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再替他說話,我就將他一……
春馨冷笑一聲, 緩步走近,正欲開口斷絕二人盟約,龍赤衣搶先急道:“你怎麼跟路無常同行?你該不會是不想報仇了?就因為他幫你……”
“這與龍將軍無關。”春馨冷聲打斷。
“與我無關?”春馨冷淡的態度令他不知所以, 他緊盯著她眼睛,很快想明白了原因, 慌忙解釋:“那日下毒,絕非我授意!是老龜奴自作主張,我也是事後才知曉!”
“不是你?”春馨眉頭蹙起, “他不過一個僕從, 豈敢擅作主張?”
“千真萬確!這老東西已遭報應。”他側身往籠子邊緣讓了讓, 示意她看自己身後的老龜奴,“你看!”
老龜奴臉色蒼白氣息奄奄, 身上龜殼竟已經被砸碎,只餘下些碎片堪堪掛在血肉上, 這般重的傷勢, 不死也殘。
春馨倒吸一口冷氣, 雖覺解氣,卻也心驚龍赤衣下手之狠, 畢竟他們是多年主僕,卻不想龍赤衣為了她竟幾乎殺了老龜奴。
“也怪我, 一向縱著他, 縱的這老東西狗膽包天, 才釀成今日之禍。”
“春馨,對不起,你信我!”
“誰知是不是苦肉計。”話雖如此,她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只是心中仍不痛快。
“我龍赤衣對天起誓, 若有一字虛言,此生不得回歸赤州,永世難報血海深仇!”
見他發下如此重誓,春馨終是嘆道:“罷了,我信你。”
得她諒解,龍赤衣如釋重負。
春馨上下打量了他,看他只是身上髒了點,問道:“你沒受傷吧?”
怎麼沒受傷?他被路無常踢斷了兩根肋骨!但他脫口而出的卻是:“沒,我好著呢,路無常還傷不了我。”
“那……你怎麼樣?你的毒……”
龍赤衣突然問起這個,讓春馨不由紅了臉,卻又氣憤地道:“我睡了兩日硬生生扛過去的!”
“硬抗過去的?”
龍赤衣愣了愣,頓時明白過來,原來她不知道路無常替她解過毒。那邪毒是老龜奴從赤州帶出來的秘藥,根本沒有解藥,更不可能睡兩日就好了。
路無常替她解了毒卻沒有告訴她,這讓他很意外。之前老龜奴送給他的兩個美人他直接就讓人送去餵了羅剎,春馨中了毒卻心急如焚地找了過來,最後還願以身為她解毒,他分明是對春馨有意的。
他暗自冷笑,但即便他說了又如何,還不是被春馨所厭棄。
“你沒事就好。”他的眼神變得凌厲,“你放心,我定會替你殺了路無常。”
“謝謝。我會盡量說服魔尊,救你出來。”
不遠處的巷子拐角裡,路無常將二人的對話盡數收入耳中,穿堂風吹動著他的衣襬,他卻紋絲不動地站著,低垂著臉,情緒不明。
路無常緩步走到龍赤衣的囚車前,對龍赤衣勾起一絲冷笑,未轉頭,對囚車旁負責看守的魔修道:“把龍赤衣放出來,綁上繩子,讓他一路跟在後面,跑回魔族。”
“遵命。”
“跟著跑一路?那要跑多少日!”春馨蹙眉,“他的罪還未等魔尊親定,你怎可動用私刑?”
“你很在意他?”路無常看向春馨,似笑非笑的眼裡好似還藏了一絲怒火,“再替他說話,我就讓他赤腳跑,跑不動,就一路拖回去。”
路無常這番羞辱頓時激怒了龍赤衣,“路無常,你威脅她算甚麼?有種衝我來!你當老子會怕嗎!”
路無常道:“龍將軍既然不怕,那便將他的鞋褪去,跑回去。”
“遵……遵命。”幾個魔修雖是接了命,卻是冷汗連連,不知如何下手。一位是新主,一位是舊主,他們神仙打架,何苦連累他們小卒。
龍赤衣用眼神警告著他們,周身甚至還散發著滾燙熱浪,這般威壓之下魔修們實在難以近前。
路無常一腳將龍赤衣踢趴下,一隻腳猛地踩上他的背。
“路無常!老子非宰了你不可!”龍赤衣一邊咒罵一邊掙得身上的鐵鏈嘩啦響,魔修們見他被死死壓著,這才敢上前脫他的鞋。
春馨雖暗罵路無常陰狠,卻也覺得龍赤衣衝動犟脾氣,他現在落在路無常手裡,還敢叫囂著跟他掰手腕,簡直自討苦吃。
待到途中休整,春馨拿著水囊下了馬車,去隊尾看龍赤衣的情況。路上行程速度很快,也許是路無常有意為之,速度快的算得上是一路疾馳,她坐在馬車裡都被顛的難受,更何況一路赤腳跟著跑的龍赤衣。
原以為龍赤衣定會是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見到時卻令她目瞪口呆。他裸著上身,全身僅剩一條褲子,一身結實的腱子肉上汗淋淋的,髮帶也跑沒了,一頭紅髮後揚著,還保留著被風吹起的張揚,褲腿已經變得破破爛爛,腳下是焦黑的顏色,隱約還冒著黑煙。
他看到春馨,揚起得意的笑臉,歪嘴朝她一笑,露出一嘴尖牙,就算他此刻滿身髒汙破爛卻也絲毫不顯狼狽,反倒是襯得他意氣風發。
“怎麼看呆了?老子是不是很帥?”
