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一手遮天之人
龍赤衣身穿暗紅戰甲, 踏著沉重的步伐回到軍中大營,黑色長靴上沾著未乾的血跡。他剛完成一場任務,身上還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恭迎將軍凱旋!”魔將齊齊跪地行禮。
龍赤衣襬了擺手, 看向老龜奴:“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軍中可還安穩?”
“還、還算安穩。”老龜奴眼神飄忽,不太敢正視龍赤衣。
龍赤衣狐疑地蹙起了眉:“你憋著甚麼屁呢!說出來, 是我離開期間發生了甚麼?”
他支吾了會兒,道:“也沒甚麼,馨大人為魔尊解憂, 安置了許多流落的流民, 修建堤壩有功, 如今已是工樞司總管事了。”
“她竟有這般本事?”他輕笑一聲,但老龜奴那滿臉躊躇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對勁, 他厲聲道:“還有甚麼事兒?快說!”
“這、這……”
龍赤衣沒了耐心,正要踹他, 老龜奴這才趕忙道:“主子, 您不在的這幾日, 魔尊新任命了一位左將軍,而且已經將魔修軍的掌管權交給了他。您現在是右將軍……以掌管魔軍為主。”
“甚麼亂七八糟的, 誰?”
“路無常。”
龍赤衣瞳孔驟縮。
那個曾用錐柱刺穿他胸膛,在他身上刻下唯一敗績的劍宗弟子, 如今竟成了魔族的左將軍, 還與自己平級?
龍赤衣的聲音冷得像冰:“他怎麼會在這?劍宗的人, 甚麼時候也能來魔族搶飯碗了?”
老龜奴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魔尊親自迎進來的,據說……他叛出了劍宗。”
“叛出劍宗?”龍赤衣冷笑,“那他來魔族做甚麼?”
老龜奴抬眼看向他身後時,突然驚了一驚,然後支支吾吾, 遲遲不繼續說下去。
龍赤衣轉身看去。
“龍將軍,好久不見。”路無常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勾著唇角,似帶嘲意。
“真的是你?”龍赤衣見到路無常與仇人無異,拳頭霎時便攥得咔咔響,他忍著動手的衝動,沉聲道:“劍宗的高徒,怎麼淪落到來魔族當差了?”
路無常輕笑一聲,緩步走近,在距他三步遠停下,目光落在他的胸口上:“傷好了嗎?”
龍赤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託你的福,死不了。”
“魔尊為何會招攬你?”
“或許是因為……我比你強?”
赤焰長槍“嗡”地從龍赤衣手中乍現,槍頭帶著火星子凌空劃過,指向路無常。
魔將們驚恐後退,老龜奴嚇得差點癱軟在地,這二人若是打起來這還了得?恐怕幾十裡內都要被波及!
路無常卻只是輕笑:“龍將軍是要與我切磋一番?”
“主子……路大人……”老龜奴戰戰兢兢地開口,“這都是魔尊的決定,日後大家就是同僚了,以和為貴,要以和為貴吶……”
二人默然對峙片刻後,龍赤衣終是強壓下殺意,收起了槍。
回到營帳中,龍赤衣脫下染血的戰甲,侍女小心翼翼地為他處理新傷。藥粉撒在肩膀的傷口上時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卻在侍女不小心碰到他胸口舊傷時猛地扼住了她的手腕。
“將、將軍饒命!”侍女嚇得面無血色。
龍赤衣鬆開手,揮手讓她退下。
抬眼時剛巧看到牆邊銅鏡,裡面映著他胸口上補丁般巨大的疤痕,這道疤痕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自己曾敗給了路無常。
一聲脆響下,銅鏡已被一拳打爛。
龍赤衣穿上衣衫,將疤痕蓋住,沉著臉問老龜奴:“他為甚麼叛出劍宗,為甚麼來魔族,可有查過?”
“這……老奴不知。”
劍宗與魔族勢不兩立,路無常是劍宗年輕一代的翹楚,怎會突然叛逃,甚至甘願為魔族效力?
龍赤衣沉思片刻,冷笑道:“既然成了同僚,送份禮給他。”不論如何,他都要將路無常除去,就從假意示好讓他放鬆警惕開始。
“主子,禮物送甚麼?”老龜奴小心翼翼地問。
他不耐地吐出倆字:“隨便!”
