。塵土中，他緩緩踏出，鐵鏈隨著他的行動嘩啦啦地響。
在春馨驚訝的目光中，他隨手將散亂紅髮向後一抓，霎時又恢復了那副張揚模樣。
“你這鏈子還沒去……”春馨話音未落，就見他腕間鐵鏈熔成了赤紅鐵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一直跟在春馨身後的趙香琳見他竟然直接將玄鐵融解，同為火屬性的她是震驚又羨慕。
春馨笑道：“想吃甚麼？今日你隨便點，我請客。”
“沒誠意。”
“那你想怎樣？”
他向春馨靠近一步，“我要吃你做的。”
“呃……”看得出來龍赤衣還是不爽，她的計劃裡少不了他，所以還是得給他順順毛，她笑道：“好。”
“你還要給我買兩套新衣裳。”他扯了扯破爛囚衣，故意露出精壯的腰腹。
“沒問題！”
龍赤衣這才揚起唇角。
趙香琳盯著春馨的背影狠狠磨牙。這狐媚子！勾搭了一個又一個！真應該讓歸海師兄好好看看她的真面目！
龍赤衣走到哪兒都是扎眼的，本就是火紅張揚的長髮，此刻散著，襯得他又野又妖，走在路上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春馨將他送回住處，轉身就要出門採買。
“等等。”龍赤衣見趙香琳要跟著春馨走，把她叫住，下巴一揚，“你，去燒水，我要沐浴。”
趙香琳渾身一僵，求助地看向春馨。龍赤衣的氣場太強，一句話壓得她喘不過氣，若是單獨和他待在一起，她是極害怕的。
春馨瞧見她這副畏畏縮縮的模樣，心裡生出些不爽。好麼，整日在家窩裡橫，出了門誰都怕，就逮著她欺負是吧。就該讓她留在家裡，體驗一下，對比一下，才知道誰好。
“別怕，”春馨笑眯眯地拍拍她肩膀，語氣溫柔，“我很快回來。”說完便毫不留情地離開了。
“還不快點？”身後傳來龍赤衣不耐煩的催促，趙香琳嚇得一個激靈，慌忙鑽進了廚房。
……
等春馨提著大包小包回來時，龍赤衣還在水裡泡著，她把新買的衣裳給他放在外間，便跑去了廚房做飯。
“譁——”
蒸騰的熱氣中，龍赤衣披著溼發走出來，他隨手施法，髮絲瞬間乾透，乖順地垂在肩頭。
春馨正切著菜，忽然覺得光線一暗。抬頭望去，龍赤衣穿著她新買的靛藍色長衫立在門口，寬肩窄腰被勾勒得恰到好處。
“挺合身。”她滿意地點點頭。
“老子穿甚麼都好看。”
“是是是。”春馨憋著笑繼續忙活。
龍赤衣倚在門框上，目光追著她忙碌的身影。
“怎麼不束髮？”春馨瞥見他散著的長髮，“我給你買了新發帶。”
“太久沒梳，忘了。”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縷髮絲。
“這都能忘？”
“嗯，”他直直望著她，“在牢裡等人等得太久了。”
又來了！又來了！這陰陽怪氣的調調！
“你給我束。”他理直氣壯。
春馨正要反駁，卻瞥見他唇角偷偷揚起的小弧度，原來在這兒等著她呢。
“行，梳頭是吧？”她擦擦手，把人按到妝臺前。
龍赤衣的髮質硬朗，髮量也極厚實，她光是梳理就花了不少功夫。看著手中如焰火般赤紅的顏色，不由想到他頭髮一直是赤紅色，但眼睛卻能從金色變成黑色，不由好奇道：“你們妖族的頭髮不能變黑嗎？”
龍赤衣不屑嗤笑一聲：“當然能變，但這是我頭髮本來的顏色。老子走在人堆裡，從不覺得跟別人不一樣有甚麼不自在，不像有些蠢貨妖族，出門總想遮遮掩掩。老子是妖，是龍，驕傲得很！”
春馨連忙點頭附和：“嗯……嗯，龍將軍這般坦蕩自信，真令人佩服。”
一刻鐘後……
