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被她看的耳根莫名發熱
春馨的身形, 以及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清香,都讓他想起春州那個戲耍自己的壞女人。
“是你!”他猛地掐住她的脖頸,“春州公主!”
“呃……”龍赤衣的手如同鐵鉗, 力道大得彷彿下一瞬就會將她的脖子擰斷。寬大衣袖下,她迅速調動靈力, 若是不反抗,她真的會命喪於此!
“主、主子!”這時老龜奴慌慌張張地撲上來拉住他胳膊,“使不得啊!”
有老龜奴拉著他, 春馨總算能說出話:“將軍……認錯人了……在下……玉州來……”
龍赤衣冷笑一聲, 另一隻手直接伸向她的面具。春馨見狀拼命拍打他的手臂:“不要!在下……貌醜……看了真容……寧願死!”
老龜奴連忙勸道:“哎呀, 主子三思!這丫頭還得給您治傷呢!”
“治傷?”龍赤衣動作一頓,這才回了回神, 想起此人是來給自己看傷的。再次打量眼前哭得發顫的女人,已經與記憶中那個意態從容的春州公主判若兩人, 那個該死的女人, 絕不會是這副懦弱模樣。
“嘖, ”他嫌惡地鬆開手,“治完趕緊滾。”
春馨跌坐在地, 一邊大口喘氣,一邊在心裡咒罵路無常怎麼就沒把他殺個徹底。龍赤衣的胸膛被穿透, 常人就算不死, 也早該是一副垂死模樣, 可他手勁卻大的出奇,臉色也絲毫不見病態。
龍赤衣坐回榻上,見她沒跟上來,提高了幾分嗓音:“醜八怪,還愣著幹甚麼?”
這時營帳門簾突然被掀開, 紅漣抱著一摞名冊站在門口,嗤道:“龍赤衣!你就這麼對待大夫?你要是哪天死了,也不冤枉!”
“喲。有的人連這醜八怪都不如呢。”
“你!”紅漣氣得上前一步,結果手中名冊嘩啦掉了一地。
“怎麼?”龍赤衣笑得惡劣,“我又沒說是你,不過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嘛。”
站在他身旁的春馨,垂著腦袋默默吐槽龍赤衣的嘴,真是又毒又幼稚。
“喂,大夫。”龍赤衣突然看向她,“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兩道視線同時盯在她身上,春馨在心裡把龍赤衣翻來覆去罵了不知多少遍。殺千刀的,你倆的恩怨關我甚麼事兒!還嫌我在魔族不夠難嗎?她向著誰都會得罪另一個人好吧!
“我……”她怯生生抬頭,聲音細若蚊吟,“方才在思考配藥的事情……沒聽清……”
“沒勁。”龍赤衣轉向紅漣:“有事快說!”
紅漣壓下怒火,撿起地上的名冊,重重拍在他桌上:“新兵名冊!尊上命你三日核心完!”
紅漣走後營帳內安靜了下來,春馨將藥箱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取出針灸包和藥瓶。
“將軍,勞煩您躺下。”
龍赤衣哼了聲,在榻上躺下。
春馨撥開他的薄衫,指尖觸碰到他的肌膚時被燙了下,許是人妖有別,又或許是他體質不同,他的體溫竟比人要高出許多。
龍赤衣不耐地盯著她,像是被她這醜八怪佔了便宜受了多大屈辱似的,咬著牙道:“你最好快點。”
春馨不免翻了個白眼,當她多樂意來似的。
他胸前繃帶滲著點點紅色血跡,她將繃帶緩緩解開,未曾想傷口表面竟已經癒合了大半,這般生命力完全超乎常理,難不成是龍族特有的體質?
在仔細診斷過後,她發現傷口表面雖看著大好,內裡卻是一片混亂,斷裂的經脈、淤積的淤血、受損的內臟……
龍赤衣察覺到她的遲疑,劍眉微蹙:“怎麼?”
春馨嘆道:“只是沒想到將軍的傷勢會這般嚴重……”
“嚴重?”龍赤衣嗤笑一聲,揚眉道,“老子現在生龍活虎,英姿勃發,哪來的問題?”
“將軍說得是。這般傷勢若換作常人,怕是早已命喪黃泉,也只有龍將軍這般修為才能安然無恙。”她話雖好聽,面上卻毫無誠意,甚至在面具下撇了撇嘴。
“哈哈哈!”龍赤衣聽了卻得意地朗聲大笑,“你倒是有幾分眼力!”
“嘶……”他突然倒吸一口冷氣,“下手這麼狠?你是不是在報復我!”
