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拽住他的腰帶,緊了緊
路無常看著她笑道:“你確實不是魔修, 但你是奉魔尊之命,來玉州執行任務的。你說對嗎,魔族的工樞司主事大人?”
春馨的小臉頓時變了色, 路無常這是在報復她自己脫身,她瞪著他, 壓低聲音道:“你不是說讓我出來避戰的嗎?現在為甚麼又將我推出來?”
路無常這時鬆開了她的手,輕笑:“我記得有人說過,‘我好歹是個修士, 自保總是沒問題的’。既如此, 你怕甚麼?”
路無常是真的狗, 明擺著不想讓她好過,還偏偏這時候鬆開她的手。這老道好歹是六柱之一, 她若是想戰勝他,不放點血出來都不可能贏, 更何況這老道身後還有數十弟子。
“兩個孽障, 你們今日休想活著離開!”醉道人一聲厲喝, 枯瘦的手指迅速結印,一道耀眼的金光從天而降, 霎時將二人籠罩其中。
“這是鎖仙陣!”反應過來時,春馨已身處陣中, 只覺周身靈力如陷泥沼, 運轉艱難。她下意識摸了摸腕間手鍊, 短短兩日的時間,手鍊裡靈力還未儲存太多,更何況身在鎖仙陣中靈力會被壓制。
路無常抱臂看著她慌張的模樣,嘴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好像被陣法困在其中的只有她一個人似的。
老道從懷中拿出一張符籙, 普通符籙上的字大多為黑色或是高階符籙的紅色,而老道拿出的這張符籙卻是詭異的紫紅色,並且符文比普通符籙更為繁複,老道笑道:“只需要一張五行符籙陣!”
五行符籙,是極難撰寫的超高階符籙,由金木水火土五屬結成陣法,專用於困敵絞殺。
春馨不由嚥了咽口水,“不傀是柱之一,出手就是殺招。”
“呵,你倒是對我們符修頗為了解,那就來親身試試它的威力吧!”老道大喝一聲“去!”符籙猛地被擲在鎖仙陣之上,五行符籙即刻被啟用。
霎時間,金行殺伐驟起,無數刀劍虛影在半空中凝結成實體,寒光凜冽地朝二人絞殺而來。春馨急忙掐訣,冰盾瞬間在周身築起。
“錚——!”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不絕於耳,那些刀劍如同活物般在冰盾外飛速旋轉,春馨咬緊牙關維持著冰盾,眼下被困陣中失了先機,也只能先守後攻,伺機尋找陣眼破綻。
老道面露詫異:“你竟是那個春州冰靈根的小公主?”他隨即又冷笑一聲,“莫說是春州公主,就是天王老子來了,老道也照殺不誤!魔族餘孽,人人得而誅之!”
春馨在刀光劍影中艱難開口:“我都是被逼的你信嗎?”
老道不屑地冷喝一聲:“老夫只相信看到的!”
老道目光掃向路無常,竟不想他只是氣定神閒地站在原地,周身似有無形屏障,任憑萬千刀劍襲擾,連衣角都未動分毫。眼見金行殺伐難以奏效,老道猛地咬破指尖將血滴在符籙上:“萬劍歸宗!”
頓時,漫天刀劍虛影暴漲十倍,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圍在春馨周身的冰盾上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
春馨看得出老道定是要擊破路無常的護身結界的,但恐怕等不到他的護身結界被擊破,她就已經被削成肉泥了。
都是路無常招來的,她憑甚麼要去跟老道拼命?