“這甚麼鬼東西？！”龍赤衣盯著鏡子裡那個巨大的蝴蝶結，暴跳如雷，“老子是男人！”
“不好意思啊，”春馨一臉無辜，“第一次給男人束髮，手生。”
“……哦。”出乎意料地，龍赤衣突然安靜下來，甚至笑得比剛才還開心，“那算了。”
他三兩下拆了髮帶，自己利落地束起高馬尾。
“還是你束得好。”春馨趕緊順毛誇讚，被這祖宗折騰夠嗆，但願是哄好了。
春馨將菜全做完一一擺開，泛著紅油的麻婆豆腐、晶亮的糖醋排骨、鋪著翠綠蔥絲的清蒸魚、紅白相間的魚香肉絲……
龍赤衣和趙香琳盯著這桌菜，眼睛都直了。
“這是……”龍赤衣喉結動了動，“你做的？”
“都是些家常菜。”春馨笑著給二人斟酒。
龍赤衣突然蹙眉，看著著趙香琳道：“你一個下人，怎麼也上桌了？”
“下、下人？！”趙香琳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臉漲得通紅，求助地看像春馨：“春馨！”
“誤會誤會，”春馨趕緊打圓場，“這是我劍宗的同門師姐。”怪不得龍赤衣使喚趙香琳那麼自然，原來是把她當成下人了。
龍赤衣挑眉，打量著趙香琳，“哦？那怎麼一副慫樣。”
春馨笑道：“都是誤會。龍將軍，我敬你。”
三杯酒過後，龍赤衣切入正題：“這個時候將我放出來，定是路無常不在魔族吧？”
“尊上將他派出去了，放你出來，就是想趁他不在收回魔修軍權。”
龍赤衣手中動作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甚麼時候去？”
“儘快。”龍赤衣出獄的訊息定是已經傳了出去，路無常雖然不在，但關知行還在，她擔心關知行會提前防備。
龍赤衣出奇的平靜，低頭吃了幾口菜，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道：“吃好了，走吧。”
“去哪？”春馨有點懵。
“收回軍權。”他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這麼快？”
“當然。”沒有人知道此刻他血液有多麼沸騰，好酒菜在眼前都已經心不在焉。
“那我們現在就去面見尊上。”
“路無常雖然不在，但他的屬下關知行還在，他是雙靈根魔修，現任太極門門主，實力不容小覷。”
“哦？”龍赤衣眼中燃起戰意，“那我可就期待了。”
*
魔宮大殿內，春馨與龍赤衣站在殿中，赫連重淵端坐在王座之上，面色沉靜。
關知行匆匆趕來，見到龍赤衣時明顯一愣，隨即朝赫連重淵行了禮，道：“不知尊上召見屬下有何吩咐？”
春馨開口道：“關大人，玉州來的那些魔修是怎麼回事？”
關知行面色不變：“馨大人此話何意？”
“那我就直說了，你和路無常私自將玉州魔修編入軍中，意欲何為？”
關知行立即辯解：“那些都是自願投奔魔族的修士，接納他們也都是為了壯大魔族，還請尊上明鑑！”
赫連重淵開口：“既然如此，先把兵權交上來。待查清真相，自會還你公道。”
關知行面露難色，遲遲不肯動作。
紅漣手按在刀柄之上，上前兩步，厲聲喝道：“你敢違抗尊上命令？”
恰在此時，郭鋒快步進殿：“稟尊上，甚麼都沒搜到。”
赫連重淵目光一沉：“既然如此，那虎符在你身上了？”
龍赤衣上前就要搜身，關知行猛然後退數步：“尊上直接將虎符收走未免太過武斷！”
龍赤衣哪還願意跟他掰扯，從關知行走進殿內起，他就想將他撂倒了。
作者有話說：今天也是二連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