春馨不耐聽他自誇,將銀針在燭火上消了毒,刺入他胸口xue位。
“將軍傷勢特殊,需用重手法。表面傷口雖愈,但內裡淤血未散、經脈不暢,若不及時疏通,日後恐怕會留下隱患。”
與治療赫連重淵時一樣,她刻意控制了治療進度,既讓傷勢有所好轉,又不至於痊癒得太快。這樣的話就算哪天被他們發現了真實身份,只要她還有價值,性命就是安全的。
銀針撚動,將他體內淤積的暗傷一點點化開,龍赤衣漸漸放鬆下來,呼吸也變得更平穩。
治療結束時,他面上帶著一絲鬆快,活動了下肩膀,輕舒了口氣:“倒是舒服了不少。”
“將軍傷勢嚴重,需仔細養著,慢慢會好起來的。”
治療結束後春馨走出營帳,抬眼便看見紅漣正倚著坐騎,笑看著自己。
見她出來,紅漣直起身走近:“結束治療了嗎?神醫姑娘。”
春馨點了點頭:“你是在……等我?”
她笑道:“我叫紅漣,是魔軍副帥。”
“原來是紅漣將軍,不知您找我有何要事?”
“聽說你是外鄉人。魔族的地界你還沒怎麼逛過吧?我帶你去看看?”
春馨後退半步:“不必了,我還有事……”
“別這麼冷淡嘛。”沒等她反應過來,紅漣已經不由分說地攬住她的腰將她抱上了黑豹,接著自己也翻身而上。
“抓緊了!”在紅漣的笑聲中,黑豹如箭般衝了出去。
春馨只能緊緊抱著黑豹冰冷的脖頸,看它躍至上空,帶著她們穿行於魔都街市。
她知道紅漣不可能平白無故帶著自己逛街,但想到自己現在是赫連重淵的大夫,她也不會把自己怎麼樣,便也就隨著她去,至於紅漣找自己有甚麼事,等她開口就好。
亡靈黑豹躍下地面,化作一隻黑貓,優雅地跟在她們身旁。
春馨在一個擺滿了大大小小晶石的攤位停下腳步,她拈起一枚血色晶石,好奇地觀察。那晶石在陽光下泛著妖異的光芒,內裡似有血液流動。
紅漣道:“這是血晶石,你沒見過嗎?”
春馨搖頭:“有甚麼作用?”
“你沒見過也不奇怪,這是魔族獨有的晶石,裡面蘊含的能量有助於修士修行,功效與你們那自己煉製的丹藥有些相似,只不過,血精石乃天地精華凝結而成,是開採而來的天然至寶。”
攤主見二人感興趣,連忙湊過來道:“這批血精石可是剛開採來的,是最上乘的貨色。若是用來輔助修煉,效果可比尋常丹藥強上數倍呢!”
紅漣道:“可惜你非修士,否則我定送你一籮筐。”
送她一籮筐?紅漣這麼熱情,倒像是有求於她似的。
春馨邊走邊看,各類攤位上都多多少少擺著些她沒見過的東西。用野獸皮毛製成的護符、裝在琉璃瓶中的夢魘蝶粉、散發著奇異香氣的藥草……
逛了段時間後,紅漣道:“這些都沒甚麼特別的,真正有意思的在城外。”她朝小黑貓打了個響指,小黑貓幻化回黑豹,紅漣翻身坐上去,朝春馨伸手:“我帶你去看看。”
隨著她們遠離中心城區,道路逐漸變得泥濘荒蕪,前些日子剛來魔族時路過的棚戶區再次浮現於眼簾,她問道:“為甚麼魔族會有這麼多的貧民區?”
紅漣的神色黯了幾分,緩緩道:“魔族氣候惡劣,大多時候都是陰雨天,十場雨裡八場澇,莊稼說爛就爛,百姓餓肚子便成了尋常事。”
紅漣輕拍了拍黑豹,黑豹放慢速度,她指向遠處山丘,“看到那些礦洞了嗎?血晶石就是從那產出的。”
“血晶石是魔族最重要的經濟來源。但開採血晶石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那些礦工大多活不過二十年。”
“這些礦工是……”
“他們大多都是戴罪之身。”紅漣嘆了口氣,無奈道:“但開採血晶石的不止有這些罪人,更多的是那些貧民區的窮苦百姓,為了活下去,他們只能出賣自己。”
春馨注意到礦洞外,幾個瘦骨嶙峋的老人正排隊領取某種暗紅色液體,“那紅色液體是甚麼?”
“是稀釋過的血晶石萃取液。能暫時緩解飢餓感,但就算是這樣的殘渣,多少也是蘊含些能量的,凡人吃了雖然化解不了血晶中的能量,但能量能讓他們獲得短暫的快樂。”
“那豈不是會上癮?”這東西對凡人來說跟毒品沒甚麼區別,“難道沒人管嗎?”
“管?”紅漣突然嗤笑一聲,“勳貴們巴不得這樣。有了這些癮君子,他們永遠不缺廉價礦工。”
春馨不由感嘆:魔族還真是上下一團亂啊……
黑豹奔向一座冒著滾滾濃煙的火山,越是靠近,空氣中的硫酸味兒越是刺鼻,“將軍這是要帶我去哪裡?”
“帶你去見識下魔族最受歡迎的療養勝地,火山浴場。”
火山浴場?