三日後,路無常營帳內。
兩個身著輕紗的嬌美女子跪在地上,仰著臉,用傾慕的目光看著座上的路無常。如他這般位高權重又相貌出眾的男人實屬罕見,若是能跟了他,她們是極願意的。二人竭盡全力地展現著自己的魅力,看向他的眸子柔情似水,就連跪在地上的模樣都是婀娜多姿的。
路無常沉聲問道:“龍赤衣送的?”
關知行躬身:“是,說是恭賀主子就任之禮。”
其中一個女子大著膽子,嬌滴滴地開口:“將軍,奴家……”
路無常淡聲道:“處理掉。”
“是。”
待女子反應過來是將她處理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整個人僵住。他口中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就這麼掐滅了她的幻想,斷了她的生死。
見魔衛上前押人,另一個女子突然撲上前,抓住了路無常的衣角:“將軍饒命!您讓奴家做甚麼都行!饒命啊!”
路無常將人猛地踢開,臉色愈發沉冷:“把她送去……喂魔物。”
很快兩個女子尖叫著被人拖下去。
營帳內溫度驟降,他冷聲道:“告訴龍赤衣,我不喜歡被盯梢。”
當老龜奴跌跌撞撞跑回自家營帳時,龍赤衣正在擦拭長槍。
“主、主子!”老龜奴撲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路無常他……他把人送去喂魔物了!”
龍赤衣手上動作一頓,“說明白,把誰喂魔物了?”
“我送了兩個美人給路無常……”老龜奴的冷汗順著臉上褶子往下淌。
“他……他還說……”老龜奴嚥了口唾沫,“不喜歡被盯梢……”
“砰——!”
長槍猛地劈下,桌案應聲裂成兩半,老龜奴渾身一抖,差點癱軟在地。
“蠢貨!”龍赤衣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我讓你送禮物,你送女人?!”
老龜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鵪鶉,臉色發青:“老奴……老奴實在打聽不出他喜歡甚麼……”
龍赤衣額角青筋暴起,“打聽不出就送女人?你怎麼不直接送口棺材給他?!”
“老奴該死!老奴該死!”老龜奴抖如篩糠,“可那路無常也太狠毒,好歹是兩條人命,說喂魔物就喂魔物……”
龍赤衣猛地將他摜在地上,老龜奴“哎喲”一聲,差點摔散這把老骨頭。
龍赤衣盯著路無常營帳方向,眼中血色翻湧,“他這是在打我的臉。明知道是我送的,還如此狠絕。”
老龜奴趴在地上不敢起來:“那……那現在怎麼辦吶?”
*
得知路無常前往玉州的訊息,春馨頓覺疑慮重重。雖說是奉命前往,但他卻偏偏在眾多工中選擇了玉州。
在各州國之中,總有些宗門暗地裡與魔族勾結。他們或買賣人口,或僱傭魔族剷除異己,那些實力不濟的小宗門甚至早已淪為魔族的傀儡,這些棋子潛伏在各州國時刻監視四方動向,等待命令。
其中政局最動盪的玉州被魔族滲透得最為嚴重,起初那些宗門只是想借魔族之力消滅對手,卻在他們被握有與魔族勾結的把柄時,再難掙脫桎梏。他們表面上風光無限,實則大部分收益都要定期上供給魔族。若有人膽敢拖欠供奉,等待他們的將是殘酷的懲戒,每一次懲戒,都意味著一場血雨腥風。
而路無常此行的任務,正是去懲戒那些拖欠供奉的玉州宗門。
在春馨看來,路無常去玉州定不會只是執行任務這麼簡單。單是太極門的關知行早在多年前便效忠於他這一點,就足以說明路無常在玉州的勢力早已盤根錯節。
於是在春馨得知訊息後,便匆匆趕去見了赫連重淵。
春馨:“尊上,路無常此行選擇去往玉州無妄門,絕非偶然。我曾與他的屬下關知行交手時,無妄門主蘇儀曾出手助他,他們二人關係非同尋常,所以我推測,那蘇儀……恐怕也是路無常的人。”
“據我所知,在關知行離開太極門後,無妄門幾乎在玉州一手遮天……”
“所以你懷疑,在玉州一手遮天的人是路無常?“赫連重淵不以為然,他輕笑道:“他若是有那麼大的能耐,為何還來魔族?”
