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今日縱使身死道消，也不……
黑暗籠罩著狹小的禁閉室, 唯有門上通風口透進些微弱的光。春馨盤坐在蒲團上，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外頭偶爾傳來腳步聲, 江彥來過幾次，可歸海澈始終寸步不讓。
“大師兄, 你在嗎？”她忽然開口。
無人應答，但她知道他在。
過了會兒，她聽到外面有弟子匆匆來向他稟報了甚麼, 接著歸海澈便離開了。
一道雷聲響徹天空, 天色忽然陰了下來, 原本照進禁閉室裡的光變得更加微弱。
春馨望著通風小窗喃喃：“怎麼突然就變天了……”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春馨抬頭看向通風口，隨後看見一張熟悉的臉趴了上來。
“喂！”
“趙香琳？”春馨訝然, “你來做甚麼？”
“我可不是來看你的。”趙香琳面上帶著幾分慌張與急切望著她, “人人都說你是叛徒, 可江彥卻始終信你是有苦衷的，所以我有話想問你。”
春馨不由感嘆：“還是江彥師兄懂我……”
“重點不是這個！我問你, 你這半年多去魔族到底是幹甚麼去的？”
春馨輕笑：“我還以為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我沒空跟你開玩笑。”
“你問這個做甚麼？”
“你別管，先回答我。若答案讓我滿意, 我可以放你出去。”
見春馨只是不解地看著她, 她又急上了幾分：“歸海師兄隨時會回來, 你若想出去，就快說！”
春馨默了默，終是開口：“路無常叛離宗門後去了魔族麾下，欲借魔族之力吞併各州，包括春州。我去魔族是為阻他計劃, 找機會殺他。”
趙香琳聽到路無常的名字猛地攥住鐵欄，眼裡滿是恨意，“當真？”
“千真萬確。可以放我出去了嗎？”
“可以，但我有個條件，你必須帶我一起走。”
“甚麼？”春馨以為自己聽錯了，“那可是魔族，你要去？”
“那又何妨。”
“你就不怕會跟我一樣，背上叛離的罪名？”
“我才管不了那麼多，我定要親手殺了路無常！“趙香琳的聲音沉了下來，咬牙切齒地道，“他殺了我師父……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春馨凝視她片刻，點頭：“好，我答應你。”
趙香琳：“若你敢騙我，我必取你性命。”
“我對他的恨，不比你少。”
趙香琳掌心泛起靈光，鐵門緩緩融化。
趙香琳想帶著她離開劍宗，春馨卻道：“不行，會被大師兄抓回來的。”恐怕歸海澈此刻也在持續監控著劍宗，若是有人慌忙逃出劍宗，定會被他察覺。
趙香琳不屑地道：“你以為我會像你一樣沒用嗎？”
“我跑出了十里地，都被他給抓了回來，你要不信大可以試試。我可提醒你，若是這次又被他抓回來，恐怕你我都得被關起來，到時你可就沒有去報仇的機會了。”
趙香琳暗暗咬牙，“那怎麼辦？”
“先隱在人多的地方。過幾日，待有弟子採買或執勤時混出去。”
趙香琳略一思索，道：“跟我去玉虛峰。”
她們避開人專走無人小道，進入玉虛峰後，趙香琳將她帶進外門弟子居所的小院子，“我曾在這住過一陣子，這裡平日沒甚麼人來，你暫且先安置在這。”
春馨點點頭，待趙香琳走後她坐在床上安靜調息。然而才沒過多久就見趙香琳匆匆返回，身後還跟著神色凝重的江彥。
“江彥師兄？“春馨起身，“你怎麼來了？”
春馨看向趙香琳，見她正蹙著眉頭，一副慌張的模樣。
“小師妹。”江彥望著她，唇角牽出一絲笑意，有很多話想與她說，但此刻卻也不得不把話嚥下，“我去禁閉室尋過你，沒想到你被師姐藏了起來。”
