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她的臉被人託在手上摩挲……
郭鋒連忙噤聲, 心中卻為是尊上著急。趁著休息間隙,他湊到赫連重淵身邊低聲道:“尊上,強扭的瓜不甜, 馨姑娘這般被強行帶回,心中必然不快, 這樣下去,恐怕關係難以發展啊。”
他說的這些他又怎麼會不明白,他反問:“那你有甚麼建議?”
郭鋒無奈搖頭。
赫連重淵白了他一眼。
春馨頹喪地靠著樹幹看地上螞蟻, 去珈藍州的心思終於還是不得不歇下了, 去魔族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赫連重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走到她身旁,他道:“你之前說的那件事, 本座考慮過了,倒也不是不可行。”
春馨詫異抬頭:“哪件事?”
他唇角微揚:“你不是希望本座與路無常斷絕往來?”
春馨趕忙站起身, 不可置信地道:“您願意捨棄路無常?”
“嗯。”
“可您不怕他因此與您反目成仇?”
赫連重淵目光深遠:“確實。你說的那些, 本座至今仍覺得荒謬, 天生神裔,手握‘時空輪盤’之能, 必將屠盡世人……”
他笑了笑,接著道:“但若真如你所言, 他日後必成大患, 此時不除, 更待何時?”他凝著春馨,眼中帶著罕見的柔和,“你對魔族一片赤誠,本座願意信你。”
春馨仍然覺得不可置信,她再次確認:“當真?”
見她眼眶泛紅, 晶瑩的淚珠在眼中打轉,赫連重淵心頭一軟:“當真。”
“那這次,可願隨本座回魔族了?”
春馨終於破涕為笑,重重點頭:“嗯,多謝尊上!”她沒想到,雖然遲了些,但她所努力的一切,都不是白費。
赫連重淵見她高興,心也安了下來。他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做了這個決定,她全心全意地為魔族著想,將魔族的未來託付給她又何妨?更何況……他也早已離不開她了。
“尊上若是在劍宗就告訴我,也不必讓大師兄那般擔心了。”春馨拭去淚水,笑道:“他現在定以為我是被魔頭擄走的。”
被喚作“魔頭”,他卻生不起氣來,只輕哼一聲:“誰讓那小子不識趣。”
“任你擄走誰家女兒,誰家能不急呢?”
“是嗎?”赫連重淵欲言又止,那小子分明是喜歡她,她卻只覺得是兄妹情,但這樣最好不過,他巴不得她永遠察覺不到。
他忽然發現,春馨與他說話不再如從前那般公事公辦地拘謹,倒像是敞開了心扉,這種親近感真是叫他歡喜。
“等到了驛站,我給大師兄寫封信,好叫他放心。”
赫連重淵不情不願地“嗯”了聲。
“尊上,我能邀請大師兄來魔族做客嗎?”
赫連重淵蹙起了眉:“叫他來做甚?”
“大師兄性子執拗,只有讓他親眼看見我在魔族過得好,他才能真正放心。”
雖百般不願,但見她期待的眼神,赫連重淵終是勉強道:“隨你。”
“多謝尊上!”
見春馨笑靨如花,赫連重淵也不由跟著勾起唇角。罷了,她高興就好,反正他那個大師兄沒機會入她心裡,他也不會給他機會。
過了一會兒,他們突然注意到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郭鋒緩緩拔刀,向那可疑之處猛地躍去,劍指向聲音來源。
竟是一個鬼鬼祟祟的女子。
郭峰厲聲道:“你是誰?為甚麼跟著我們!”
女子道:“我是來找春馨的!”春馨聞言看探頭看去,訝然道:“趙香琳?”
趙香琳見到春馨,臉上就染上了慍怒,她道:“春馨!你這個騙子!說了會帶上我的!”
走得突然,還真把她忘了。
春馨赧然道:“不好意思,一時情急忘了……”
趙香琳冷哼一聲,才想開口,卻看見赫連重淵走來,便怯怯閉上了嘴。
“尊上,她是趙香琳,劍宗玉虛峰的大師姐。她的師父亦死於路無常之手,她想報仇,我先前答應過帶她一同出來的,尊上可同意我帶她一同入魔族?”
赫連重淵瞥了眼趙香琳,不太贊同:“她能做甚麼?”
“她……可以做我的屬下,幫我打打下手。”
趙香琳蹙了蹙眉,卻不敢抗拒。
見春馨想帶,他輕易鬆口:“可。”
“多謝尊上。”她笑道。
赫連重淵輕笑,“沒想到你離開魔族還有別的計劃,我還以為你只是回春州了。”
“我回春州是為了祭拜師父。路無常一日不除,我心難安。”
“那你原本打算去哪?”
“我的選擇不多,珈藍州。”
“珈藍州?”他不屑地哼了聲,“不過如此。”
到了驛站,春馨寫了一封信託驛使加急送往劍宗。
趙香琳因為害怕赫連重淵,幾乎是春馨走到哪,她黏到哪。一路上看著春馨與魔頭關係甚好,根本不似被擄走,倒像是她心甘情願的跟著去魔族似的,愈發不滿。
她數著赫連重淵離他們步數遠了些,她才敢冷聲痛罵:“為了抱赫連重淵的大腿,你真是臉都不要了,虧了歸海師兄那麼擔心你!”