“路無常!”春馨喚他。
路無常噙著笑意看著她的狼狽,卻不想,下一瞬她躲到了他的身後,一手施著冰盾,一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衫。
抓住他衣衫的瞬間春馨不由訝異地愣了愣,路無常的護身結界居然不排斥她的觸碰?他這算是給她留了門?他居然會這麼好心?為了確認,她將握在手裡的衣衫緊了緊。她果然抓住了他,並且進入了他護身結界的保護圈。
路無常身形一僵,未料到她會拽住他的腰帶,並且握在手中還緊了緊,令他下腹也不由繃緊……
“你做甚麼!”路無常蹙眉,低聲問道。
“我打不過他!他開場就放鎖仙陣,這等於將戰場上士兵的武器繳械了,這根本沒法打。”春馨嬌軟的聲音在嘈雜的兵器撞擊中格外的好聽,入了他耳中就像在撒嬌,加之腰腹上有著屬於她的拉力,竟讓他心跳有幾分加速。
“將這鎖仙陣毀去便是。”路無常道。
老道以為自己聽錯了,放聲大笑:“狂妄小兒……”
話音未落,籠罩他們的金光竟如晨霧般無聲消散。
老道還未說出口的話卡在了喉嚨裡,就連太極門老祖也無法在談話間就將鎖仙陣破掉。
在場所有人無不驚歎。春馨亦如老道一般不可置信,困在這鎖仙陣中,她是一道都破不開的。
“你究竟是何人?!”老道已神色凝重。路無常淡聲道:“比你強千百倍的人。”
“哼,你以為,這鎖仙陣只有一道嗎?”隨著老道手中的動作,一道鎖仙陣重新立起。
路無常冷笑一聲,再次不費吹灰之力地將這第二道鎖仙陣破開。
然而第二道之後緊接著立起了第三道、第四道,老道得意地道:“老夫倒是要看看你能破幾道!”
當破除第三道、第四道時,路無常破陣的速度明顯沒有破前兩道的速度快,待到第五道、第六道逐漸變得吃力。
直到第七道,他未能再將其破開。
老道未放鬆警惕,早已看出路無常非等閒之輩。他不再多言,指訣急變,那漫天刀劍竟瞬間合為一體,化作一柄遮天蔽日的巨劍。
巨劍以隕落般的速度朝著二人砸去。
巨大的陰影將他們二人籠罩其中,春馨見路無常沒有閃避的意思,抓著他腰帶的手不由又緊了些。
路無常感受到她的緊張,像是解釋,像是安慰道:“躲開也無濟於事,化去便是。”說罷他便朝著巨劍伸出了手。
“化去?”春馨難以置信,這麼大的一把劍要怎麼化去?就算他通五行,可是這把巨劍足有十幾層樓高!要在砸下來前將其化去,那要消耗多少法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朝他們砸下來的巨劍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突然滯空。
老道及其弟子們無不驚訝:“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春馨以為路無常驅使了時空輪盤時,她竟隱約看到,一隻猙獰的黑色巨臂虛影自虛空驟然探出!那凌厲如同鬼爪般的巨掌握上那柄重劍,隨著它的發力,那巨劍生生被捏碎、最終被碾為黑塵,散落在地。
那是甚麼東西?!但能肯定的是,那絕對不是羅剎,羅剎的出現不會如虛影一般。
春馨懷疑自己看錯了,閉了閉眼,又睜開,發現那黑影已經不見了。難道真是她看錯了?
“劍怎麼就突然……停下,化去了?”身在當場之人無不驚訝。
春馨觀其他人的神色,他們居然都沒有看到那巨如山川般的虛影。
那為甚麼只有她看到了?是因為他離路無常近嗎?
抬頭看向路無常的背影,愈發覺得此人是深不可測的可怖。他身形微頓,呼吸微促,看得出來操控黑影消耗很大,可那究竟是甚麼?