春馨愣愣地張了張嘴,又認真地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認真判斷他到底帥不帥。
這倒是把龍赤衣看的不自在了,甚至想找件衣服穿上,他輕咳兩聲,“別看了。”
“你衣服呢?”
“跑的熱了,我就給燒了。”
“還能這樣……”她又看向他冒著煙的腳,“你的腳還好嗎?”
龍赤衣被她關心,心裡熱脹脹的,特意抬起腳給她看,沒有傷口。
他笑道:“我有赤炎護體,小意思。對我來說這也就是熱熱身,這比起當年我父帝直接將我扔進火山裡修煉可差遠了。”
春馨正欲將手裡的水囊遞給他,突然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住了視線。
路無常將他們二人隔開,接過她的水囊,目光像釘子似的釘在她的眼睛上,瞳孔微縮,似要將她化成灰燼似的。
他沉聲道:“回去。”
春馨很會看臉色,趕忙轉身離去,生怕他陰晴不定地將自己給殺了。
龍赤衣得意地道:“看見沒,她關心老子。”
“將他的腳也拷上。”
押差的魔修訥訥領命:“遵命。”
“你他孃的要拖著老子?!”龍赤衣頓時不樂意了,雖說傷不了他,但是一路被拖回去也太丟臉了!
“對你來說是小意思,反正你有赤炎護體。”路無常顛了顛手中的水囊,勾著唇看他,將蓋子開啟自己喝了起來。
春馨上了馬車聽到龍赤衣不斷地罵罵咧咧聲,便知道他又被路無常變著法搓磨了。龍赤衣因為他這狂妄魯莽的性子吃了不少虧,大至連累家族,小至自己被折磨,若是有機會她定是要好好勸勸的。
幾日後,隊伍抵達了魔族邊境。
雖已入境,但距血陽城尚有幾日路程。就在此時,遠處塵煙之中竟浮現出魔族大軍的影子,更令人震驚的是,立於軍陣之首的竟是赫連重淵。
赫連重淵的現身讓整個隊伍都騷動起來。
待走近,路無常翻身下馬,拱手行禮。
赫連重淵抬手虛扶:“將軍不必多禮。”
“不知尊上為何親臨邊境?”
“本座已收到你的奏報,以及……龍赤衣謀反的確鑿證據。”
說著,赫連重淵的目光卻越過他,在隊伍中急切搜尋著甚麼。
路無常的奏報中提到,會押解龍赤衣與春馨一同返回。自她離開那日起,他沒有一刻不在悔意與牽掛中煎熬。龍赤衣性情暴烈,若他發現春馨就是春州公主,把她殺了怎麼辦?萬一她與路無常這個仇家對上了又該怎麼辦?
路無常見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隊伍後方,補充道:“龍赤衣已押解歸案。”
赫連重淵剛要開口詢問春馨的下落,卻見馬車簾幕輕揚,一抹熟悉的身影翩然而下,向前方走來。
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前邁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在無聲中縮短。
“尊上怎會親自來這麼遠的地方?”春馨盈盈下拜,眼角眉梢都染著笑意,“這些時日可還安好?”
日夜思念的聲音此刻真真切切地在耳邊響起,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的面容,生怕錯過一絲變化,“我……一切都好。”
他聲音柔得像怕擾醒美夢:“你呢?路上可曾受苦?”
“屬下無礙,只是可惜沒有找到想找的東西。”不光如此,此行還搭進去了個龍赤衣。
赫連重淵知道她所找的東西是甚麼,不過對他來說,那些都不重要了,都不如她重要。
“你能平安歸來,便是最好。”
站在一旁的路無常臉色已陰沉如水,赫連重淵對春馨的態度明顯已經超越了上下級的界限,他眼裡湧動的情愫任誰都看得出非同尋常。
春馨來魔族早他半年,有著他不瞭解的空白,這片空白不是她在魔族做了哪些政績,而是她情感上的內容,那麼她……為了魔族如此的盡心盡力,其中有喜歡赫連重淵的原因嗎?
想到這種可能的瞬間,他整個人如同被浸入寒潭,冷得刺骨。
“尊上。”路無常沉聲打斷二人間的旖旎氛圍,聲音裡帶著幾分的冷意,“屬下需要向您稟報此次任務詳情,以及龍赤衣的處置事宜。”
赫連重淵微微頷首,轉向春馨時語氣不自覺地放柔:“這一路舟車勞頓,我已命人在營地備好住處,你先去歇息。”
春馨卻是想聽聽路無常是如何構陷龍赤衣的,便道:“尊上,我想在此旁聽。”
“聽話,去休息。”
赫連重淵不願她旁聽,許是因為他已經有了決斷,且很可能與她期望的相左。
遲疑時,郭鋒道:“馨大人,隨我來吧。”
春馨最後看了眼赫連重淵,他正靜靜看著她,等著她離開。她深吸一口氣,只好暫時隨郭鋒離開。
不遠處,龍赤衣坐在地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嗤笑一聲,站起身甩了甩身上的灰,又看向臉色難看的路無常,他雖然嫉妒赫連重淵,但是看到路無常也不好受,他心裡就舒坦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