春馨輕笑:“為了報仇,做甚麼都可以,不是你說的嗎?若是這就受不了,那我勸你趁早回去。”
見春馨想趕她走,趙香琳頓時慌了,語氣立馬軟了半分,卻依然不服地嘟囔著:“那、那我也不會像你,對魔頭這麼熱情。”
歸海澈正帶著一眾弟子收拾戰後殘局,突然有驛使尋來,送來了春馨的信。他只怕她出事,趕忙展開信封,看後才鬆了口氣,面色卻又逐漸凝重。
春馨告訴他,赫連重淵已經答應與她一同反制路無常。信中滿是她對這次去魔族的期待,還邀請他去魔族看一看她協助建設的新魔族。
手中的信紙被他攥得皺了起來。先是願意庇護春州,又是平白答應她這麼大的事。赫連重淵會這麼好心?他圖的是甚麼,顯而易見。
既如此,他改日倒是要去魔族看一看,到底有幾分虛實。
話雖如此,收到她的信他心中卻是好受了許多的,這說明她心裡是掛記他的,她沒有拋下他。
他早晚要將她帶回來。
坐在一旁的沈琅之見歸海澈眉間陰霾盡散,臉色也肉眼可見地明亮起來,湊過來問道:“是甚麼讓歸海兄如此高興?”
“小師妹寄信來,讓我安心。”
“才走就寄信來了?你師妹對你挺上心的。”
這話對歸海澈極受用,他勾了勾唇角,看向沈琅之,想起他因來相助受了傷,問道:“沈兄現在身體感覺如何了?”
“我已大好。”
“我師妹走時留了藥,你可需要?”
“你師妹煉的藥?”沈琅之驚異不已。
歸海澈點頭。
他哪敢用公主的藥,只怕會加速死亡!他連連擺手,“不必了,不必。我這就是點小傷罷了,況且我自己也有藥,難不成歸海兄忘了我是藥宗修士?”
見沈琅之不願接受,他強調:“我師妹的藥,藥效很好,她曾在藥宗修習四年。”
“嗯……有所耳聞……”他只聽聞公主在藥宗囂張跋扈的名聲,修習方面那還真是一言難盡吶!沈琅之未將話說出口,只是禮貌地笑著點了點頭。
“不過為甚麼,赫連重淵非要帶走她呢?”
歸海澈默了默,緩緩道出師父之死,“如小師妹所言,師父仙逝,恐有宵小之輩趁虛而入,她為了保護春州,所以隻身去了魔族尋求庇護,為魔族建設發展出了些力。”
“人人唯恐避之不及,她卻主動去魔族?”
“我原也不信,以為她叛離,可心底卻又知道她不是路無常那樣的人。”
“小師妹聰慧機敏,滿腹學識,她還憑著高超的醫術治好了赫連重淵的腿。”
沈琅之撓了撓頭,歸海澈口中的小師妹,怎麼一點不像他印象裡的那個不學無術的草包。
他突然反應過來,震驚不已:“你是說,赫連重淵的腿是她治好的?!”
“他那腿,我師伯前幾年被赫連重淵抓去都沒轍!她怎麼治的?!”
歸海澈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言語中含著驕傲:“我小師妹的醫術,就是這般卓絕。”
沈琅之張著嘴一臉懵,“不是……”她分明是個草包啊!哪有這麼神!可人家大師兄這麼信她,他也不好說甚麼,最後還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歸海澈鄭重地對沈琅之弓腰作揖:“今日多謝沈兄帶人前來相助。”
沈琅之扶起他:“客氣了,歸海兄的御風之術在下十分佩服,今日一見,竟覺有劍尊鼎盛時期的風采。”
“沈兄過譽了。”
沈琅之:“能與歸海兄結識,實屬有幸。”
“對了,我與眾弟子此行是長期任務,若是可以的話……”
“你們儘管住下來便是,並肩作戰一場,劍宗眾人早已經將你們視為同門兄弟了。”
“那便多謝歸海兄了。”沈琅之頓了頓,赧然道:“在下自認與歸海兄實在投緣,不知歸海兄可願……與在下結為異性兄弟?”
歸海澈沉默一瞬,笑道:“能與沈兄做兄弟,是我之幸。”
“那便太好了!在下今年二十一,不知歸海兄……”
“二十四。”
沈琅之聞言粲然一笑,拱手道:“兄長!”
“賢弟。”歸海澈抬手回禮。
正在清理碎石的靜玄望著師父,奇怪道:“師父怎麼跟那藥宗修士掰起手腕了!莫不是要切磋吧!”
清嶽笑道:“呆子,你沒看到師父正笑著嗎?”
“哦。”靜玄欣慰地跟著笑,“還是第一次看師父笑呢,這樣真好。”
*
途中休息時剛好是夜晚,荒郊野嶺沒有客棧,他們只能就地找了一塊林間空地休息。郭鋒抓了只野兔和山雞,興致勃勃地烤。
幾人圍著火堆坐一起,赫連重淵質疑地看他:“你會烤嗎?”
“尊上放心,屬下有經驗的,雖然不多。”
望著那不斷舞動的焰火,春馨恍惚想起宗門大比時路無常抓了野兔給她烤,火光映在他臉上,他神情淡然卻又帶著幾分專注的模樣。
接過郭鋒遞來的兔肉,咬了一口,郭鋒期待地問:“怎麼樣?”
春馨笑道:“不錯。”但沒有他烤的好吃,也許是因為那時她餓了太久吧。
郭鋒吃完就倚著樹幹睡了,趙香琳也挨在她身旁閉上了眼。
赫連重淵對她道:“睡吧,我設了結界,不會有危險。”
春馨雖然不困,但與赫連重淵面面相覷也覺得頗為尷尬,便閉上了眼,漸漸睡去。
赫連重淵見她沒有防備地模樣不由笑了笑,自己也瞌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春馨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臉被人託在手上摩挲著,她睜開眼看了看,以為是在夢中,因為摩挲著她臉的人,是路無常,他竟坐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