春馨：“師兄這般著急，是發生了何事？”
他沉聲道：“魔族來犯，魔尊親臨，點名要見你。”
“赫連重淵？”春馨驚訝地睜大了眼，“他為何會來……”還是親身前來，還只是為了見自己？
“歸海師兄已前去應對。”江彥握緊劍柄，“小師妹，你是在魔族是犯了甚麼罪才讓他們追到春州的嗎？”
春馨搖頭，“沒有罪，反倒幫了魔族不少。”
“可那赫連重淵囂張跋扈，威脅不將人交出便要踏平劍宗！”江彥怒道，“魔族果然是一群恩將仇報的宵小之徒！你放心，全宗上下定會與他竭力一戰！”
“師兄不可，宗主長老現在不在宗內，我們不是他的對手，還需儘量避戰。我去與他說清楚，若是赫連重淵還顧念我為魔族所為，定然不會輕易動手。”
劍宗山腳下，黑雲壓城。
赫連重淵孤身而至，僅帶郭鋒隨行。蒼穹之上雷蛇狂舞，厚重的烏雲如墨般傾軋而下，他周身繞著無數怨靈，這些往日被壓抑的怨魂此刻終於被釋放，異常活躍，在天地間肆意穿梭，發出刺耳的尖嘯，貪婪地渴望著鮮血。
護山大陣已全面開啟，歸海澈獨自立於結界之外與赫連重淵對峙，他周身環繞著狂暴的風，每一縷氣流都凝練如刃，沖天殺意令草木盡數倒伏。
赫連重淵凝著他，也知道他是春馨的大師兄，曾潛入魔族想要將她帶走，竟不想如今角色倒轉，倒是他來劍宗要人。想到此處，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他與歸海澈不同，論實力，他遠非自己敵手。
春馨，他今日勢必要將她帶走。
赫連重淵的聲音裹挾著雷霆之威：“本座最後說一次。這是本座與春馨的私事，你若執意阻攔，休怪本座不留情。”
驟風烈烈，歸海澈釘在原地寸步不讓，“要戰便戰！今日縱使身死道消，也不會讓你見她！”
“跟正道說話就是費勁，好在春馨跟你一點不像。”
赫連重淵掌心雷光乍現。
郭鋒急忙勸諫：“尊上三思！您答應過春馨姑娘不動春州，若是傷了她的師兄，怕是馨姑娘會失望。”
“見不到人，這一戰在所難免。就算她不願跟我回魔族，也定會出來與我說清楚，斷然不會像現在這般遲遲不出。除非……”
“她被困住了。”
郭鋒恍然，“原來如此。”
赫連重淵抬手間雷雲翻湧，“本座沒空與你耗著。”
“十息之內，不讓路，本座便親自去尋她。”
“十、九……三、二……”
“……一！”
最後一聲落下，十數道碗口粗的雷霆轟然砸落，將歸海澈所在之處化作雷池。
同一時間，颶風將赫連重淵圍困其中。風中驟然幻化出數個歸海澈的身影，虛實難辨。每一道身影都迸發出凌厲劍氣，劍氣之霸道叫人難以抵擋。
赫連重淵周身怨靈瞬時間幻化為一把鏈刃，他抓起鏈刃向四周重重甩去，擋下了所有劍氣。
赫連重淵天羅地網般的雷雨接亂不斷，卻始終捕捉不到歸海澈的真身。
也不知歸海澈學了甚麼法術，竟能不斷瞬移，這一點就連莫風劍尊都做不到。
“師父的瞬移術竟精進至此！”靜玄在護山結界內驚歎。
清嶽沉聲道：“此乃師父遊歷時偶然習得的上古風靈仙術，非絕世天資不能修煉。師父這些虛影皆是瞬移殘像，更能將靈力消耗降至極致。”
地面在雷霆肆虐下已成焦土，原本上次大戰後才新長出來的稀疏新芽，又再次化為灰燼。赫連重淵失去耐心，猛然施展封天雷獄，雷光交織成網，竟連天地間的風靈之力都被禁錮。
歸海澈身形頓時遲滯，閃避間已見吃力。
清嶽趕忙跨出結界，靜玄想跟出來，清嶽道：“師妹，退回去！你入門太短，還不是時候！”
“我怎能只看著！”靜玄固執地跟了出來。
眾弟子見他們二人都出了結界，也自發地躍出結界，各施絕學攻向赫連重淵。
“一群蒼蠅，真是吵。”赫連重淵鏈刃橫掃，幾道閃著電光的雷鞭呼嘯而出，將一眾弟子打翻在地。