親眼所見時春馨瞪大了眼。圍欄之下的巨大的深坑裡,幾個魁梧的魔族人正泡在沸水裡沐浴,邊上還有人不斷往裡頭添岩漿,他們臉上扭曲著痛苦與愉悅的表情。
“這……就是你說的療養勝地?”
紅漣跳下黑豹,饒有興致地靠在圍欄上:“怎麼樣?比你們玉州的溫泉刺激多了吧?”
就在這時,幾個守衛從外面拖進來幾個身穿囚服的人,他們瑟瑟發抖地求著饒,守衛卻神情麻木地將他們拋入岩漿。淒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山谷,浴池裡那幾個魁梧的魔族人將他們的魂魄抽到手中揉捏把玩。
“就這樣……把人活活煮死?”聞著那股刺鼻的焦味,她的胃一陣翻湧。
“這些可都是罪大惡極之徒,有錢的勳貴最喜歡買他們來投餵岩漿池了。”她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們魔族也是分好壞的,只不過壞人確實佔了不小的數量。”
“可惜啊。”紅漣突然嘆氣,“就算是把龍赤衣扔到岩漿裡泡著,對他來說也只不過是在泡冷水。”
“龍將軍?”春馨愣了愣,怎麼會突然提到他。
“沒錯,就是那廝!”一提到龍赤衣,紅漣就氣不打一處來,“那傢伙可比這些罪人邪惡多了,你知道他做過些甚麼嗎?”
不等春馨回答,紅漣就滔滔不絕地列舉龍赤衣的種種暴行,直到罵累了,她用肩膀撞了撞春馨,眼裡閃著光,笑道:“你能近他的身,不如你幫我解決他?我給你打掩護,事成之後在魔族我罩著你,你想做甚麼都行!”
春馨這才明白紅漣將她帶出來的目的,她果斷笑道:“將軍說笑了,我與他無冤無仇,只是個治病救人的大夫,沒有那個能力做這些。今日所見所聞,我自會守口如瓶,若是將軍日後需要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在下定當盡力。”
紅漣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眼裡的光也暗淡了,“沒意思……”她嘟囔著,翻身上了黑豹,“走吧,送你回去。”
黑豹疾馳,再次路過貧民區時,春馨瞥見路邊一個婦人奄奄一息地躺著,身旁的少年撕心裂肺地哭著喚她。
春馨趕忙道:“停一下!”
紅漣令黑豹停下,“怎麼了?”
“那邊有人快不行了。”春馨指向那對母子。
紅漣輕拍黑豹,低聲道:“過去。”
黑豹縱身躍去,落地時泥濘的地面濺起泥漿,它猙獰威猛的外形嚇得周圍百姓紛紛四散。有人認出紅漣,驚呼道:“是紅漣將軍!”
紅漣居高臨下地看著少年:“她怎麼了?”
少年淚流滿面,撲通跪下:“將軍!求您救救我母親!她……她快不行了!只要您肯救她,我願做牛做馬報答您!”
紅漣蹙了蹙眉,目光轉向春馨。還未等她開口,春馨已翻身下了坐騎,快步走到婦人身旁,探手搭脈。
春馨:“你母親有甚麼症狀?”
“她起初只是肚子疼,為了省錢,一直忍著不去看大夫……”少年哽咽道,“可今天突然就昏迷不醒了……”
春馨從藥箱取出一顆藥丸,輕輕掰開婦人的嘴,餵了下去。
“這、這是甚麼藥?”少年緊張地問。
春馨安撫道:“調理氣血經脈的,能讓她暫時穩住情況。”
紅漣在一旁抱臂笑道:“放心吧,這位可是尊上的御用大夫,醫術高明得很。”
“魔尊的大夫?!”少年與周圍百姓頓時譁然,有人激動地跪上前:“神醫!求您也看看我家孩子吧!”
“我家老母也病了,求您行行好!”
“我腿上的傷一直不好……”
人群越聚越多,春馨一個個耐心診治,紅漣見她一聲不吭地埋頭看病,帶著歉意低聲道:“抱歉,給你添麻煩了,若不是我帶你來這兒,你也不必忙成這樣。這些人的藥錢,算我的。”
春馨抬眸看她:“是我要停下的,怎能怪將軍?”
紅漣愣了愣,忽地咧嘴一笑:“你人不錯,這朋友我交了!往後在魔族有事,儘管找我!”
春馨忍不住笑出聲:“不用我幫你收拾人了?”
紅漣連忙擺手:“那多生分!咱們是朋友!”
“好,那便多謝將軍了。”
“叫將軍生分了,叫我紅漣便好。”
“嗯,紅漣。”春馨眸中是面具都掩不住的笑意。
紅漣被她看的耳根莫名發熱,嘀咕道:“你老盯著我笑甚麼?”
“沒甚麼,只是高興。”
她沒想到,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交的第一個朋友,竟是個魔族人。
春馨離開時,藥箱幾乎見底。她為需要抓藥的病患一一寫下藥方,並在方子上做了特殊記號,持此記號去指定藥鋪抓藥,所有費用都會記在紅漣賬上。