“那必然是因為魔族也是他謀劃其中的一步。他叛離劍宗後遲遲不來魔族,定是在玉州另有佈局,且在他還是劍宗弟子時關知行就已經是他的屬下了,這足以說明,他在玉州早有籌謀。”
“他出身玉州,有這些故交倒也正常。“赫連重淵把玩著扳指,淡淡道:“何況,他向魔族投誠時就坦言想要推翻玉州統治,所以他有些根基不奇怪。”
春馨暗暗咬牙,路無常還真是把自己的行動軌跡圓說的滴水不漏。
“路無常實力深不可測,若他反水,對魔族必然是致命打擊。他來投誠時的一面之詞,我們從未核實過,不是嗎?”
見赫連重淵聞言若有所思,她便知有戲,多疑畢竟是每個君王都會有的特性。
“我們有必要未雨綢繆。屬下認為這是個探查他底細的良機,萬不可錯過。”
赫連重淵沉吟片刻,道:“你所言不無道理。”
“那尊上,讓屬下去監視他的行動,如何?”
“不必,我派其他人去便可。你如今身為工樞司主事,要忙的事已經很多,不必再為此事勞碌。”
“堤壩工程我已經交由夜星與青鳥負責,夜星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面,加上那些新式器械輔助,基本不需要我操心。”
“不可。“赫連重淵聲音驟冷,“若真如你所言路無常有異心,被他發現端倪,你有幾條命?”
“尊上,我與路無常同門兩年,魔族內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他,就算被他發現甚麼,我也能與他周旋。”這是揭露路無常真面目的絕佳機會,她絕不能錯過。
二人僵持不下時,他們身側的郭鋒插話:“尊上,龍將軍近日也要前往玉州,不如讓春姑娘與他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赫連重淵思索片刻,終是點了頭,“龍赤衣功法雖不及路無常,但也能與其周旋一二,你若要前往,必須與他同行。”
春馨面露難色:“我與龍赤衣還有過節,萬一被他發現……況且我自己就是修士有自保能力,您實在不必擔心。”
“你來魔族已有半載,戴著面具他也未能將你認出,偏到這時擔心起來了?”他不容置疑地道:“若是連身份都藏不住,更別提暗中查人了。此事沒有商量餘地,要麼與龍赤衣同行,要麼就留在魔族。”
春馨不知,赫連重淵除了擔心她的人身安全,他更怕她離開魔族後便不想再回來了,所以他絕不會給她獨身的機會。
既然赫連重淵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她也不得不答應下來,她輕嘆了聲,“屬下遵命。”
一日後。
龍赤衣帶著隊伍在城門口等著與春馨匯合,然而等了許久都沒見春馨來。
他騎在馬上,手上的馬鞭有一下沒一下的敲在馬背上,馬兒因主人的焦躁踏著蹄子來回踱步。
“真想不明白,魔尊為甚麼非要讓我帶著個女人!真是麻煩!”龍赤衣滿臉不爽,難忍心中不快,“再等最後一刻鐘,她若還不來,我們就走。”
老龜奴趕忙堆笑安撫:“您再耐心等等,這畢竟是魔尊的吩咐。”
龍赤衣嗤了一聲,“要不是魔尊的吩咐,我管她來不來,老子才不等!”
就在此時忽見遠處塵土飛揚,一輛馬車緩緩駛來,待馬車停穩,春馨款款而下。
龍赤衣冷哼一聲,故意抬高了聲音:“馨大人來的可真早啊,怎麼不用完晚膳再來?”春馨不知龍赤衣發甚麼神經,她分明沒有遲到,非要說那也是他來早了。她走近,對他作了一揖:“龍將軍說笑了,多日不見,您倒是愈發風趣了。”
“少來這套。”龍赤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不掩厭煩,“這任務我自己就行,也不知為甚麼魔尊非要讓我帶著你。”
春馨淡淡道:“只是去玉州採些特殊藥材罷了。”
“甚麼稀罕藥材值得你親自跑一趟,我派人給你找來不就是了?”
“將軍有所不知,這些藥材生長習性特殊,非親眼所見難以辨別。”
他輕哼一聲,輕踢馬肚,率先走在了前面:“別廢話了,趕緊出發。”他突然又勒住手中韁繩,肅著臉轉頭道:“我且說在前頭,你這一路上要以我的命令為主,否則出了事兒,我可概不負責。”
“將軍放心,在下定不會給您添麻煩。”
作者有話說:下章馨馨在龍赤衣這邊掉馬,猜猜他是甚麼反應~~~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