清嶽仍咬牙維持著攻勢，眾弟子也迅速站起。
郭鋒急道：“尊上，這麼多人齊齊攻擊，實在難抵！”
赫連重淵那雙妖異的紫瞳驟然染上血色，轉瞬間化作兩輪赤紅血月。霎時間，天地變色，滾滾黑雲如墨汁般傾瀉而下，將整片蒼穹遮蔽得嚴嚴實實。以他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大地龜裂，焦土蔓延。地底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無數怨靈破土而出，猙獰地撲向眾弟子。
清嶽執劍朝著怨靈斬去。竟不想，劍穿過了怨靈，那怨靈如同虛影，絲毫不受影響。
怨靈猙獰笑著的嘴咧到了耳根，一雙手瞬時間化為鋒利的利爪，亢奮地朝著清嶽心窩掏去。
清嶽以劍為盾，擋住怨靈的攻擊，卻被震得虎口發麻。竟不想這怨靈攻擊時又化為了實體。
源源不斷的怨靈從地面掙出，越來越多的怨靈與弟子纏鬥起來。
清嶽抬眼望去，一個外門弟子就要被怨靈掏了心臟，他趕忙躍過去支援。纏鬥之間，清嶽將劍賦予凌厲罡氣，將怨靈斬斷。淒厲尖嘯中，怨靈化作黑煙消散。
“是罡氣？”那差點死於怨靈爪下的弟子驚呼：“罡氣能殺怨靈！”
眾人聞言紛紛催動真元，劍鋒頓時罡風凜冽，一面倒的戰局很快便被拉了回來。
清嶽心道萬幸，他猜的沒錯，陰陽兩極，這些極陰之物，最是怕這修士的一身罡氣。
赫連重淵冷眼旁觀，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倒有幾分聰明。”目光轉向頻頻閃避的歸海澈，聲音驟然轉寒：“本座不殺你，是看在春馨的面子上，你若還不願讓她與本座相見，本座不會再手軟。”
歸海澈咬牙切齒，一字一字地道：“我絕不會讓你見她！”
赫連重淵的面色瞬時冷了下來，他抬手施法，不再留情。
歸海澈腳下怨靈源源不斷鑽出，他周身滿是罡氣，絲毫不懼這些東西。
卻未料赫連重淵手勢一變，滿地怨靈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它們扭曲著、糾纏著，最終融合成一個十米多高的龐然大物，這怪物身上有著數不清的一張張臉與未能完全融合的殘肢。
那猙獰的怪物發出怪異的尖叫，瘋狂地朝歸海澈撲殺而來。歸海澈手中長劍罡氣迸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斬向怪物，同時在密集的雷電中穿梭閃避。然而那些被斬斷的怪物殘軀竟如同活物般蠕動著，重新融合在一起。只要赫連重淵不讓它們停下來，它們永遠生生不息。
歸海澈終究難敵這無窮無盡的攻勢，一個疏忽間，幾隻怪物前仆後繼，終於攻破了他周身罡氣，尖銳的利爪在他左肩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赫連重淵環抱雙臂，冷眼旁觀著這場廝殺，嘴角掛著譏誚的笑意，眼中盡是輕蔑之色。
結界外的弟子們同樣陷入苦戰，地面源源不斷湧出怨靈，自主融合，化作更多可怖的怪物，數量越來越多，讓眾弟子愈發疲於應對。
赫連重淵僅憑一人之力，就輕鬆壓制了在場所有人。他環視戰場，目光最終落在歸海澈身上，冷笑道：“難怪春馨會尋魔族庇護，一群沒用的東西。”
歸海澈的怒火霎時被點燃，他怒髮衝冠，一劍將迎面撲來的怪物頭顱斬下，周身靈力暴漲，雙目赤紅。
清嶽見狀大驚失色，失聲喊道：“師父不可！”師父這是動用了禁忌秘術，此術能在短時間內爆發出超越自身境界的力量，但卻會使經脈受損，甚至可能導致修為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