路無常手上動作未停,隨著“噼啪”一聲脆響,第七道鎖仙陣應聲而碎。他被鎖仙陣壓制的靈力瞬息爆發,炸開一道氣浪,將眾人打翻在地。
老道趕忙穩住身形,然而鎖仙陣再難立起。
五行陣的攻擊還未結束,老道明白路無常的實力非同小可,若是不拼死將他擊敗,死的定是他。
金行殺伐、火行焚滅、水行侵蝕、木行絞殺、土行鎮壓,攻擊層層接踵而來。
路無常同樣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相生相剋將其一一化解。
形成迴圈不息的封閉陣法在路無常面前竟如小兒玩具一般被輕易擺弄。
很快老道累積半生的高階符籙逐漸消耗殆盡,靈力也已經所剩無幾。
“也該結束了。”全程未挪動一步的路無常終於邁出一步,卻忘了春馨還抓著他的腰帶,就這麼帶著春馨也往前挪了一步。
路無常輕蹙眉頭,側首對她道:“還不快鬆開。”
春馨低頭看去,未料到自己抓的是他的腰帶,如夢初醒般鬆開手,“啊!失禮了。”
路無常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對她道:“現在你能打過他了,去殺了他吧。”
春馨愕然:“可……我與他無冤無仇。”
“別忘了,他剛才要殺你。”
“他除惡揚善,本身又沒錯……”
路無常輕嗤:“我很好奇,你究竟為甚麼要勉強自己攪到魔族來。”
春馨正色道:“我去魔族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從根源上解決戰爭頻發。”
“所以你是要去度化魔尊?”
雖然他說的確實是那麼回事,但這話怎麼到了路無常嘴裡就變得這麼滑稽,但現在情勢緊迫,決定還是不與他爭吵。
原以為路無常是在嘲笑她,但她看過去,卻只看到他眸中的認真。
路無常也不再勉強她,拔出背後雙劍,道:“不想看,就轉過去。”
春馨轉過身去,很快便聽見錘死掙扎之音,這些都是正道修士……她無法救他們,只能為了茍且偷生,在這聽著他們痛苦死去。
身後不斷傳來劍劃過血肉的聲音,她再難忍耐,拔腿跑到遠處的巷子裡,倚靠著牆面,滿是無力之感。
不知過了多久,四周終於安靜了下來。
路無常腳步沉沉,來到她面前。見她耷拉著腦袋,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他一言未發,拉起她的手腕,繞道將她帶離。
一路無言,她灰心喪氣地任由他拉著自己。
將她送到客棧,他道:“衛江兄弟很快就會過來跟你匯合。”
見路無常將她送到客棧便要離開,春馨問道:“你去哪?”
“無妄門。”
春馨冷嘲:“不是說無妄門的事不在任務範疇嗎?”
“那就去做個交易。”
“做交易?那你為甚麼現在才去?”
“晚些去,價格才會高。”
春馨見他套路一環又一環,忍不住陰陽:“哦,怪不得把魔修軍留在了無妄門呢,路大人可真是有先見之明呀。”
見她陰陽怪氣,路無常耐著不悅解釋:“魔修軍原本就宿在無妄門,沒有我的命令,他們不會妄動。”
春馨似乎突然想到甚麼,冷笑:“難不成是路大人煽動其他宗門來攻打無妄門的?就為了向無妄門多要錢?”
路無常輕笑:“你就當是吧。”
言罷,他轉身離去。
春馨朝著路無常離去的方向白了一眼,她就是忍不住想刺他。雖說他不可能煽動其他宗門,但借交易之名替無妄門、實際上是替他自己除掉敵人卻是真的。
春馨看向無妄門的方向,不由嘆氣。
太極門老祖如今生死不明,醉道人已殞,一切皆因路無常。以他的實力若是想要玉州,恐怕就如探囊取物一般簡單。
不,也許在他叛離劍宗後的這半年裡,玉州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路無常是毫無爭辯的反派,卻是強到讓人束手無策的反派,她要殺了他何其難……
兩日後,一切歸於平靜,這場正邪之戰毫無疑問地以無妄門取勝結束,春馨與路無常也要啟程回魔族了。
春馨也終於再次見到龍赤衣,他被關在了返程馬車上的鐵籠裡,正百無聊賴地看天上漂浮著的白雲,他手腳都被枷鎖束縛著,枷鎖上金光流動,是專門剋制他的術法。
龍赤衣察覺到有一道視線正看著自己,轉頭望去,竟見春馨站在不遠處。他猛地起身,雙手抓住鐵欄,急聲喚道:“春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